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打定眼神,見浮山盡著一身藕粉配著紗紫的繁繡華衣,頭戴清玉蓮冠,頸環赤霞金光瓔珞,腰配絲絛掛清色玉佩。他手裡攜著一卷古書,在燭燈下眷讀,宛若神仙畫卷。
“我這是在哪兒?”她問道。
“你舊傷未愈,外出暈倒在了萬花樓。浮時傾將你送回來就回了天界,本尊便將你送到此處療傷。”
“此處乃蜀弦宗秘境,非長老無法入內,你大可在此放心修養身心。”
浮山盡悠悠說道,指尖划動書頁,劃痕在他的指尖留下一道嫩紅,他的手蒼勁有力,如玉的肌理下顯露出青色的筋骨。
舒白日將此情此景看在眼裡,腦海中回想起了夢中所見情景,不禁一陣臉紅。
“咳咳,原來是這樣,那師尊我甚麼時候能回去?”
“......看情況。”他冷聲說道,一如既往,就像昨天晚上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在舒白日榻前,安放了一方桌案,雕花的厚實桌案上堆滿了書籍。
《論語》《大學》《中庸》《詩經》......是全套的四書五經。
“呃......師尊,這些書籍是?”
浮山盡將手裡的書本合上,放到了一旁,走到舒白日跟前,將《詩經》拿了起來,說道: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黃桃。嗯哼,原來我家徒兒是專門給人看笑話的?”浮山盡表情嚴肅,顯然是對萬花樓答題一事有所不滿。
“啊......咳咳,小師叔已經告訴您了啊,這,這也不能全怪徒兒啊,徒兒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目不識丁!對!目不識丁!”舒白日尷尬的扯著謊。
“哦?目不識丁,那難怪徒兒月考的試卷一個也沒有答上了。”
“就是就是,師尊您說的沒錯,嘿嘿。”
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浮山盡氣不打一處來,扶額嘆息。又從一旁書架上取下一冊《道德經》,甩到了舒白日桌案上。
“從今日起,為師便從頭教你,一日學不成,就在這秘境待一日,一月學不成,就待一月。甚麼時候學成了,再出去!”
浮山盡表情嚴肅,所說並非玩笑,這次他是來真的,看來他真的很在意自己徒弟沒文化這件事。
舒白日挪著身子湊到桌前,將那冊《道德經》翻開幾頁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文言文看的舒白日腦袋生疼,何況這異世界的常用字型還都是小篆體,看的人眼花繚亂。
她嚥了咽口水,眼見浮山盡眉頭緊皺,一臉嚴師模樣。
成長在以尊師重道為正統文化的禮儀之邦,舒白日骨子裡對老師的那種敬畏之情油然然而生。
她低著頭,壓低了聲音,只得連連答應:“是,師尊說甚麼,徒兒就學甚麼。”
說著,她便要從床榻上下來,等到腳沾到冰涼的石板地面,她才發現了腳踝處的玉鏈,方才溫暖的床被掩蓋了玉鏈的冰涼。
“師尊,這是?!”
那玉鏈怎麼甩也甩不掉,很顯然是有人故意給她帶上的,而浮山盡就是那個“有人”。
“一點小懲罰。”浮山盡走到她跟前,掌心握住她的腳踝,一股冰涼從腳踝蔓攀沿而上,在小腿肚停留,隔著一層綢緞也能感受到的涼意。
“畢竟我家徒兒可是面對面講課都能睡著呢,你說是嗎?”浮山盡烏色的鳳眸盯著舒白日,似要看穿她的內心。
“咳咳。”舒白日尷尬的咳了兩聲,撇過了他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她見過,在夢裡......在“她”的皮鞭下......在“她”的懷裡......
她很快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她不能沉浸,那不過是個夢......
浮山盡看著她刻意躲避的眼神,內心的異樣之情急待迸發。
可還不能,至少在她能回憶起來一切以前不能,不過在那之前,他至少能盡情捉弄他親愛的徒兒。
“咕嚕嚕......”舒白日的肚子響了,今天的飯點比前些日子晚了些,體內靈力充沛後進食時間也變得正常了許多。
浮山盡揉弄著她的嘴唇,輕聲笑了出來。“餓了?”
