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掌門府內。
只見霽無淵正襟危坐在堂上,冷秋生和王德祿趴在堂下,戰戰兢兢。
“荒唐!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沒了!”霽無淵厲聲呵斥道,說的是救回來的老漢昨日嚥氣一事。
冷秋生嚇得打了個寒顫。
“弟子確實不知,昨日趙師兄送來丹藥,我便按照吩咐給老漢餵了,沒想到今天早上人就不行了。”他卻將話頭一轉,栽贓明顯。
“照你這麼說,是趙西樓給的藥有問題?!”霽無淵怒道。
“弟子並非指摘趙師兄,只是說了事實。”他仍舊這麼說,霽無淵眉間神色更加那看了。
“趙西樓,你有甚麼話要說的嗎?”霽無淵對著一旁進來的趙西樓問道。
“弟子昨日確實給老漢送了一顆丹藥過去,但那丹藥是師尊過目了的,弟子自認沒有問題。而且,弟子將藥交給冷師弟後便離開了,至於有沒有用到這藥,這藥中又是否另有新增,自己就不知道了。”趙西樓不慌不忙。
霽無淵一聽已是瞭然。“可聽清了,莫不是仙尊也有問題?冷秋生你還有什話好說。”
“弟子冤枉,我與那老漢雖有過節,但不至於做出這樣沒人性的事來,況這樣的事對於弟子又有甚麼好處?”
“好處,本坐聽聞你前些日子的小吃攤生意做的挺好。本坐可記得你曾是外門弟子,外門中多是貧苦人家,你是哪兒來的本錢?”
“這……弟子是出任務……”
他猶豫了。
“胡說!來人,把東西拿上來!”
霽無淵一聲令呵,幾個小廝捧著一個大箱子就進來了,開啟一看,裡面金銀珠寶數法器古玩不勝數。
“你可知這些是甚麼?”霽無淵問道。
看來霽無淵問罪老漢的事情,只是為了牽扯出冷秋生其他的罪行,而這箱贓物怕就是罪證。
“這……這些都是弟子擺小吃攤掙的。”死到臨頭,他依舊嘴硬。
“說謊,這些分明是從王德祿的房裡搜出來的!你怎說這是你掙的?!還是說,你連自己送出去的東西也分不清了?”
王德祿聽見心下一涼,立馬開始求饒: “掌門,這些都是冷秋生給我的,讓我給他行個方便,讓他隨意出入長老府。老漢的事情與弟子無關啊!!!”
“閉嘴,待會兒再來問你。冷秋生,你說清楚,這財物究竟是出甚麼任務獲得的,我看是出給合歡宗通風報信的人物得來的吧!”
冷秋生知道瞞不住了,也跟著求饒:“掌門饒命,弟子是一時糊塗財迷心竅才做了這些齷齪事,掌門饒命。”
“命自然是要饒的,我們蜀弦宗不是那等弒殺之輩。只要你說清楚,你從宗內傳了多少情報出去,又為何要加害那老漢。”
“弟子……弟子……”他猶豫著想怎樣隱瞞才能將罪行減到罪小,霽無淵卻呵斥一聲。
“不要想著有所隱瞞,一五一十的都招出來。不然就不只是趕出宗門那麼簡單。”
冷秋生瞅了瞅王德祿,又瞅了瞅趙西樓,無法,事到如今只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弟子,原是那劉老漢的親子,但劉老漢家境貧苦,他便把弟子過繼到了堂親家,堂親乃是當地縣城父母官,被皇帝改賜姓為冷。”
“冷家家丁稀少,只有個十幾歲的傻兒子,那傻子仗著家中有權有勢,便在本縣橫行霸道,一日他見一戶人家姑娘長得標誌,便讓弟子去求來。”
他說著舊時之景……
——
夜色之下,白茫茫的大地上留下一片血色,紫衣女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女的在拉扯時撞到了頭,冷秋生還歪刀劈到了她身上,現在已經一動不動。
“這下怎麼辦。”一個黑衣蒙面說道。
“能怎麼辦!趕緊把屍體處理了啊!”冷秋生亦是一身黑衣、蒙著面,手上的刀子如雪般錚亮。
“哦哦,對對,得埋屍!”說著那個黑衣蒙面拖著紫衣女的腿腳就準備往河邊挪。
“嘿!傻子!你要把她弄到哪兒去?!”冷秋生怒罵,一把打下屍體。
“處理屍體啊,給扔到河裡去。”傻子說。
嘿!真不愧是傻子。
