白日依山盡（四）
市無塵帶著舒白日來到淨梵帝都，此時正是繁花盛開時節，帝都繁複的古建與紛麗的花朵融合，成為坤旭獨特的風景。
“你打算去哪兒？”舒白日拉住市無塵詢問他。
市無塵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不遠處一座花樓建築，樊樓之上正有麗人舉行表演，一片歌舞升庭景色。
“萬花樓？”舒白日疑惑的看向市無塵。
雖不時常出境，但蜀弦宗弟子對淨梵帝大都有所瞭解，萬花樓最是受弟子們歡迎。
它明面上是華貴酒樓，素日招待的都是名門貴客，背地裡卻是皇門貴族的“妓坊”，時有弟子在此偷腥。
“這裡可不是甚麼好地方。”舒白日有些擔憂。
但市無塵不以為意，推著她就往前走。
“放心，那些髒東西你也接觸不到，它家酒菜一流，而且聽說今天還有表演，就當放縱一回？”
聽他這麼說，舒白日覺也行，反正他倆現在無人管轄，不過吃吃酒菜，誰會和吃的過不去呢，想著也就進去了。
今日的萬花樓卻比往常熱鬧許多，人擠著人滿了層樓，小二的、掌櫃的忙的不可開交，人群更是議論紛紛。
“聽說今日萬花樓第一公子會在此出題，誰贏了他今晚就歸誰。”
“哼，怕不是那些名門貴族提前安排好的噱頭，也就走個過場，你也高興成這樣。”
“能一睹第一公子佳容，自然高興。”
舒白日擠過人群，一路上聽見的都是關於第一公子的討論。他們攀上二樓，作為貴客包廂層人確實少了許多，但也不乏看熱鬧的。
“這算找甚麼樂子，人擠人就為了看一眼甚麼萬花樓第一公子？”舒白日有些抱怨。
“我可不是讓你來看甚麼第一公子的。”他牽著她的手，怕她走丟。
實際上他幾個月前就預定好了位置，準備給她一個驚喜，他不過是想好好請她吃頓好的，免得整天勞思傷神。
——
二樓靠裡有一排相對偏僻安靜的廂房，這是給貴客留的私人空間，一般顧客不會至此。
一間房外正有兩人把手，房內卻是冷冷清清。
冷秋生不耐煩的搖晃著茶杯，神色有些難看。
他們似乎在等甚麼人，凝滯的空氣與屋外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房門開了，一位姿容貌美的男侍捧著菜餚進了來。
“冷公子，久等。”男侍立時放下手中物對冷秋生致歉行禮。
“不必多禮，黎掌門那邊如何？”冷秋生招呼他坐下，急不可耐的問道。
“冷公子還是先說說蜀弦宗的近況吧，在下聽聞縉雲仙尊與那合歡宗女弟子走的很是親近？”
“呵。”冷秋生嗤笑一聲。“不過是那女弟子自作多情，如今也被仙尊厭棄了。掌門那裡怎麼問起這些了？”
“實不相瞞，我們掌門其實擔心那女子被仙尊帶回後會察覺到異樣，但如今這般那浮山盡就沒甚麼威脅了。”那人摸著下巴思索著。
“掌門讓我告知公子，趙家、漫家以及坤旭一併大傢俱已打定主意，只要時機一到，就是蜀弦宗滅門之時！到時找到《劍指陰陽錄》是不在話下！”
“那具體又是甚麼時候？”冷秋生問。
“卻還要等上一段時日。當下金家那邊已表明會站在皇家那邊，蜀弦宗又與聶氏交好多年，怕是難辦。故而我們掌門......”
那男侍正要說下去，屋外卻傳來一陣喧鬧聲。
“喲，被仙尊趕出了府還有臉到萬花樓來尋歡作樂，仙尊管教弟子的本事當真可見一般啊～”一位身佩蜀弦宗弟子符的外門弟子攔住了舒白日的去處。
面對這樣的譏諷她早已習慣，但並不想破壞市無塵的好意。所以她沒理會那個外門弟子，繞路就要走開，卻被他一旁的同夥攔住。
“幹嘛？”舒白日瞪了那人的一眼，嗔問道。
“呵，一個合歡宗的妖女，也敢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也不看看你的身份！”那人猛的推了她一下，舒白日差點兒跌個踉蹌。
“你！”
“怎麼？不服？”
還未等舒白日反應，那人竟然一腳踹到她小腿跟上，舒白日被猛的撞跌撲倒在地。
“那就乖乖受著！”
說著掐起了她的下巴，極富挑釁的說道：“小臉瓜子長的真不錯，真不愧是合歡宗出來的......你若向爺爺我求饒，以後乖乖聽命於我，爺爺我還能護一護你這妖女，不然我向掌門將今日之事告上一發，你也別想在這兒待了！”
“拿開。”舒白日只是咬牙冷聲說道，眼裡明顯有了火意。“我不會說第二遍。”
“喲！再瞪！爺爺我今天就讓你......”
