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故意緊貼著舒白日的耳廓,溫熱的吐息瘙癢著舒白日的大腦,本就僵硬的身軀因為這句話更加僵硬,惹的她緊閉雙唇無法言語。
“徒兒,再這般為師可是會弄疼你的。”
說著,他加重了手掌的力度,青筋微微攏起,力道更加蒼勁。
舒白日忍得生疼,輕咬著嘴唇,手上的力道因浮山盡的話變成了一種玩味,她現在是小鹿亂跳無法平息。
“他這樣說話,怎麼聽都像在調情啊......”
一字寫畢,一抹清秀雋麗躍然紙上,舒白日鬆了口氣,浮山盡的指尖輕滑過她的手腕,帶著一分不捨。
“照著為師方才教你的,繼續。”他又冷聲說著。
“嗯......嗯。”
浮山盡又座回了舒白日對面,重新拿起書本看了起來。
看似是在看書,實則目光正透著書頁頂端看向舒白日。
——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嗯嗯……好香……”
不知甚麼時候,舒白日寫著寫著又眯上了眼睛,頻頻點頭,戳著毛筆帽。
浮山盡看不下去,走到桌前,玉指輕釦桌案。
舒白日像高中生被班主任逮著玩手機一樣猛的彈了起來。
“對,對不起!師尊是狗!不,狗是師尊!”
“咳咳!”浮山盡厲咳一聲,在她腦門敲了兩個“板栗”。
“嘶~疼……師尊?狗呢?”
她緩緩睜開雙眼,摸了摸紅起來的額頭。
“甚麼狗不狗的,再睡,你就要成大花貓了。”
“?”
浮山盡將一旁的銅鏡取了過來,舒白日定眼一看,自己臉上橫七豎八的畫滿了墨痕,已經是一隻“小花貓”了。
她用袖口擦拭墨痕,卻反而把墨跡暈染開來,浮山盡看不過去,從懷間掏出絲絹,玉指輕撫她的臉頰。
“也不小了,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哎……”
“嘻嘻~這不是有師尊您嘛。師尊你知道嗎?”
“知道甚麼?”
“就是小貓啊,按照自然規律,小貓在長大後會被大貓趕出去獨立,這是他們長大的標誌。
可是人為飼養的小貓不會被主人趕出去獨立,所以哪怕他們老了,也都會覺得自己是小貓,沒有長大。”
她笑著,接過浮山盡的絲絹,自己擦拭起來。
永遠長不大的小貓嗎……若是能將她留在身邊,讓她做一隻無憂無慮的小貓也不錯呢。
浮山盡垂牟輕想,淡色的光暈在他的婕羽上映下一片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腥的味道,雨前泥土散發的草腥味醃到了密室中。
“?外面是要下雨了嗎?”舒白日問道。
因為身處密室,所以看不見陽光,更看不見外面的景色,故而連時辰、天氣如何也不知道。
這樣的資訊隔斷,讓她有些不安。
浮山盡看見她的表情,心中有所瞭然。
“你想出去。”
“嗯……”
“現在還不行。”浮山盡冷聲說道。
就知道他會這樣回答,這樣還不如不問。
眼見她失落,浮山盡心有不忍,說道:“你不能離開這裡,但是……”
只見他輕掐口訣,一道金符於空中浮現,飄貼到前側巖壁上。一面窗戶躍然壁上,窗外是縉雲仙府書房外的景象。
開啟窗戶,甚至能與書房外的院落相互聯通。
這是浮山盡慣用的法術——空間摺疊,將不同的空間鑲嵌在一起。他乃創世三神之一,神號為“生”,世間與創物相關皆由他掌管。
而任意更改時空不過是他最微不足道的把戲。
舒白日沒見過,卻覺得新奇,爬在窗戶感受雨前的悶熱。
無昭境果然要下雨了,外面的空氣比密室還要悶潮許多,連帶著她身上也變得黏黏糊糊起來。
“師尊你是機器貓嗎?哈哈哈!是不是還有個百寶袋,能拿出好多奇妙的道具?”
