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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淵的信來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宿昭依然每天早起看日出，依然喝茶、看書、偶爾毒舌。冉茯依然每天修習、煉藥、教桑蓉。唯一不同的是，兩人之間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陌生，而是更深的理解。
他看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本尊在看你”的居高臨下，而是一種“本尊在看著你”的溫柔。雖然只有一點點差別，但冉茯能感覺到。他說“還行”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揚；他說“嗯”的時候，語氣會放輕一些；他說“本尊知道了”的時候，會多看冉茯一眼。
“神尊，您最近是不是心情很好？”衿炎端著茶走進書房，小心翼翼地問。
宿昭放下書，看著他。
“何以見得？”
“您今天說了三句‘還行’，比平時多了一句。”
宿昭沉默了片刻。
“你觀察得很仔細。”
“屬下不敢。”衿炎連忙低下頭，把茶放在桌上，轉身跑了出去。
冉茯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他怕您。”
“本尊知道。”
“您不覺得他可憐嗎？”
“不覺得。本尊對他已經很寬容了。”
冉茯想了想，覺得也是。衿炎在踏雲殿這麼多年，宿昭雖然從不誇他，但也從沒罰過他。對宿昭來說，這已經是很高的待遇了。
“神尊，您對衿炎，其實挺好的。”
“本尊對他不好。”宿昭端起茶杯，“只是不壞。”
冉茯笑了。在宿昭的詞典裡，“不壞”就是“很好”的意思。她現在已經能完美翻譯宿昭的語言了——這是一項需要天賦的技能，而她恰好有。
這天下午，鄔善仙人把冉茯叫到了藥房。
“冉兒，為師有件事要跟你說。”
冉茯看著師傅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甚麼事？”
“為師可能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裡？”
“極北之地。”
冉茯的心猛地一沉。
“去做甚麼？”
“找一味藥。”鄔善仙人捋著鬍子，語氣很平靜，“為師最近覺得身體有些不適，查了一下，發現是早年中毒留下的舊傷復發了。需要一味極北之地的雪蓮才能根治。”
“那我去。”冉茯說，“您告訴我雪蓮長甚麼樣，我去採。”
“不行。”鄔善仙人的語氣很堅決，“極北之地太危險，以你現在的修為，去了就是送死。”
“那您去就不危險了？”
“為師有經驗。”鄔善仙人看著她，“為師年輕時去過極北之地，知道怎麼避開那些妖獸。”
冉茯的眼眶紅了。
“師傅，您別去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鄔善仙人的語氣很平靜，但冉茯能聽出其中的無奈，“為師試了很多種藥，都不行。雪蓮是唯一能根治的。”
“那我陪您去。”
“不用。”鄔善仙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家好好修習，照顧好桑蓉。為師去去就回。”
冉茯知道師傅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那您甚麼時候出發？”
“明日。”
晚上，冉茯把這件事告訴了宿昭。
“師傅要去極北之地採雪蓮。”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他的舊傷復發了，需要雪蓮才能根治。”
宿昭沉默了片刻。
“本尊陪他去。”
冉茯愣住了。
“您？”
“嗯。本尊去過極北之地，知道路。而且，本尊的修為，可以護他周全。”
“可是……”
“沒有可是。”宿昭看著她，“他是你師傅，就是本尊的師傅。本尊不會讓他一個人去冒險。”
冉茯的眼淚掉了下來。
“宿昭，謝謝你。”
“不用謝。”宿昭握住她的手，“本尊答應過你師傅，要好好照顧你。照顧好他，就是照顧你。”
冉茯撲進他懷裡，哭了出來。
不是為了難過，而是為了感動。
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師傅，遇到了宿昭，遇到了桑蓉。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
第二天一早，宿昭陪著鄔善仙人出發了。
冉茯站在山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雲海中，心裡說不出的擔心。
“冉姐姐，別擔心。”桑蓉拉著她的手，“神尊那麼厲害，師傅也很厲害，他們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冉茯擦了擦眼角，“但還是會擔心。”
“那我們去修習吧。”桑蓉說，“等他們回來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
冉茯看著她認真的小臉，笑了。
