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踏雲殿的事塵埃落定後，冉茯本以為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衿炎從蒼雲帶來一個訊息——有人在仙界散佈流言，說冉茯是妖物轉世，接近宿昭是為了吸取他的靈力。
“荒謬。”柏幹在欽安殿上拍桌子，“冉茯仙子是鄔善仙人的弟子，怎麼可能是妖物？”
“掌門，流言雖然荒謬，但傳得多了，總會有人信。”一位長老說，“而且，有人故意散佈，目的就是為了抹黑冉茯仙子。”
“那就查。”柏幹說，“查清楚流言的源頭。”
但查了幾天，甚麼都沒查到。流言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無根無源，卻到處都是。
“有人在背後操縱。”宿昭聽了冉茯的轉述，語氣平靜，但眼神很冷，“而且，這個人很會藏。”
“您覺得是誰？”冉茯問。
“不確定。”宿昭端起茶杯，“但有一個人，嫌疑最大。”
“誰？”
“彭越。”
冉茯愣了一下：“彭越？彭剛的兒子？”
“嗯。”宿昭放下茶杯，“彭剛倒臺後，彭越接管了萊澤峰。他表面上沒有動作，但心裡不可能沒有怨氣。他父親是因為本尊才被廢的。他恨本尊，但他動不了本尊，所以從你下手。”
冉茯沉默了。
“那我怎麼辦？”
“甚麼都不用做。”宿昭看著她，“本尊會處理。”
“可是……”
“沒有可是。”宿昭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本尊的妻子，本尊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冉茯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嗯。”
但冉茯不是那種“甚麼都不用做”的人。
第二天，她一個人去了萊澤峰。
彭越在院子裡練劍，看見冉茯從天而降，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冉茯仙子？稀客。”
“彭峰主。”冉茯走到他面前，“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最近的流言，是不是你散佈的？”
彭越沉默了。
“是。”他說，沒有任何猶豫，“是我做的。”
“為甚麼？”
“因為我恨宿昭。”彭越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冷，“他害我父親變成廢人，害萊澤峰成為仙界的笑柄。我動不了他，但我能動你。”
“你恨宿昭，為甚麼要針對我？”
“因為你對他來說，比我父親對他來說更重要。”彭越看著她，“讓你痛苦，比讓他痛苦更容易。”
冉茯沉默了片刻。
“你父親的事，是他咎由自取。”
彭越的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我說，你父親的事，是他咎由自取。”冉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他針對神尊二十萬年，處處和神尊作對。神尊從來沒有反擊過，因為神尊不屑。但你父親不領情，反而變本加厲。他被廢修為，是因為他勾結暗影組織，想借墨淵的手對付神尊。他輸了，所以付出了代價。”
彭越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你可以去查。”冉茯看著他，“你父親是個聰明人，但他把聰明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你想替他報仇，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報的是甚麼樣的仇。”
彭越沉默了。
“流言的事，我會處理。”冉茯說，“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她轉身，騰雲而起，離開了萊澤峰。
彭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回到藤首峰後，冉茯把去萊澤峰的事告訴了宿昭。
“本尊說過，本尊會處理。”
“我知道。但我等不及。”冉茯坐在他旁邊，“那些流言，已經影響到桑蓉了。她在定月谷被人指指點點，說她是妖物的師妹。”
宿昭沉默了片刻。
“彭越怎麼說？”
“他承認了。”冉茯說，“但他沒有答應收手。”
“本尊去一趟萊澤峰。”
“不用。”冉茯搖頭，“他已經動搖了。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想明白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恨，是迷茫。”冉茯說，“他不知道該不該恨我，不知道該怎麼替父親報仇。他只是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做點甚麼。”
宿昭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讚許。
“你長大了。”
冉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早就長大了。只是您一直把我當成那個渡劫的小仙。”
“不是。”宿昭說，“本尊一直知道你已經長大了。”
“那您為甚麼還總是……”
“因為本尊喜歡看你著急的樣子。”
冉茯瞪大了眼睛。
“您……您故意的？”
宿昭沒有回答，但嘴角微微揚起。
“宿昭！”冉茯氣得叫了他的名字。
“叫名字也沒用。”宿昭端起茶杯，“本尊說的是事實。”
冉茯咬了咬牙，撲過去想打他，但被他一伸手就攔住了。
“這點力氣，還想打本尊？”
“我不管！”冉茯掙扎著，“你太壞了！”
“本尊壞，你也喜歡。”
冉茯的臉一下子紅了，停止了掙扎。
“你……你怎麼知道的？”
“你每天看本尊的眼神，本尊都看在眼裡。”
冉茯低下頭，不說話了。
宿昭鬆開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去吧，去看看桑蓉。她一個人在家，會擔心。”
“嗯。”冉茯站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宿昭。”
“嗯。”
“我真的喜歡你。”
“本尊知道。”
“你就不能換個詞嗎？”
宿昭想了想。
“本尊也是。”
冉茯笑了，轉身跑出了書房。
宿昭坐在書房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幾天後，流言漸漸平息了。
不是有人出面澄清，而是因為另一件更大的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墨淵公開露面了。
他穿著一身白衣，沒有戴面具，臉上的傷疤清晰可見。他站在暗影峰的山頂，對著下面數百個暗影組織的弟子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暗影組織解散。願意走的，現在就走。願意留下的，跟我走正道。”
沒有人知道那天暗影峰上發生了甚麼。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那以後，暗影組織再也沒有出現過。
墨淵把那數百個弟子分成了幾批。想回家的，他給了盤纏，讓他們各回各家；想重新修習的，他寫了一封推薦信，讓他們去蒼雲找柏幹；想跟著他的，他留下，帶著他們重建暗影峰，不是作為邪教的大本營，而是作為一個收留無家可歸之人的庇護所。
“墨淵變了。”柏幹在欽安殿上感嘆，“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也不再是那個滿心怨恨的暗影首領。他現在是一個……一個想贖罪的人。”
宿昭聽了柏乾的話，沒有說話，只是端起了茶杯。
冉茯看著他，知道他在想甚麼。他在想，墨淵終於走出來了。一個人，不怕走錯路，只怕走錯了不回頭。墨淵走錯了二十萬年，但他回頭了。這就夠了。
“神尊，您不去看看他嗎？”冉茯問。
“不去。”
“為甚麼？”
“因為他不需要本尊了。”
冉茯沉默了片刻。
“那您甚麼時候想去，我陪您。”
“好。”
這年秋天，桑蓉突破了下仙。
她站在後山的瀑布邊，手持霜月劍，劍光如雪，衣袂飄飄。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流淌的靈力，像是溪水匯入江河，江河匯入大海。
“冉姐姐，我做到了！”她睜開眼睛，興奮地喊道。
冉茯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走到桑蓉面前，抱住了她，“你做到了。”
桑蓉靠在冉茯肩上，眼淚掉了下來。
“冉姐姐，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收留我，謝謝你讓我有了家。”
“傻丫頭。”冉茯拍著她的背，“你是我的妹妹，說這些做甚麼？”
宿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神尊，桑蓉突破了。”衿炎站在他身後，小聲說。
“本尊看到了。”
“您不高興嗎？”
“高興。”
衿炎愣了一下。神尊說“高興”？神尊居然說“高興”？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宿昭的嘴角，確實在笑。
衿炎轉過頭，看著遠處的桑蓉和冉茯，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