她玩笑說道。
浮山盡卻認真的想了想,他雖能創物,但奇妙的道具?是指法器嗎,若是那他還真沒有造過多少法器。
就是他自己的心武離弓,那也是另一位創世神——執筆者熙元所造,就連那部手機也是熙元給的。
“徒兒是想要襯手的法器了?”浮山盡左思右想,深覺她問此話有所目的。
“?不是啊,我就開個玩笑嘛,嘻嘻。”
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濃密的雨水被風席捲進密室之內,打溼了窗前舒白日的額髮。
清新的空氣替換掉了室內的濃香。
哈……好舒服啊。
浮山盡慵懶的坐在椅子中,在一旁的茶爐上點了一壺松竹茶,用舊年的雪水烹製。
烹茶觀雨,茶香,爐香摻和著雨水的清新味,屋內帶著些暖意和疏懶,還真是閒情雅緻。
“本尊門下弟子皆有一柄心武,除桐兒是一條軟金鞭,其餘皆是長劍,你亦是我的弟子,總得有件襯手的武器才行。”
浮山盡玉指摩挲著茶杯邊緣,熱氣在空中化作騰霧。
“雖說,你功法不行,道法不行,符法不行,陣法不行,丹法不行,學識不行,體格亦不行,品格……咳咳,暫且不論。”
浮山盡有些尷尬的說道。
“師尊,咱能說點都高興的事情嗎?”
舒白日內心在無能狂怒,她是遭他惹他了,被他反覆鞭撻。
浮山盡卻沒有結束話題的意思。
“但是,本尊也得給你找一件稱心的武器。”
“那師尊要給甚麼?”聞此,舒白日還是有些期待的。
“嗯……”浮山盡摩挲著下巴,玉骨冰肌在雨潤下更顯清透,平添一份潤紅色氣。
真是誘人……
“想來也只有此物了……”浮山盡輕念口訣,一團光霧在他掌心打著圈,霧散過後,一頂小鼎立於掌中。
“師尊,這是甚麼?杯子嗎?”
“……這是鼎。”再一次,浮山盡為她的短淺學識感到嘆息,看來他們待在這密室裡的日子還長著呢。
“啊?這麼小的鼎,能用來幹嘛?”
“它只是現在看著小。”浮山盡又一念口訣,小鼎在空中化作大鼎,那鼎最大有三個人粗,一看就是個做飯的好料子。
雖然師尊給自己發武器舒白日很感激,但是……哪個好人家用鼎來做武器的啊!這東西怎麼用啊?把敵人裝到鼎裡煮了,不然把這東西扔到敵人身上壓死?
“師尊,能不能換一個?”舒白日扭捏著衣服,顯然不喜歡這個東西。
“?你不喜歡?”
“不不不不。”
雖是真不喜歡,但說的直白只怕撫了師尊的好意。
“徒兒只是,不明白這個這個鼎怎麼用。”
“它這麼笨重,徒兒這細胳膊細腿的,也舉不起來啊。”
“啊。”浮山盡這才反應過來,將鼎縮小致於掌中,說道:“你靈力微薄,這個是給你用來燒飯的。”
“啊?”舒白日掏了掏耳朵,懷疑被耳屎感染了。
“為師說過,你病體未愈,近些天食慾大增乃是靈力虧耗所致,所以比起練武,近食更適合你現在的修煉狀態。”
浮山盡所言不假,但她靈力虧耗並非病體未愈,而是她的體質本就會不斷消耗靈力,正如浮山盡的體質天生會生成靈力。
他在她身邊時還好,至少能兩相互補。可他總有不在的時刻,到時她只能透過近食來補充體內虧耗。
“原來是這樣啊~那師尊對我還真好啊~”
她表面雖這樣說,內心卻是另一番模樣。
不是這人是把自己當傻子嗎?!那不就是給了她一口“鍋”嗎!!
雖然極不情願,但舒白日還是不得不接受師長的贈禮。
“師尊,這鼎有名字嗎?”
“有的。”
“是甚麼?”