“嗯......”舒白日微微點頭,這種恰到好處的尷尬打斷了接下來的動作,讓她鬆了口氣。
誰知道浮山盡不停的話會做些甚麼呢......
“等著,我去拿吃的。”浮山盡摸了摸舒白日的頭,起身離開秘境。
眼見浮山盡離開,舒白日趕緊從懷間掏出了手機,系統卻顯示她的“親吻”任務完成了4/5。
“我甚麼時候完成的?難道......夢裡的那些也算?”
想著夢裡汗溼襟衫的場景,舒白日臉上滾起一陣燥熱,也不是不可能,總比沒法完成的好,她這樣寬慰自己。
【系統,大事不好了!!!】
【我被師尊給“囚禁”起來了!】
她趕緊給系統發訊息過去。半響,系統才回了過來。
【這不是好事嗎?】
【這算甚麼好事?!!他還給我拴了條鏈子,這算甚麼,籠子裡的金絲雀?!就是養倉鼠也沒有這樣限制自由的!】
【這樣你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就多了,難道不是好事?】
【雖然是這樣說沒錯,但是,就是不對勁啊,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只要能完成攻略任務,其他怎樣都行,不是嗎?何況,他沒有傷害你吧?】
【是......】
【他餓著你了?】
【沒......】
【他冷著你了?】
【沒......】
【是居住的環境不好?】
【不,跟天宮一樣......】
回答著回答著,舒白日漸漸覺得自己有些不識好歹了。何況師尊是位大美人,成日裡是自己攻略他,這樣看好像師尊更吃虧?
【你說的沒錯,我好像是有些不識好歹了......】
浮山盡看到手機頁面發來的訊息,嘴角勾起輕微的弧度,手指摩挲著下巴,為她的回答沾沾自喜。
“比起我的話,你好像更聽“系統”的話呢,是我太縱容你了嗎?徒兒......”
長老府。
穿過掌門府苑中的迴廊,四下青林翠竹、鶯嘀鶴鳴,他從霽無淵住處斂了些果品茶點出來,盛在一個精緻的錦盒中。
浮山盡府內的人俱已辟穀,加上他不喜食物的腥雜味,所以他的住處並沒有甚麼吃食。
倒是霽無淵哪怕辟穀了也好這等口腹之快,府內吃食繁多。
浮山盡常想,這大概就是他每每飛昇失敗的原因,不過霽無淵絕對不會承認。
聶楚楚正帶著一撂東西往掌門府正堂趕,一撂筆墨書本、雜七雜八的法器被她塞在懷中。看來是遲到了,才如此慌里慌張。
長老府內的安保系統對法術有限制,要不然她早就飛過去了。
她從浮山盡旁邊經過時,慌亂的說了句“仙尊”就離開了,一根棒狀物從那堆物件中落了下來,滾到了浮山盡腳邊。
浮山盡將那棒狀物撿了起來,那不是別的東西,正是舒白日的“家庭專用按摩器”!
聶楚楚幾次跟著霽無淵練功都練得腰痠背痛,她見舒白日不用這東西就借了來,舞過劍後用起來酥麻酸爽,就一直帶在身邊。
浮山盡剛想追上去交給她,一眨眼的功夫人卻不見了,只能自己收著。
密室內。
舒白日躺在床榻上,擺成了“大”字,密室內五光十色的光暈在天花板上繪出彩色的畫卷。
“哎......難道真的是我太懶散的緣故,才讓師尊一下子變得這樣嚴厲?”
她從床上爬了起來,無聊的在密室內閒逛,翻翻著,動動那。
浮山盡方才坐過的地方,身後有一叢書架,都是他的私人收藏。
她學著浮山盡方才的模樣,假模假樣的取了本書來看。
“剛剛他是怎樣的動作來著?這樣?”她將雙腿併攏,胳膊支著椅背。“好像不大對.......”
她又換了個姿勢,可擺出來怎麼都沒有浮山盡的優雅閒適,反爾矯揉造作。
弄煩了,她就將書本一甩,嘴裡唸叨:“一定是書的問題,這本不夠典雅!”
於是她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裝訂典雅,聞著還有股子芳香的書。
可當她擺好姿勢翻開書頁時她卻蚌住了,只見兩位衣著“不堪入目”的女性正在紙張上“大放情懷”!
