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豔陽天,初秋時節還留有幾聲蟬鳴。
一顆豆大的汗珠從舒白日額間沿著臉廓劃了下來,掛在了下巴上。她緊張的滾動了一下喉嚨,緊扣牆面的指節已經泛白。
“你在幹甚麼?”
“!!!”
市無塵冷不丁的從身後來了句,把她嚇了一跳。
“你嚇死我了,噓!”她慌張的拍了拍胸脯,對他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繼續蹲牆角,腦袋左顧右盼的觀察著四周,像是在躲甚麼人。
“你在躲誰?”他蹲下身,在舒白日旁邊悄聲問道。
“二師兄!”
“你躲他做甚麼?”
“哎!你不知道,他最近可反常了!”說著,舒白日就將最近趙西樓的反常行為講述了一通。
......
就說五天前,她正在縉雲仙府庭院內背書。
本就是初秋時節,暑氣還未完全散去,院中梧桐樹還是枝繁葉茂正好納涼的時候。
她便將浮山盡的躺椅搬了出來,自個兒放在了陰涼地,一邊背書一邊納涼。
但可想而知,這樣的背書方式很容易讓人睡著。所以她只背到第三句的時候,人就已經昏睡過去了,還順手將書本蓋在了臉上擋光。
當她醒來時身上卻多了件冰蟬絲的外裳,質地清涼,她本以為是師尊蓋的,不想趙西樓卻從不遠處端著一盤茶水糕點過來,臉上還笑意盈盈。
一面溫聲細語的說著:“師妹可休息好了,我見師妹睡得香甜,就沒好打擾。這裡有食堂新出的冰乳酥,快嚐嚐。”
本是酷熱的天氣,舒白日卻涼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
又說三天前,正是一堂法器修習課。
她的課本來就是由浮山盡親自教導,浮山盡動作輕盈嫻熟,複雜的課程也能拆分的簡單詳細。
奈何她對這個世界的教學方式並不熟練,許多步驟都跟不上趟,也就難免心急。
她嘆了個氣,本是打算找師尊多教她幾下,嘴裡的“師尊”還沒有說出口,趙西樓就一把將她手裡的法器接了過去。
又是一臉的笑意盈盈:“師妹是不是有哪裡不明白,讓師兄幫你吧!”
她本想拒絕,可趙西樓卻沒有放手的意思,臉上的笑容燦爛到足夠點燃浮山盡的怒火。
眼見得浮山盡將她支到一旁,還好他沒有完全生起“壞心”。
......
再說一天前,她的食量最近又在增加了。
雖然師尊已經把親傳弟子的“銀鐲芥子”交給了她,但也是有錢使沒地兒花。
正是大中午餓的發昏的時候,空中太陽熱的人眩目,卻聞見不遠處一陣食物的甜香——趙西樓拎著滿滿幾食盒的東西準備投餵!
“你怎麼三天兩頭往這裡跑!”惹得舒白日忍不住吐槽。
那食物的香氣實在誘人,趙西樓挑選美食的品味沒的一挑,舒白日那天早上就見識到了。
那香味,香飄四野,勾人味蕾。
“不,不,不!”她逃也似得說道。“我真的不想讓師尊再誤會些甚麼了啊!!!”
......
“事情就是這樣。”舒白日將這幾天的遭遇一講完,就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是真不明白他要做甚麼。”
“噗。”市無塵忍不住笑出了聲,捧著肚子渾身發抖。
“我也不明白了。噗。”那個“也”字聽起來倒是頗有韻味。
“你還笑,還不如幫我想想辦法呢。”
“哎~這種事情我可幫不了你。萬一二師兄是心悅於你,那我不久拆了樁好姻緣~”他打趣說道。
“又在胡說,我有甚麼好看上的?”
“你不知道?”市無塵從腰間掏出了玉佩,一副立體映像畫面出現再兩人面前,上面是一眾排名,舒白日的名字在還算靠前的位置。
“這是宗門裡一幫無聊人弄的“最想親近的人”排行榜,你可是在第二十八位。”市無塵指了指上面。“咯,就在漫師姐下面幾名。”
舒白日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還真有她的名字。
不過金、趙、漫幾位都在上面,且都排名前幾,只是不見市無塵的名字。
“難怪你話裡這麼嫌棄這個榜,原來你就不在上面啊~”她回趣道。
“咳咳,這是宗門內的人不欣賞我的個性。”市無塵尷尬的將東西收了回去。
“甚麼個性?喜歡整天套著夜行衣的個性~”
“我這是特立獨行!”