“說你傻你還真傻。這大冷天的河面都凍上冰了,你扔哪裡去!把屍體分咯,能剁成碎渣的剁成碎雜餵豬。其餘的扔到山裡喂狼。這大冷天的狼也不好過,指定吃的精光。”冷秋生下令道。
要不說他能當領頭。傻子按照指示,把那紫衣女子能分的分了,其他都給扔到了山裡。兩人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將明。
兩人換下血衣,匆匆忙忙回到客棧,隔著門叫醒了小二,吩咐洗澡。
一切收拾完畢,天已是大明。
冷秋生看著手裡的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說不眼饞那不可能。
但他寄居冷家,若只為了這點兒蠅頭小利就斷了前程,他還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於是他心一橫,打算探探他那個名義上的哥哥冷大傻子的方向。
於是他抓著那五十兩,直往冷府趕。
他回來時冷大傻還沒起床,他便向管冷大傻內院的通報的一聲,說自己來了,定要見到冷大傻才走。
管家知道他替冷大傻辦事成了心腹,自然不敢為難。還特意讓冷大傻陪侍的丫鬟早點叫醒她家小主人,那冷大傻一聽是冷秋生回來了,慌忙 的外衣都沒穿好,就讓人進來。
可見進來的只有他一人,不見自己心心念唸的劉家美人。
“怎麼,只你來了,那劉家小妞呢?”冷大傻急問。
冷秋生欲言又止,終是沒能說出。只將帶血的錢袋和一柄匕首交出。假情假意的說道:“弟兄無能。那劉芝蘭百般不肯依,我只好將錢財示出,沒想到那劉芝蘭說我們冷家侮辱她,就,一頭撞死了!”
“甚麼!”冷大傻聽了一臉驚恐。“死了,這可如何是好......”
“不,不,人是你逼死的,與我無關,與我無關!”那冷大傻卻慌忙撇清關係。
冷秋生冷笑,早知他是這般念頭,那也別管他兄弟不留他。
“冷哥別擔心。”冷秋生趕緊上前安慰。“這事冷弟已經處理好了,就是,就是劉家那邊若不見了自家女兒肯定心急,怕是......需要些錢財擺平。”
“需要多少!本少爺有的是錢!快說!”冷大傻急不可耐。
“冷兄莫急。只要......五百兩,劉家那邊冷弟自然擺平。”
“五百兩?不行!太多了!”
“哎~五百兩一條人命,不多。”冷秋生冷聲說道。“還有五百兩搞不定的時候,即便事發,這劉家女子也只與冷弟有關,怎得和冷兄有干係。”
這幾句冷大傻倒是聽明白了,如今他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不出這五百兩,只怕冷秋生會將他一併抖摟出來。
冷大傻只好答應。
那冷秋生拿著錢,到劉家說她家女兒已經私許給了冷少,這五百兩是冷少不忍岳丈家難過,送來的聘金。那劉家家主是個見錢眼開的,樂滋滋的收下了錢。此事全無。
“可後來,哼。”冷秋生冷笑一聲。“這事本來就這樣過了,那冷大傻卻自己嚇自己,整日說著甚麼妖邪鬼怪。那冷家老爺見他兒瘋癲異常,百般求醫問道無解,自己又因此熬壞了身子,就將家業給了我。”
“再後來,一位遊方道士有術法醫治這冷大傻,我怎麼可能答應。那道士身上寶物繁多,我實在眼饞,想著他已經做了半輩子小神仙,我還沒做過呢。”他頓了頓。“就殺了他,用他的法寶裝了百萬家業來蜀弦宗求仙問道。”
“我用他那寶物得了他周身的修為,勉強透過蜀弦宗的入門儀式。”
“只是勉強透過……蜀弦宗能人異士太多了。正好蜀弦宗和合歡宗對峙,合歡宗缺少一個給他們通風報信的人,他們出價不菲,我就應了差事。”
“有錢是真好啊……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連天賦極佳的水靈根都能買到!為甚麼別人天生就有錢!天生天賦就絕頂,而我要用盡手段才能得到這些!”
“老漢,呵,甚麼老漢,他只看到我滅了冷家,沒看到我如今的成就!!我沒錯!爬到了今天的這個位置就證明我沒錯!!!”
