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眾人一見浮山盡入內，便紛紛上前行禮，霽無淵也不例外。
舒白日今日才覺得浮山盡的地位確實不同凡響，她躲在浮山盡身後，面對這樣的仗勢有些膽澀。
“仙尊，請。”霽無淵一改往日的吊兒郎當，謹慎邀他上前。
舒白日本以為在這種人員雜多的場合她能混到人群裡，稍微遠離浮山盡一會兒，沒想到他卻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拉到跟前。雖說眾人的注意力都被人圈中間吸引，她還是覺得難堪。
舒白日隨著他來到霽無淵所指處，一見眼前景色，嚇得她不禁失聲叫了出來。她捂著嘴唇，不敢正視眼前。
那被人群圍繞的，卻是一排乾屍！不是一個，而是一排！三四十來個整整齊齊裹著草蓆！
那排乾屍各個皮包骨頭，不見血肉，周身肌膚鐵青發黑，大都是女身，散發著一股腐朽作嘔的味道。看上去不像是受外物所傷，倒像是被人吸盡了精元。
“在哪兒發現的？”浮山盡問。
“坤旭以西的傲來國，就擺在邊境處，一個個釘在樁子上。屍體發現的時候已經被掛上去三天了，他們這是在故意等我們過去。”霽無淵搖著頭，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舒白日一直以為掌門是個沒心沒肺的，沒想到也有搖頭嘆氣的時候。
浮山盡沿著那排乾屍觀察了一圈，讓舒白日站定一旁。舒白日清楚的看見他柔和的眉宇皺了又皺，幾次三番伸出的指節又幾次三番的收了回來，然後一個畫著紅蓮花鈿的額頭處停下。
“他們都被吸走了精元，是合歡宗所為無疑。”
“這些修士都是金丹期以上？！”浮山盡語氣驚訝，這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霽無淵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弟子將一件東西呈上來。那物件用檀木盤子拖著，還籠著一層金光。
浮山盡看了一眼，將金光拂去，霎時間，一股黑沙卷做風暴欲將整個大殿吞沒。浮山盡大袖一揮，那風暴還未成形就被重新封了回去。
“這是在屍體身上發現的，一解開封印就會如此，目前還不清楚這是何物，不知何用。”霽無淵揮了揮手，讓捧物的弟子退至一旁。
浮山盡鳳眼微顫，眉色失常，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霽無淵見此，就知此物不簡單。
“陰曌皿。” 浮山盡冷森森擠出幾個字來。“乃陰曌鼎所化，對死者用之，能將生魂化作濃水，流進弱水，困於夷川，將不再入輪迴。”
霽無淵瞪大了瞳孔，死咬著後槽牙，深知此事不簡單。
“陰曌皿，那不是地界之物嗎？”葛琪子聲音可見的緊張，立於霽無淵身旁說道。“地界大門有史以來只在兩百多年前開過一次，這地界之物怎會輕易落到人間？”
地界，聽到這個詞舒白日又在腦海裡回想了一遍遊戲設定。
這個世界被很普眾的分為了三界，其中兩界是人們熟知的天界和人間，而另一個就是遊戲自創的地界，但舒白日不大理解這個界域的定義，就把它籠統的當作魔界。
但除此之外舒白日還記得一個非常匪夷所思的設定，說是在兩百多年以前三界之間是沒有輪迴可言的，所有人死後都只會到達地界，天界之人也是。
遊戲中關於地界的描述少之又少，比提到市無塵的次數還少，她也就沒在意。
當下看來，地界卻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
“兩百多年前地界大門確實開過一次，當時開門的時間亦有十年之久。”浮山盡說道。“若在此期間有心者偷入地界，取幾樣東西也未可知。”