“好。”
接下來的日子，冉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習和煉藥上。
她每天早上起來練劍，下午幫鄔善仙人整理藥方，晚上教桑蓉讀書寫字。她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的，不讓自己有空閒去想師傅和宿昭的事。但每天晚上，她都會站在崖邊，看著極北之地的方向，默默地祈禱。
“師傅，神尊，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半個月後，宿昭和鄔善仙人回來了。
冉茯在山門口等著，看見兩人的身影從雲海中出現，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師傅！神尊！”
她跑過去，撲進宿昭懷裡，然後又轉身抱住鄔善仙人。
“回來了，回來了。”鄔善仙人拍著她的背，笑著說，“為師這不是好好的嗎？”
冉茯鬆開師傅，上下打量著他。
“您瘦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鄔善仙人捋著鬍子，“而且，雪蓮採到了。為師這身子，很快就能調養好。”
冉茯轉向宿昭。
“神尊，您沒事吧？”
“沒事。”宿昭說，“本尊說過，會護他周全。”
冉茯看著兩人，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謝你們。”
“傻孩子。”鄔善仙人拍了拍她的頭，“是我們該謝謝你。你一個人在家，照顧桑蓉，打理藤首峰，辛苦了。”
冉茯搖了搖頭。
“不辛苦。只要你們平安回來，做甚麼都不辛苦。”
晚上，冉茯熬了一大鍋湯，給師傅和宿昭補身子。
桑蓉幫忙端菜，黑豆趴在廚房門口，聞著香味流口水。
“本喵也要喝。”黑豆說。
“你一隻貓，喝甚麼湯？”桑蓉笑著摸了摸它的頭。
“本喵不是普通的貓。”黑豆翻了個白眼，“本喵是神尊的貓，有品位的。”
冉茯盛了一碗湯，放在地上。
“喝吧，賞你的。”
黑豆湊過去，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了。
“好喝！再來一碗！”
冉茯又盛了一碗，放在它面前。
“慢點喝，別燙著。”
黑豆埋頭喝湯，尾巴搖得飛快。
宿昭坐在桌邊，喝著湯，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神尊，您笑了。”衿炎站在一旁，驚訝地說。
宿昭看了他一眼。
“本尊沒笑。”
“您笑了。”衿炎堅持，“嘴角彎了。”
宿昭低下頭，繼續喝湯，不再理他。
衿炎站在一旁，心裡美滋滋的。神尊笑了，神尊真的笑了。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神尊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
他轉頭看向冉茯——這個女子，真的改變了神尊。
鄔善仙人調養了一個月，身體恢復了大半。
他又能哼小曲了，又能煉藥了，又能和黑豆鬥嘴了。冉茯看著他恢復了精神，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師傅，您以後不許再一個人去冒險了。”冉茯說。
“好好好，不去了。”鄔善仙人笑著擺手，“為師這次可是被神尊看得緊緊的，想去哪裡都去不了。”
宿昭在一旁喝茶，面無表情。
“本尊只是順路。”
“順路？”鄔善仙人笑了，“從藤首峰到極北之地，可不順路。”
宿昭沒有接話。
冉茯笑著靠在他肩上。
“神尊，您就是嘴硬。”
“本尊說的是事實。”
“是是是，事實。”
桑蓉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笑了。
黑豆趴在她腳邊，懶洋洋地搖著尾巴。
這個家，越來越好了。
又過了一個月，冉茯做了一個決定。
“神尊，我想回踏雲殿看看。”
宿昭看了她一眼。
“為甚麼？”
“因為那是您的家。”冉茯說，“您雖然在藤首峰住得很習慣，但踏雲殿有您的回憶，有您的父帝留下的東西。不能因為有人鬧事，就把家丟了。”
宿昭沉默了片刻。
“好。本尊陪你去。”
第二天，兩人回到了蒼雲。
踏雲殿還是老樣子，雖然幾個月沒人住，但衿炎每天都會來打掃，一塵不染。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擺得整整齊齊，窗臺上的花瓶裡插著新鮮的桂花，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衿炎有心了。”冉茯感嘆。
“嗯。”宿昭點了點頭，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寫了幾個字。
冉茯湊過去一看，寫的是：“踏雲殿，吾之家。”
“神尊，您這是？”
“題字。”宿昭放下筆，“以後掛在門口。誰再想讓本尊搬走，先問問這幾個字答不答應。”
冉茯笑了。
“您也會賭氣？”
“本尊不賭氣。”宿昭說，“本尊只是陳述事實。”
“是是是，事實。”
兩人站在書案前，看著那行字，心裡都明白——從今天起，沒有人再能奪走踏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