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在府內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間柴房後,舒白日掌心間的燭柄已經有些發燙。
晚間府內不會有其他人,所以她可以穿著睡衣任意出入這裡。
與其說這是一間柴房,不如說是一間灶房,裡面的鍋具器皿一應俱全,油鹽醬醋茶也是一樣不少,更有精油良面等等。
雖然浮山盡用不上吃食,但府內還是日日將這些更新一遍,就是為了防止哪天仙尊心血來潮。
舒白日在灶房內找到了雞蛋、精面,準備大展身手一番。
設定上浮山盡很喜歡主控做的蓮花酥,儘管她不知道那是甚麼,但就她淺薄所知中式糕點都是大差不差。所以她決定用做月餅的方法,造型上改造成蓮花的模樣。
“算是糊弄嗎?”舒白日想了想,然後撇了撇嘴。“都做給他吃了還挑甚麼,嘻嘻。”
——
浮山盡坐在書房檀木桌案前,玉指敲打著桌面,扶著額頭,一副煩躁模樣。月光透過窗扉穿過他髮間的水晶佩飾,散出一道光暈。
“那幾俱屍體會與黎山道有關嗎?”指尖的節奏加快了。“可他靈脈已經被我封了,就算想吸補修士精元也是無法。”
“還有舒白日,黎山道究竟想要她做甚麼......”
月光如水,攪動人的心扉。一瞬,他指尖的動作停息了下來。
“不,不可能。沒人知道舒白日的真身,陰曌皿,難道說......!!”
浮山盡意識到了甚麼,本是急躁的指尖一下子緊拽成拳頭,沉沉的落在了桌案上。
是啊,他怎麼就沒注意到呢!他救下舒白日的那天他就該注意到的!
這讓他浮山盡回想正常時間線的三個月前,他帶著一眾人馬剿滅合歡宗......
蒼空之下,浮煙四起。
他乘坐在四乘麒麟玉鸞車上,四下是連綿不息的戰火濃煙。儘管這樣的場景已是見怪不怪,但從精神上來說他還是心生不適。
合歡宗有四峰,分別坐落東西南北。但是主峰東峰已被攻陷,四下雕欄玉砌盡數毀於一旦,成了一抔塵灰,合歡宗往日鼎盛繁華瞬息不再。
他繞到北峰把控全域性,有弟子傳來訊息,黎山道跑了。
四下濃煙滾滾,讓人難以分清方向,但浮山盡還是運用靈識大範圍搜尋到了黎山道的氣息。
就在不遠,一棟高閣之後,他身旁還跟著幾個元嬰期的修士。不......還有個築基期的......
浮山盡疑惑了一瞬,將靈識範圍更加深入。只是......
“是她!!她怎會在此處!”
腦海中的影象一經清晰,浮山盡立時架著鸞車向高閣飛去。
“放開我!我不去!”一聲尖叫聲劃破了長空。舒白日正被幾位元嬰修士生拉硬拽,髮髻也散了,衣衫也凌亂了,臉上身上更是傷痕累累,情景很是不堪。
浮山盡腦中一陣悶響,自己都未反應過來離弓的箭就已化作六發精準射了過去,將那幾位修士瞬間擊倒。有功法強的,一箭未能奪得性命,一見浮山盡在此立刻躲著瘸腿逃了。
浮山盡趕緊縱身凜向舒白日身旁,趁她還未倒下一把攬入懷中。
“舒白日,舒白日!”他搖晃著陷入昏迷的舒白日,只有微弱的氣息尚存,浮山盡神色失常,額間青筋暴起,本是悲憐眾生的鳳眸瞬間升起一道殺意。
立時,一道巨型帶刺鐵鏈刺向他倆,浮山盡一道箭光擋過。
一個黑影悠悠從火光烈焰中緩步挪了出來,是一位白髮消瘦的俊俏郎君。
“都說仙尊神面難遇,如今見了卻也覺得不過如此,論起美豔哪裡不是低本座幾分?”那郎君聲色尖利,百般弄媚的嚇人。
“黎山道!”浮山盡厲聲呵到。
“喲~急甚麼,你這倒是樣貌不錯,留在本座身邊本座必讓你銷魂失神,告訴你甚麼是欲仙欲醉。”