“你們現在說這些也沒有，這群畜生不如的東西作出這般慘絕人寰的事來，老子非抓住他們不可！”一旁的護方長老忍無可忍，錘拳遁地的罵道。
“風郎。”龍薇長老打住了他。
“掌門，你現在是甚麼意思？”浮山盡問。
“敵在暗我們在明，本座想先派一隊人馬去坤旭邊境檢視一番，但此去艱險，欲從諸位親傳弟子中選些能力強盛的。”
“嗯。可。”
接著霽無淵便向眾人審議。“諸位弟子中，有誰自願前往的可於堂前一稟。此次探查頗有風險，願者從先，不願者本座亦不會說甚麼，安全要緊。”
一眾弟子聞此，只有數幾人上前，都是各長老坐下得意門生。
浮山盡這邊自然是金清酒出面，不過緊跟著的卻是漫疏桐。
她一出來，金清酒本是平緩的神色多了份焦愁。
“桐兒，你可想好了，此番行動不比尋常，何況。”浮山盡頓了頓。“合歡宗最嗜殘女身。”
漫疏桐只是不改往常的柔和笑笑，說道：“師尊放心，弟子功力雖比不上師兄，但是對付幾個合歡宗殘餘還是綽綽有餘。且合歡宗此番行徑實叫人不忍睹視，弟子不願坐視不理。”
她都這樣說了，浮山盡也不好多說甚麼，只是任由她去。
舒白日靜站在一旁，周圍人太多，加上屍腐氣味過重，混雜的氣味燻的她有些發昏，她緊掩著口鼻。一股清新的香氣從近旁飄過，舒白日瞬間就感覺好多了，抬頭一看，卻是浮山盡。
舒白日茫茫渺渺中覺得，她好像總是會被浮山盡身上的味道吸引。
“只是......”浮山盡在她身旁說著。“蜀弦宗鼎盛不過兩百年，正是高處不勝寒的時候，只怕各方勢利或許會趁勢而動，打擊宗內實力。”
“本座亦曾考慮到這些，此番探查行動危機暗伏，護方長老將帶領出列弟子一同前往，不日便出發。望諸位弟子以安全為先。”霽無淵對眾人囑咐道。
隨後讓弟子將一眾屍體用聖水洗淨，在掌門正殿中煉化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再挫骨揚灰到弱水中。
“他們的生魂大抵是化為烏有了，送至弱水靜息永恆也就罷了。”浮山盡說這話時鳳眼盈盈，烏眸閃爍著幾道光點，浮盡悲憐。
舒白日看在眼中，嚥下了受氣味刺激的噁心嘔吐感。
神性悲憫，他心中大抵很難受吧。
舒白日拉了拉浮山盡的袖子，關切的望向他，雖然甚麼都沒能說出，但也甚麼都表達清楚了。
“我沒事。”他噎嗓吐出。“我本以為習慣就好，呵......”
“合歡宗這群沒有人性的東西！”此時霽無淵也是罵了出來。“先時還在的時候就禍亂四方，各方修士精氣了被毀不說，更是殘人性命，現在更有滅人生魂！他們究竟要做甚麼！！”
浮山盡搖了搖頭。“黎山道所為只有《劍指陰陽錄》，如今他已是走火入魔，怕是往後的行徑會愈發極端。”
“他要那無字天書作甚？！無非是為了得道飛昇成神。”他氣憤的將拂塵一揮。“先時諸神之中就有飛昇前身是合歡宗的，本座雖不明此番邪修何能得道，但黎山道若想仿前人的路子，我霽無淵是再不肯答應！”
舒白日疑惑，這成功飛昇的人神是誰，竟然讓霽無淵動如此大氣！
“師尊，掌門說的那位飛昇的人的？”她悄聲問道。
“還能是誰！時任天帝——欲神姬巫衡！”霽無淵厲聲說道，彷彿同那人有著深仇大恨。“哎！不提也罷！”
浮山盡並未多說，只言確實這般，後便低垂著鳳眼準備離開，霽無淵等人則一一行禮作別。
離開時，舒白日朝瞥見了不遠處的金清酒和漫疏桐也正要邁門而出，兩人好像在討論甚麼，但顯然過程並不愉快。
“舒師妹可是被方才的情景嚇到了？”一下，趙西樓卻擋住了舒白日的視線。
“啊，是有點兒......”舒白日噎噎說道，有些不喜歡這人突然的靠近。
“師妹近來是在哪裡修煉，可有甚麼難題沒有。”趙西樓卻繼續說道。
“啊......自然是跟著師尊修煉，謝師兄這樣關心。”但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關心！
“那師妹......”
