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清若離開後的第三天夜裡，蒼雲出事了。
那天晚上，冉茯正在書房裡抄寫心法，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衿炎從外面跑進來，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冉茯仙子，不好了！”衿炎氣喘吁吁地說，“有人在蒼雲後山打傷了幾個巡夜的弟子！”
冉茯放下筆，站起身：“甚麼人？”
“不知道。”衿炎搖頭，“穿著一身黑袍，看不清臉。修為很高，那幾個弟子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倒下了。柏幹掌門已經帶人趕過去了，讓我來通知神尊。”
冉茯轉頭看向宿昭。
宿昭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面色平靜，但眼神比平時銳利了幾分。
“本尊去看看。你留在踏雲殿，不要出去。”他對冉茯說完，便大步走出了書房。
“我也去。”冉茯跟在後面。
“不用。”
“上次您也這麼說，結果那人是衝著我來的。”冉茯追上去，站在他面前，“神尊，我不是當年那個剛飛昇的小仙了。我現在的修為，自保綽綽有餘。”
宿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跟緊了，別亂跑。”
“好。”
兩人騰雲而起，向後山飛去。
蒼雲後山，月光如水。
柏幹帶著十幾個蒼雲弟子圍在一片樹林外，個個手持長劍，神情戒備。林中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面有甚麼，但能感覺到一股濃烈的靈力波動，像是甚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神尊。”柏幹看見宿昭落下來，連忙迎上去，“那人還在林子裡，沒有出來。”
“看清他的樣子了嗎？”宿昭問。
“沒有。他穿著黑袍，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柏幹頓了頓，“但他的修為，不在屬下之下。”
宿昭的眉頭微微一動。
不在柏幹之下的修為，整個仙界屈指可數。
“本尊進去。”宿昭說，“你們守在外面，不要讓人跑了。”
“神尊，要不要多帶幾個人？”柏幹有些擔心。
“不用。”
宿昭邁步走進樹林。冉茯跟在他身後，手中握著式微劍，警惕地看著四周。
林中很暗，月光被茂密的樹冠擋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和樹葉的氣息，讓人感到不安。地上有打鬥的痕跡——折斷的樹枝、翻起的泥土、以及幾灘還未乾透的血跡。
那些被襲的弟子，傷得不輕。
兩人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來到了樹林深處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黑袍，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冷冷地盯著宿昭。他的身材高大，肩背寬闊，站姿筆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宿昭。”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低的，“好久不見。”
“你是誰？”宿昭看著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三分。
“你不記得我了？”黑袍人笑了一聲，笑聲低沉，帶著幾分嘲弄，“也是，你高高在上，怎麼會記得我這種小人物。”
“本尊見過的人，不會忘。”宿昭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摘下你的面具。”
“不急。”黑袍人抬手，打出一道靈光。
靈光化作一柄黑色的長劍，懸在他面前，劍身上隱隱有黑氣纏繞。那股黑氣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帶著一股腐朽、陰冷的氣息，像是從冥界深處湧上來的死氣。
“暗影之力。”宿昭的眼神沉了下來，“你是暗影組織的人。”
“不愧是神尊，見多識廣。”黑袍人握住黑色長劍，劍身上的黑氣猛地暴漲，像一條條黑色的蛇，在他手臂上蜿蜒爬行，“既然你知道暗影，那就該知道——我們是來找你的。”
“本尊與暗影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黑袍人冷笑一聲，“二十萬年前，你殺了一個人。那個人，是我們首領的至交。”
冉茯心裡一緊，轉頭看向宿昭。
宿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二十萬年前，本尊殺過很多人。”他說，“你說的是哪一個？”
“暗影峰，墨淵。”
這個名字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
冉茯雖然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從宿昭的表情變化能看出來——這個墨淵，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宿昭的嘴角微微抿緊，眼神中閃過一絲連冉茯都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墨淵還活著？”宿昭問。