話音未落，一道血痕做弧線狀噴灑在那人眼前，伴隨著手部的一陣劇痛，半個手掌向地板飛去。
“啊......啊......啊！！！”等那人反應過來時，那半個手掌已經落到樑柱一角的花盆中。
“師妹，師妹你在哪兒？”市無塵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看來他現在才發現舒白日不見了。
眼見自己同伴居然為妖女所傷，另一人立時就要為同伴報仇。
他剛拿出佩劍要向舒白日劈砍過去，一瞬，銀色的劍身停頓在了空中。
市無塵用劍鞘擋下了利刃。
“這位同門，這是做甚麼，大家都是來取樂的，怎麼還兵刃相向了？”
他過來時就看到了舒白日臉上被噴灑的血跡，深知她不會無理傷人，那就是這兩位先惹的是非了。
“市無塵！你少在這裡多管閒事，這妖女殘傷同門，我要回稟掌門將她驅逐出宗門！”
“哦？你殘傷同門了？”市無塵向舒白日問道。“那我可要細問一下為甚麼了？”
“是他們先挑釁我的，而且......”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向一旁捧著血手哇哇叫的那人，指著他。“而且他威脅我要是不順從他的話就將我趕出去。”
“是嗎？”市無塵一手抵著劍鞘，一手拔出劍指向那人。“我不知道外門弟子還有趕走長老弟子的權力。”
“逾職行權，那這罰的還不夠！”
只聽一陣風旋，市無塵手起刀落，那人剩下的半個手掌也沒了，引起一陣比剛才更勝百倍的長鳴，瞬時引起人群注意。
“我會好好將這事回稟掌門，既然二位對我宗驅人的規矩如此熟記於心，那也該知道二位今日所做會被怎樣處置吧。”
屋裡冷秋生聽到動靜立刻趕了出來，眼見滿地的血汙和痛苦不已的隨行，心中火意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本就對舒白日收做仙尊弟子有所怨恨，若不是這妖女突然冒出來，他本可在上次入門儀式就拜入縉雲門下，誰想浮山盡為她連來都沒來。
“呵，我還不知道仙尊弟子竟然都是這等兇殘蠻狠之輩！”他儘可能壓低怒火，但仍向市無塵嗔怪。
“人是你帶來的，你的隨從是甚麼德行你還不清楚嗎？我還說冷師兄你跟了趙師兄那麼久，也該學會些治人之術了，怎麼連個隨從都管不好？”市無塵無所謂說道。
“我的隨從向來不會輕易傷人，當下卻被惡意殘傷，難道不是她！”冷秋生一個冷眼瞪向舒白日。“先挑起的嗎！”
話間，萬花樓掌櫃的趕緊趕了過來，一看到滿地的血漬就“哦豁哎嗨”的假哭叫慘。
“哎喲歪，幾位客官為的甚麼爭起來嘛！就是有天大的仇恨也不該動手。為了幾酒菜多送客官幾個就是了嘛！何苦打起來呢！求求諸位英豪，我這還要做生意的，就此撒手好吧。”
“我也知道諸位客官都是貴客，都很注重自己的隱私，但若此事鬧大，那周圍的人......”
雙方聽了這話才住了手，若此事真鬧到宗門內，怕不是罰一場那麼簡單。
“市師弟，怎樣，收手？”冷秋生撇了他一眼。
無法，市無塵只好將劍收起，舒白日也拉著市無塵就要走。他們是偷偷出來的，真鬧出事來也麻煩。
“哼，一個妖女，一個半亡人。知道的是說縉雲仙尊心胸寬廣，不知道的還以為蜀弦宗也是甚麼邪修之地呢！”
可偏生冷秋生就是這樣不知好歹，都完了還要嘴硬一句，一時市無塵愣在了原地，面色陰沉可怖。
“你說甚麼？！”他瞪向冷秋生。
“不是嗎？從萬屍冢裡爬出來的不死人也能進入仙門重地，老天爺還真是不開眼！”
——
萬花樓另一端，濃烈的胭脂酒水氣息嗆的聶楚楚頭昏腦漲，她只得靜靜的坐在包廂一角，對此等繁華熱鬧毫無興致。
靜安公主一貫的穿戴華貴，舉著金鑄望遠鏡享盡臺上風光。三皇子是個呆子，對這些庸脂俗粉沒有絲毫興趣，只顧著埋頭扒飯。
“五妹你過來看看啊，這臺上的美人那是一波接著一波，你看上哪個了，四姐給你留下。”靜安一把拉過興致蔫蔫的聶楚楚，將望遠鏡強塞到了她手中。
“四姐，你喜歡就好，不用理我。”聶楚楚只將東西還給她，弄得靜安有些尷尬。
但轉臉她又換了一副面孔，作出假惺惺的悲苦姿態。
“哎，自大姐離世後大家心裡都很難過。雖說我與你並非同母所生，到底都是父皇的孩子，可知我向來是把你當做同胞姊妹看的。但你總活在過去也不是辦法，大姐在天上看了心裡也難過啊。”
靜安臉上厚膩的脂粉經她這番誇張表演顯得有些詭異，聶楚楚是一點兒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悲傷，但她不能把厭棄表現的太明顯，只是點頭答應。
“五妹你也別整天悶悶不樂的，今日可是萬花樓第一公子的出臺演出。若答對了他的題，那可是能將美人請入懷的～～”
聶楚楚還是沒說甚麼。
“哎～你別這樣，我是好心帶你出來解悶的。我可千字百書的請了第一公子來讓你看上一眼呢，這樣的福氣別家可沒有。”說著她卻又舉起了望遠鏡看向臺下。
“哦，是嗎......那臣妹還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謝過四姐呢......”聶楚楚有氣無力的說道，只想快點兒離開這鬼地方，香膩的空氣燻的她想吐。
“咱們姐妹間甚麼謝不謝的，只是大姐去後，父皇最看重的就是你，只要五妹在父皇面前多替姐姐我美言......”
“哐啷啷！！！”
靜安話音未落，一個人身突然從觀臺被砸了過來，立時聶楚楚所在的包廂被崩的七零八落，嚇得靜安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