“舒白日！”趙西樓話還沒說完，浮山盡立刻將舒白日叫至跟前。
“師尊找我，我先走了，師兄下回再說吧！”曾著空檔，舒白日趕緊溜了。
市無塵一把摟住趙西樓的脖子，帶著點兒嘲諷的說道：“看來師兄這殷勤獻得不是地方，待人不落的二師兄也有討不到人好的時候？”
趙西樓不著聲色的將他的手臂甩開，嫵媚的美眼瞬間冰冷起來，未置一詞的離開了。
“真不怕馬屁拍到驢蹄上。”市無塵嘲諷。
門外金清酒拉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漫疏桐。
“師妹！此番行動實在兇險，你功力尚弱，還是莫要前往的好。”
漫疏桐將他的手一把撒開，面上柔色不改。“師兄說這話就沒有意思了，師妹雖然功力不及師兄你，但還輪不到師兄質疑連一兩個合歡宗殘餘都對付不了。”語氣中卻暗藏厲色。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還是說師兄當下要拿出“未婚夫”的做派，苛綱責求師妹嗎？”她語氣愈發急促。“那我就在這裡明確告訴師兄，還是早早收起你的派頭，這婚事可不一定能成。”
“你知道我不會這樣要求你！我只是......只是擔心。”他說的是真心的，但漫疏桐對他的排斥也是真心的。
“......師兄的話擔心師妹心領了，只是若師兄果真擔心，那便在此次行動中多幫襯一下師妹吧。”她厭惡他。
“而不是讓師妹這也不要做那也不要做呢～”她厭惡他的一切。
“這是自然！”金清酒堅定說道，清澈的金色眼眸讓人看不出一絲雜念。
卻讓人厭惡的非凡！
“那師妹就先行退下了。”
“正人君子”，不過是一個被家族長輩束縛的活傀儡，連自己娶誰都沒法自己決定，不過同她一般是不由身的人。明明心中同樣覬覦掌門之位，他卻表現的那樣順其自然，真是讓人生厭！
“我們的師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興。”行至不遠處，趙西樓便倚著一處歪牆在等著她了。
“哪有的事，師兄看錯了吧。”她笑著應答。
“哼，你果真願意去那裡？”趙西樓帶著幾分猜忌問道。“趙家那邊大抵是會倒戈合歡宗了，當下前去卻有不便，所以方才才推你出來，你不擔心？”
“師妹不知擔心甚麼？”
“呵，不知，怕是你早就知道了。漫家雖說也是世家大族，但勢利根本比不上金家。
如此之下，漫家只會左右搖擺。況且誰都知道蜀弦宗鼎盛不過兩百年，人人視它做可蠶食的肥肉，我想世大家門都不會幫襯蜀弦宗吧。”
漫疏桐笑了笑，如水般的柔情沁入人心。“師兄所言不錯，不過師妹確實想前去看個究竟，一是明確合歡宗那邊實力如何，二來也是探探漫家口風。倘若漫家當真倒戈合歡宗，師兄你也多個幫手不是嗎？”
“那倘若不呢？”
漫疏桐又笑了，說：“即便答案是不，我漫疏桐也絕不會導向金家，更別說姻親之事！”她這話說的決絕，沒有一絲猶豫，趙西樓相信了。
——
舒白日跟著浮山盡回到縉雲仙府，一路上一點兒話也沒說，到了府內也是一點兒話也沒說。既沒有讓她抄書，也沒有讓她練習“舉鼎”，這讓她有些不自在，總感覺浮山盡在莫名的生甚麼氣。
可浮山盡一言不發，只是囑咐她今日早些盥洗沐浴休息，然後便一個人待在書房內到暮色時分。
舒白日做完這些，換上了就寢時的“貓貓睡衣”，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浮山盡白天的表情。
她乾脆開啟了手機，和系統聯絡上：
【系統，你說師尊他是討厭我嗎？】
過了好一會兒系統發來訊息：
【你為甚麼會這樣覺得？】
【......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師尊離我太遠了？】
【太遠了？】
【嗯，太遠了，他是九天神祇，我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有時候我很難理解他的一些做法。】
【......他不會害你。】
系統的這句話讓舒白日想到了浮山盡那雙悲憫的鳳眼，不禁心停了一下。
【我知道，可那不一樣。】
【那......如果你覺得太遠了，那就靠近怎麼樣？】
系統的這個答案讓舒白日眼前一亮，是啊，如果覺得太遠了那就主動靠近唄！如果只做任務還無法攻略，那就自己增加任務唄！
她開啟遊戲介面看了看，攻略進度到達30%，還得再接再厲。
於是她立馬起床下身，在縉雲仙府內四處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