“老漢想告知整個宗門我的所做所為,要毀我一切!他憑甚麼!他為我的人生付出了甚麼?!!我現在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冷秋生越說越瘋癲,越說越激進,整個人簡直在走火入魔。
眾人聽後,紛紛眉頭盡皺。
舒白日只覺得內心一陣翻滾,想當初他曾幫過自己,對於他這樣的人該不會那也是為了利用……
是為了成為師尊的弟子才表現成那樣嗎……
“我沒錯,我不能輸,我不能輸……”突然,冷秋生奮起拔劍,一劍過去就要劈向霽無淵。
霽無淵一個揮袖,冷秋生的招式被完全化解,他癱軟的趴在地上。
“按照宗規處置,廢靈力,斷靈根,滅舊時記憶,逐出師門。”
霽無淵對門外弟子說道,很快冷秋生就被處置出去。
而王德祿,因違反宗門規矩,私自放人進出長老府內,還收受賄賂,加害沒有修為的人士,也被同樣處置。
這樣,蜀弦宗出內鬼的事情就告一段落。
可舒白日每每想到那天的錄音內容,她還是覺得趙西樓很可疑,但也不好多說。
——
親傳弟子府,趙西樓所在的單人院落內。
他手裡拿著一朵水藍色的花朵轉了又轉,最後捏的粉碎。
“我們的二師兄真是閒情逸致啊……”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身後說道。
“師兄這樣不懂得愛惜花草,真是辱沒了這麼好的情致。”漫疏桐拈起剛剛被碾碎的那朵花,對趙西樓嘲諷道。
“師妹來我這兒應該不是為了看一兩朵花吧。”趙西樓妖冶回覆。
“哼,你那出苦情戲演的真好,把掌門都蒙了過去。”
“師妹講這話我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還是裝糊塗。那劉老漢分明是你指引他來的,他一介凡人,若不是有高人指點,怎麼能到得了無昭境。”
趙西樓妖媚的眸色一沉,嘴角輕笑。
確實,那老漢是他引來的,不過那又如何。
三月前,他家族內又傳來了一道“催債符”,要他趕緊查明蜀弦宗法寶《劍指陰陽錄》的下落。
這法寶乃是本無字天書,兩百年前從天界流落人間,能逆時改名、逆天而為,也是因為這本天書,蜀弦宗才從原先的小門小派發展到當今光景。天下諸子百家,無不羨豔,無不為之百般爭奪。
儘管他身處蜀弦宗已有百年之久,可他始終未能聽得這天書的訊息。前些時日聽得合歡宗掌門也在打探這本天書蹤跡,他難免不抓住這個機會。
只是沒曾想到,那合歡宗行事如此乖張明目,竟引出滅門之禍,真是自取滅亡。
好在聽聞合歡宗掌門並未身亡,他便打著法兒的想與之取得聯絡。
恰巧冷秋生竟然是那群合歡宗的內應,他便藉著王德祿讓冷秋生從合歡宗那裡打探訊息。
可偏生這倆一個貪財,一個貪權,又沉不住氣候,他幾次三番提醒行事不要張揚,竟然讓師尊連他們私自在長老院設下結界的事也查出來。
他也就只好施了點兒計謀,把兩顆無用的棋子扔了而已。
“我不過見老漢可憐,兒子是個畜生而自己又受萬人指摘。實在看不過去,才給他指了條明路。”他無所謂的回覆漫疏桐。
“這條明路卻讓冷秋生送了性命,他被剔除靈根,估計小命也到了頭。”漫疏桐卻不信他的話,暗諷著說。
“那是他的事,與我何干。”
漫疏桐笑了。“你送他水靈花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若不是你的水靈花,他怕是入門儀式成不了親傳弟子。”
聞此,趙西樓手裡的水靈花被他捏的更用力了。
“他自己愚蠢,行事張揚,惹的師尊長老懷疑,我也就不得不拋棄他。那個王德祿也是個沒腦子的,交接的時候連有人偷聽都沒發現。”
“要不是師尊派大師兄去暗下調查此事,怕是我也會被牽扯出來。如今不過是少了個和合歡宗傳信的,大不了再招一批就是。”
趙西樓氣憤的坐在一旁,將水靈花揉捏殆盡。這是用他靈根培養出來的,食者半年內能獲得和他一樣純粹的靈根。
“呵,師兄真是個糊塗人,現有的幫手不去找,卻捨近求遠。師兄找合歡宗,無非為了《劍指陰陽錄》的訊息。師妹也對此頗有興趣。”
“你?”趙西樓撇了撇她,嘆了一口氣。“哎……只怕你也不清楚。”
“哎,師兄這話就不對了,我們都是在師尊身邊的人,離這本錄是最近的,若說清楚,能有比我們更清楚的嗎?”
“可你就甘願白白幫我?大師兄可是更得師尊青睞。”
“大師兄受青睞是大師兄的事情,師兄是覺得師妹幫不上忙?”一提到金清酒,漫疏桐的言語中分明的帶著些不高興。
“為何幫我?”
她笑著,溫柔的發緊。“呵,師兄要《劍指陰陽錄》逆天改命,而我要蜀弦宗這滔天的權勢,終有一日,我要蜀弦宗的人都臣服在我之下。”
“好大的口氣。”
“呵,師兄只管看向自己的目標就好,我的事情,師兄還是不要過多置喙。到時師兄逆天改命成了真神,我便是蜀弦宗的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