她趕緊將書合上,臉羞的緋紅。恰在這時,浮山盡進來了,與她對視了個正著。
浮山盡眼見她手裡拿著那本“腌臢不堪”的《極品師姐夜夜纏》,立刻一把奪了過來,耳根急的躁紅。
“不是你想的那樣!本尊怎麼可能會看這種東西!這,這都是合歡宗搗的鬼!”
他慌忙將那本不堪之物收於袖中,舒白日看在眼裡,卻一副瞭然模樣。
咦~~~他居然喜歡這種!!這還是先前那個冰冷師尊嗎?!!
“咳咳,師尊你不用解釋的......”舒白日尷尬笑笑,想要緩解一下場面。“誰都有自己的一些,嗯,小癖好。呵呵呵呵呵。”
“不,為師真的不喜歡這種東西!這這這,為師就算看倆男的也絕對不看這種!”可他越解釋反爾越說不清了。
舒白日:.......夠了,你不要再自毀形象了!我的師尊不可能是腐男!!!
雖然很想無能狂吼出來,但她只能尷尬的笑笑。
看到一旁浮山盡帶回來的果品茶點,岔開話題,一頓誇讚。
“嗚哇~~~~這是師尊給我的嗎?嗚哇~~好香啊!嗚哇~~看起來好好吃,師尊我現在就吃吧?”
說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她吃的腮幫子鼓鼓的,朱唇在膏脂的作用下更顯柔嫩,像一吃貪吃的小倉鼠,直往嘴裡塞食物。
那“不堪之物”就被這樣帶過去了,浮山盡鬆了口氣。
“慢點兒,噎著。”他緩緩擦去舒白日嘴角的殘渣,眼底依舊一片冰冷。
指尖冰涼的觸感刺激到舒白日的嘴唇,卻演變成了一股滾燙。
她心滿意足的吃著食物,香甜甘醇的味道在口腔迴盪。
“咳咳,咳咳。”一下吃的太急她又嗆著了。
浮山盡遞過一碗茶來,方順了下去。
舒白日漸漸也感覺到了,浮山盡雖然表面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對待弟子卻是極好,甚至可以說是無微不至,自己被他這樣照顧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許,冰冷只是他的表象,本質上他就是和AI形象一樣的溫柔又體貼?
“吃完了把道德經前十章抄一百遍,沒抄完不許睡覺。”
舒白日感動的淚水還沒有流下來,浮山盡就冷不伶仃的來了一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這下她嗆的更厲害了。“多多多少?!!!!一百遍?!!!”
“嗯,一百遍。”浮山盡面不改色的說道。
“這太多了吧?!!!”
“嗯?嫌多,那再加十章如何?”浮山盡厲聲說道,又變成了嚴師模樣,不容任何人質疑。
“別!不多不多!一點兒也不多!徒兒現在就抄!”舒白日也不多說,趕緊回到桌案前抓緊謄抄。
“道可道,非常道......”
一面念著書,一面又是研磨又是鋪紙,一陣手忙腳亂。
作為現代人,她並不會使用這些,墨棒磨了半天也沒見成色。
見此浮山盡從她手中接過墨棒,倒為她磨起墨來了。
墨好後,一面抓緊謄抄。
她的字寫的那是龍飛鳳舞、鬼畫桃符,連她自己也不認識,浮山盡見了更是眉頭緊皺。
“停。”他止下了舒白日揮動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呵斥,說道:“你這寫的自己看得懂嗎?”
舒白日看了看,自己寫的確實挺醜的,可那有甚麼辦法,毛筆又不是她常用的。
“是有點兒看不懂哈......”她尷尬的小聲說道。
浮山盡無奈的看了看,右手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在宣紙上筆畫。
舒白日沒想到,這種古早的俗套情節也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以前她總是嫌棄小說裡教人寫字的劇情用多了太無聊,不過寫個字而已,女主又是心動又是慌張的。
可是當浮山盡的掌心握向她的手背,蘭芳般的吐息傾撒在她的頭頂,整個人被籠罩在浮山盡高偉的身形之下時,那種帶著點威壓的靠近卻讓她心動不已,手腕相貼處也變得酥麻。
而她更是誇張到身體僵硬!
眼見的舒白日手部愈加僵硬,浮山盡嘴角輕笑,另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頭上。
“放鬆些徒兒,你這樣為師也沒法用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