“腌臢之輩,竟敢對本尊出言不遜!”浮山盡氣急,百道利箭於夜空突下,直朝黎山道紛數刺來。
黎山道身後瞬間出現數道白色液體,一併將百支箭和浮山盡二人淹沒,視線模糊之下,黎山道趁勢突刺。
誰知浮山盡在此時早就設下結界,黎山道一股腦的衝到結界之中。
“浮山盡!你!”結界中傳來陣陣嘶吼聲。
浮山盡趁勢將舒白日打橫抱起,放到了鸞車之中。
不想黎山道卻趁機逃了出來,一陣狂風捲起烈火,掩住了行蹤。
“還是讓他跑了......”望著遠處不散的濃煙,周遭又是亂哄哄的一團,何況舒白日還在他身側,當下無法趁勢追趕。
蜀弦宗用了三天三夜的時間才將合歡宗留下的修士盡數擒住,等著霽無淵發落。
舒白日則被浮山盡帶回府內,至府之時,她體內靈力已極度虧空,甚至已經開始蠶食她自身的生命力。
無法,他只能退下眾人,親自為她以身渡靈,方才挺了過來。
......
回想到這裡,浮山盡緊拽的指節愈加發青。
“所以那時他就打算那樣做了......”他眉頭緊皺,眸間殺意漸展。
這時,他懷間的手機卻震動了一下,是舒白日發來的訊息,詢問自己是否討厭她。
她怎麼可能討厭她......無非是礙於身份無法明面主動親近罷了。
不過若他無法主動,那不如......讓徒兒來吧。
他眉頭漸展,恢復了她的訊息。
當他將手機放下時,神色相對舒緩了許多,鳳眼緊盯著窗外的明月。
只要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他就能護她周全,可若不在呢,她又該怎麼辦。
黎山道不可能就此罷休,只要一日未得到舒白日,他便會一日追抓到底,雖說只有一年時光,卻也不是辦法......
浮山盡閉上了眼睛,輕聲嘆息了口氣。
“師尊!”舒白日一道清晰甜蜜的聲色打破了浮山盡的沉思。
舒白日捧著一盤黑乎乎的糕點朝他走了過來,臉上笑意盈盈,浮山盡肉眼可見輕微皺了皺鼻子,身子往後傾斜,似在有意躲開。
不過舒白日並不在意,反而愈加將糕點湊到他面前。
“師尊,這是我做的蓮花酥,你快嚐嚐!”她滿懷期待,將那以月餅作法巧克力蛋糕造型名叫做“蓮花酥”的“糕點”遞了過去。
“一定要吃嗎?”浮山盡噎噎說道,挑著眉頭。
不然呢!這可是她為了拉近彼此好感花了半天功夫做出來的!
但聽師尊如此說她還是有些失落,悄悄收回了伸出的手。
“......好吧,我吃。”說著浮山盡將一塊糕點味道了嘴中。
“徒兒剛剛說這糕點叫甚麼名字?”
“蓮花酥。可是有甚麼問題?”舒白日見他眉頭緊閉,以為自己做的過於不好吃。
“不是,很好吃。只是有一股紅豆味,為師以為是紅豆糕。”他抿著嘴說。
可不是,她唯一會做的就是紅豆月餅,這可不就是紅豆糕嘛,但舒白日只是笑笑。
“師尊喜歡就好。”
“徒兒何不也嚐嚐?”浮山盡說著,將一塊糕點遞到了舒白日嘴邊。
一瞬,舒白日有些愣住,吃下了糕點,耳根一陣泛紅。
糕點落入口中,一股焦糊的紅豆味四溢而開。
“師尊......”她臉上怨言明顯。
“噗!哈哈哈,哈哈哈。”浮山盡卻笑了,笑顏如蓮花綻放,悅耳的清音在書房迴盪,動人心扉。
其實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笑起來的聲音也很好聽,看見他這樣笑,舒白日也不自覺的跟著笑起來。
“抱歉。”浮山盡一手擦拭笑出來的淚水,一手拭去舒白日嘴角的紅豆泥。“只是徒兒的豆沙月餅好吃到發糊,便也想叫徒兒嘗一下。”
“原來你知道了。”
“為師看起來很傻嗎?”他仍舊笑著。
“不......”