“是是是,不過師兄如此特立獨行,也不見得讓人想親近啊~”
“我自然是比不上趙師兄了,你說是吧。”市無塵卻越過舒白日,向後面說道。“二師兄~”
“!!!什!”舒白日慌忙回過頭,果然見趙西樓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兩位,嫵媚的眉眼間是深不可查的柔情。
“師妹原來在這兒,真是讓我好找。”他音色略帶媚意,卻被他故意板正說出。
“啊......師兄找我有甚麼事嗎?”她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事肯定是有的......”趙西樓越過舒白日,媚眼輕抬看向了一旁的市無塵,甚麼意思不言已明。
“咳咳。”市無塵拉了拉黑色的面罩,識趣離開。“行行行,不打擾你“獻殷情”,不過二師兄我提醒過你把,小心馬屁拍多了被踢。”
趙西樓只是笑了笑,根本沒理會他的話。
當下,這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風吹落銀杏樹的枝葉,一片比其它都要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劃過兩人間的空氣。
舒白日耳邊的髮絲被清風纏亂,似在紛亂兩人的心。
“師兄,你......想對我說甚麼?”她眼神躲閃,不敢正視對面。
“舒師妹,我......”對面亦是欲言又止。
“等等,別說出來,我知道......”她急忙打住,臉上是被暖陽烘烤的燥紅。
趙西樓的心砰砰直跳。“那師妹你對我是甚麼看法。”
“其實......”她腦海中回想起了這幾天的畫面,但她不能接受,因為她的攻略物件是師尊啊!
“師兄你是個好人。”她終於說了出來。
“只是好人嗎?”趙西樓嫵媚的眼眸中帶著份哀怨。
她知道,被人這樣拒絕心裡肯定很難受,但她不能明明就給不了希望還吊著人家。
“對不起!”她鞠躬道。“但是你真的真的就是很好的人,我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啊!”
說完,她就飛奔著跑開了。奔跑時帶起了一陣微風,落在地上的黃色銀杏葉被捲了起來。
趙西樓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眸色深沉。
一個月前,冷秋生還留在宗門內的最後一天。
他早做好了打算向一位丹修求來丹藥,這丹藥不為殺死帶回的乞丐,只為激怒冷秋生。
冷秋生從來不知道王德祿口中那位和他交換情報的師兄就是他,不過冷秋生的那些破事只要一查倒能輕易知道,他不過漏出幾條訊息詐一下他,他也是真聽話,竟然當晚就將老乞丐處理了。
呵,這本該是個不錯的計劃,只是有人打亂了這一切......舒白日。
那天她分明就躲在牆根後面,她聽到了甚麼?有沒有對自己起懷疑?
雖然第二天事發時她甚麼都沒說,但今時不同往日。
當下師尊很是看重她呢,他趙西樓從未見過師尊如此用心培養一個弟子,親自授課、親自練法,甚至連她的衣食住行都要躬身安排,這是他們這群被“放養”的弟子從未曾體會過的。
“甚至同吃同住嗎,若是萬一有一天她對師尊提起那日的事可就不好了。”他眸色晦暗,嫵媚的眉眼浮現出一絲兇狠。
所以他才來查探舒白日對他的態度,幾天下來,她倒是一點兒沒有提過那天的事情。
“是忘了?還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不過看她剛剛的反應,那就是沒甚麼問題了......
想到剛剛舒白日面紅耳赤的模樣,趙西樓的媚眼彎成了一個優雅的弧度。
“有意思,咋們的小師妹還真是單純啊......”
他抖了抖衣裳,拂袖離開。
——
幾日後,漫疏桐回來了,手臂上多了一道傷,現下正在掌門府正堂彙報事宜,眾長老和餘下的親傳弟子都在。
舒白日跟在浮山盡身後,對這種大型“會議”頗感煩躁。
當下回來的只有漫疏桐和另兩位受傷比較嚴重的弟子。
“我們在坤旭邊境就遭到了攻擊。”漫疏桐說著,右手臂上纏著繃帶。“要不是金師兄和護方長老,我們可能很難脫險。”
“情況究竟如何,你且慢慢道來。”掌門寬慰著說。
漫疏桐沉默了一會兒,半天擠出幾個字:“是黎山道!”
眾人聞之,雖是意料之中但還是露出些許驚恐。
“果真是他。”掌門說著,想起了浮山盡前幾日說的封靈脈一事,轉而朝浮山盡問道:“仙尊,那些屍體都是被吸乾精元而死。而黎山道如今被封了靈脈,根本無法再吸取他人精元,他又是怎麼......”
浮山盡只是搖了搖頭。“他這邪修的功夫我也看不大懂,但他這樣做必定是為了甚麼目的。”
“是這樣的師尊。”漫疏桐突然插口。“我們受到的襲擊卻不是黎山道親自發起的,而是一些散修。”
“散修?”
“嗯。這些散修不知是聽信了甚麼妖言,竟然也學起合歡宗的功夫,奪人精元。只是他們卻不像合歡宗那般以身採補,似用的甚麼法器。”
“是甚麼法器?”
漫疏桐搖搖頭。“是個沒見過的,不知道叫甚麼名字。只要一將這法器用到人身上,就能自動吸人精元。倒是......倒是和前幾日師尊提過的陰曌皿有些像。”
浮山盡一下陷入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