“你說呢？”黑袍人沒有正面回答，“首領讓我轉告你——當年的賬，他會一筆一筆跟你算。”
話音剛落，黑袍人猛地出手，黑色長劍直刺宿昭胸口。這一劍快如閃電，劍身上的黑氣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宿昭側身避開，同時拔出長劍，一劍斬在黑袍人的劍身上。
“鐺——”
兩劍相撞，火花四濺，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黑袍人被震得後退了三步，而宿昭紋絲未動。
“好身手。”黑袍人穩住身形，語氣中帶著一絲讚歎，“不愧是你。”
“你也不差。”宿昭看著他，“但你今天走不了。”
“是嗎？”
黑袍人忽然轉身，朝冉茯撲去。
冉茯早有準備，式微劍橫在身前，擋住了黑袍人的第一擊。但黑袍人的力道極大，震得她手臂發麻，連退了好幾步。
黑袍人第二劍緊跟著刺來，劍尖直指冉茯的咽喉。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將黑袍人的劍劈成了兩半。
宿昭站在冉茯面前，白衣獵獵，眼神冰冷。
“你動她，就是找死。”
黑袍人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宿昭，你變了。以前的你，不會為了一個人動怒。”
“人都會變。”宿昭說，“本尊也不例外。”
黑袍人將斷劍扔在地上，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猛地捏碎。黑霧瞬間瀰漫開來，將他的身影吞沒。
“下一次見面，就不是我一個人來了。”
黑霧散去後，空地上已經空無一人。
“跑了。”冉茯收起劍，走到宿昭身邊，“神尊，您沒事吧？”
“沒事。”宿昭收劍入鞘，轉身看著她，“你呢？”
“我沒事。就是被震了一下，手臂有點麻。”
宿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手臂上，注入一道靈力。溫暖的靈力順著經脈流淌，手臂的痠痛很快消失了。
“謝謝神尊。”
“不用謝。”
兩人走出樹林，柏幹迎上來。
“神尊，那人呢？”
“跑了。”宿昭說，“通知各派，加強戒備。暗影組織，要對蒼雲動手了。”
柏乾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暗影？那個傳說中的邪教？”
“嗯。”宿昭看著他，“你聽說過？”
“聽說過一些。”柏乾點頭，“據說這個組織專收對仙界不滿的散修，暗中培養，伺機而動。他們的首領身份成謎，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本尊見過。”宿昭的聲音很輕，“二十萬年前。”
柏幹愣了一下：“二十萬年前？”
“本尊的故人。”宿昭沒有再解釋，轉身往踏雲殿走去。
冉茯跟在他身後，心裡有很多疑問，但沒有開口。
她知道，該說的時候，宿昭會說的。
回到踏雲殿後，宿昭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很久沒有出來。
冉茯端著一杯茶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還是推門進去了。
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宿昭的臉上。他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那幅墨淵的畫像，沉默地看著。
冉茯把茶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
“神尊，墨淵是誰？”
宿昭沉默了很久。
“本尊的師弟。”他說，“當年，我們一起在元始天尊門下修習。他的天賦極高，修為不在本尊之下。”
“那他後來怎麼了？”
“死了。”宿昭的聲音很輕，“至少，本尊以為他死了。”
冉茯心裡一緊。
“二十萬年前，他外出歷練，再也沒有回來。天尊派人去找過，只找到了他的法器，沒有找到他的屍體。天尊說，他可能已經隕落了。”宿昭放下畫像，看著窗外的月亮，“但今天那個黑袍人說，他還活著。”
“那個黑袍人是暗影組織的人，他的話不一定可信。”
“不一定可信，但也不一定不可信。”宿昭轉頭看著她，“如果他真的還活著，如果他真的恨本尊……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恨您？”冉茯愣了一下，“他為甚麼恨您？”
“因為他走之前，來找過本尊，想讓本尊陪他一起去歷練。本尊拒絕了。”宿昭的聲音很平淡，但冉茯能聽出其中的自責，“然後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您的錯。”
“本尊知道。”宿昭說，“但他不一定這麼想。”
冉茯沉默了片刻。
“神尊，如果墨淵真的還活著，如果他真的成了暗影組織的首領，您打算怎麼辦？”
宿昭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但很冷。
“本尊會去找他。”
“然後呢？”
“然後……”宿昭頓了頓，“問清楚，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冉茯握住他的手。
“不管您去哪裡，我都陪著您。”
宿昭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