“飯鼎。”
“……”
舒白日內心想再一次發出嘔吼。
“謝……謝師尊,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客氣,繼續練字吧。”
練字,對哦,她生無可戀的都快忘了。
窗外,漸漸雨過天晴,淡色的陽光透過濃雲散成五色穿窗而過。
舒白日手腕已經寫的痠痛,可見天邊光色,看來自己寫了不過大半日。
百遍的文章也只動了六十遍。
“師尊……我能不能不……”
話還沒說完,浮山盡就一個眼神過了來,舒白日嚇的閉嘴,心裡罵罵咧咧。
她都大學畢業兩年了居然還要罰抄??
他行至案前,撿起一頁文章檢視。她的字跡仍未有太多改善,但憑數量練就了許多。
只是……
【浮山盡個大SB…】
幾行小字在文章背面雖不起眼,但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徒兒……”浮山盡聲色暗下,連帶著眼神也暗下。
“怎……怎麼了?”一聽語氣不對,舒白日後脖頸涼了半截。
“起身,手伸出來。”
“?!!”舒白日呆愣在那裡不敢照做,這架勢,該不會……
她看到一旁的文章,心裡有了底,猛咽一陣口水。
“別讓我說第二遍。”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舒白日只好乖乖照做,細嫩白皙的手掌隔著紗衣伸出,她不敢看的別過頭去。
只聽“嗖,嗖”幾聲,三陣火辣辣的疼痛鑽心骨的疼到掌心上。
玉板在浮山盡的控制下落到掌心,留下一片印紅。
他下手可真狠!舒白日暗罵,不就寫了幾句話嗎,用得著這麼認真?
“嘶……”但她還是忍不住的疼出聲。
“現在知道疼了?寫這等不敬之語時怎麼想不到?!”
浮山盡語氣裡滿是苛責,不容她一點兒質疑。
舒白日知道自己不該寫這些。但捱了打還是覺得憋屈。她從小到大就沒被人打過,如今為了這麼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又是囚禁她又是打她手板,她氣不過。
是攻略物件又怎樣,又不是舊社會奴隸主……內心的憋屈一下化作淚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本來沒想哭的……
“怎麼還哭了?”
浮山盡也是愣怔住了,難道是自己打的太疼?可這比起她一招打出血的鞭子不知道輕了多少倍。
“我沒哭。”
舒白日也不知哪來的一股氣,堵在胸口,就是不順。
“沒哭怎麼落淚了。”
“就是沒哭。”
看著她歪著腦袋緊咬嘴唇的彆扭樣,浮山盡內心覺得有些好笑。
許是太久,他也忘了,她就是這般情感至上。
浮山盡也是被敗服,摸了摸舒白日的頭,一改冰冷語氣溫和說道:
“是師尊不對,不該打你,好嗎?”
“您有甚麼錯,您是師尊,自然沒錯。”
就是說,他是師尊,他甚麼都知道,甚麼都會,甚麼都比自己厲害,而自己不過是個穿越者,連“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都不知道!
她不過是個小人物,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拋棄了原來的常識、學識、熟悉的一切,成了人人可取笑的話柄。
他還反過來說是自己丟了他的臉面,要教導自己。
想著想著淚水流的更多了。
呵,這丫頭,用起您來了。浮山盡內心只對這種字眼懊惱,卻全然不清她為何置氣,只覺得是自己打重了。
“那我家徒兒要師尊怎樣做才肯消氣?要不……徒兒也打回為師三回?”
現在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的蠢辦法挽回。
說著,將玉板遞給了她。舒白日本該就著臺階下的,卻不想情緒衝昏頭腦,她一把將玉板扔了出去。
“我不要!”
“……”
看來她是真生氣了,也許是自己逼她太緊,還是讓她緩緩的好。
這樣想著,浮山盡拾起玉板,輕聲說到:“那為師還是先出去一會兒。”
說完便離開了秘境,回到蜀弦宗仙府書房,他手裡摩挲著那柄玉板,不禁有些自責。
“真是的,我真的腦子抽筋了才會想到打她……”
舒白日見浮山盡真走了,憋著的淚水嘩啦啦一下流出來。
甚麼狗屁穿越,第一次,她有些想回家……回到那個她有大學學歷,有家人朋友,自己認識瞭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