事實上他很聰明,聰明到她無法企及。
“好了,早些休息。”浮山盡止住了小聲,溫柔說道。
舒白日見他心情不錯,便也愉快的回去了。
只是......
——
“呃,師尊你為甚麼在這裡?”舒白日緊盯著站在床前的浮山盡,一臉困惑。
浮山盡帶著床褥枕頭就那麼直直的站在她跟前,把舒白日愣的目瞪口呆。
“這是為師的臥房,為何不可在此?”浮山盡面無表情的說道,絲毫不在意男女大防。“為師與徒兒在密室也是共處一室,也未見你說甚麼。”
“那不一樣!”舒白日反駁。
“哪裡不一樣?”
那次他可沒有帶著被褥枕頭,只是在一旁靜息打坐。
“難道說。”見她久久不答,浮山盡向前靠近一步,臉上神情未明。“徒兒是覺得為師會對你做甚麼,嗯?”
一句話戳中了舒白日內心,她羞澀別過頭,彆扭說道:“才不是,而是......”
回想到那日的偷吻,她不自覺的臉紅。
“而是甚麼?徒兒總是這般吞吞吐吐,為師可無法知道你想告訴我甚麼啊......”他故意靠近,語氣裡滿是曖昧。
“而是怕自己會突然撲過來是嗎?徒兒?”
“!!!”
說對了!
“才不是!我怎麼會!”她急了。
“你愛在哪裡睡就在哪裡睡,我管不著!”一把抓過被子矇住了腦袋,氣呼呼的轉過身。
浮山盡看在眼裡,笑了笑,可能她其實早就沒有生氣了,只是自己沒注意。
他將被褥鋪在了舒白日的床榻旁邊,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脖頸。白色纖細的脖頸被青絲籠罩,像是輕輕一折就能斷掉。
看上去真是脆弱不堪啊......
脆弱不堪,卻又強硬的很,倘若,她當初沒有做下那個決定,他們兩個是不是就能走上正途。可那樣,似乎就遇不到她了......
他現在至少還能配在她身旁,今後呢,他不能日日夜夜無時無刻的看著她。
黎山道現在百般尋找她,就是這樣躲在蜀弦宗也不是辦法,也許,只有主動出擊才能徹底解決。
他看著舒白日纖弱的脖頸,將手伸了出去,環作一個圓圈。
“真脆弱,好像一捏就能碎。徒兒......不要怪為師......”
——
第二天。
舒白日從床上醒了過來,伸了個久久的懶腰。她不經意的朝床下望了過去,浮山盡已經不在旁邊了。
她顧盼紛飛的眸色中閃過一抹失落。
洗漱穿衣完畢,就是到仙府偏房吃早餐。
按理,自被浮山盡以某種形式“關起來”後,他都會給她準備些簡單的吃食。
為甚麼是簡單,一是浮山儘自己其實並不太會做飯,二是找現成的飯也挺難,有時候霽無淵那裡也不吃早餐。
即便如此,她的早餐也沒有落下過,所以舒白日更是不會挑剔。
只是今日不同,各色糕點果品卻是一應俱全,伴有小粥小菜,另加一些新鮮仙果。
“今日師尊是去掌門那裡打劫了?”舒白日吃著糕點,心中想著。
這些糕點卻比往日的要風味許多,以前她都吃單一口味的吃食,當下這糕點卻有各種口味。
她吃的歡喜,好久都沒有這樣享受過早餐了!
“舒師妹可還喜歡我準備的早點?”趙西樓的聲音卻從一旁響起。
正啃著一塊桂花糕的舒白日差點兒沒噎著。
“這是師兄準備的?!!”
他怎麼也如此大獻殷情?!舒白日一度懷疑自己繫結不是“攻略系統”,而是“被攻略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