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清若醒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被子上，暖洋洋的。她睜開眼睛，看見芸香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眼角有淚痕。
“芸香。”清若的聲音很輕，但還是把芸香驚醒了。
“小姐！”芸香猛地抬起頭，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您終於醒了！您昏迷了三天三夜，奴婢都快急死了！”
“三天？”清若皺了皺眉，試圖坐起來，但渾身痠軟，使不上力氣。
“您別動，我去叫鄔善仙人！”芸香抹了一把眼淚，跑出了房間。
清若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回想昏迷前的事。她記得自己和冉茯切磋，然後突然吐血，然後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清若。”清風推門進來，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爹。”清若看著父親滿眼的血絲和花白的鬢角，心裡一酸，“讓您擔心了。”
“說甚麼傻話。”清風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鄔善仙人跟在清風身後走進來，替清若把了脈，點了點頭。
“恢復得不錯。再休養幾日，就可以下床了。”
“多謝仙人。”清若頓了頓，“仙人，是誰救了我？”
鄔善仙人捋了捋鬍子：“是冉茯。”
清若愣了一下。
“她？”她的表情很複雜，“她為甚麼要救我？我處處針對她……”
“冉兒不是心胸狹隘之人。”鄔善仙人看著她，“她救你，是因為她覺得你不是壞人。她說，你只是被寵壞了。”
清若沉默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鄔善仙人轉身離開了房間。
清風看了看女兒的表情，嘆了口氣，也跟著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清若一個人。
她看著窗外的陽光，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冉茯說的那句話——“她不是壞人，只是被寵壞了。”
被寵壞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聰明、漂亮、天賦高，是岐山派未來的希望。沒有人說過她被寵壞了。但冉茯說了。
奇怪的是，她不覺得生氣。
她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與此同時，踏雲殿。
冉茯正躺在書房裡的藤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宿昭給她的心法秘籍。
“看完了？”宿昭坐在書案後面，手裡也拿著一本書。
“看完了。”冉茯把書蓋在臉上，“倒著背都背得出來。”
“那背一遍。”
冉茯拿開書，深吸一口氣，從最後一頁開始，一字不差地背到了第一頁。
宿昭放下手中的書，看了她一眼。
“還行。”
“又是‘還行’。”冉茯把書扔到一邊，“神尊，您就不能換一個詞嗎？比如‘很好’、‘不錯’、‘真棒’之類的。”
“真棒。”宿昭面無表情地說。
冉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您這是敷衍我呢？”
“本尊說的是實話。”宿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確實背得不錯。”
冉茯心裡美滋滋的，但嘴上不饒人：“那您多誇幾句唄。”
“本尊不夸人。”
“您剛才不是誇了嗎？”
“那不是誇，是陳述事實。”
冉茯：“……”
她發現和宿昭鬥嘴，永遠佔不到便宜。
下午，冉茯去藥峰找鄔善仙人。
剛到藥峰山腳下，就看見一個穿著淡紫色長裙的女子站在路邊，似乎在等她。
“清若仙子？”冉茯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在床上躺著嗎？”
“躺了三天，躺不住了。”清若轉過身，看著冉茯，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我來找你。”
“找我？甚麼事？”
清若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救了我。還有……對不起。”
冉茯沒想到清若會道歉，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清若繼續說，“我不該處處針對你，不該在藥峰上先動手，不該冤枉你下毒。你說的對，我就是被寵壞了。”
冉茯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
“你不恨我？”清若有些意外。
“不恨。”冉茯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你又不壞，只是有點煩人。”
清若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你這個人，說話真直接。”
“我師傅教的。”冉茯說，“他說，拐彎抹角浪費時間。”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我們……算是朋友了嗎？”清若問。
冉茯想了想：“算吧。但你得請我吃飯。”
“為甚麼？”
“因為我救了你一命，又原諒了你。請我吃飯不是應該的嗎？”
清若哭笑不得。
“行，請你吃飯。你想吃甚麼？”
“你們岐山派有甚麼好吃的？”
“多了去了。等你來岐山派，我帶你吃個遍。”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回到踏雲殿後，冉茯心情大好，連抄心法都抄得飛快。
衿炎端著茶進來，看見冉茯嘴角帶笑，好奇地問：“冉茯仙子，您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清若找我道歉了。”冉茯說，“我們和好了。”
“真的？”衿炎瞪大了眼睛，“那個清若仙子居然會道歉？”
“人都會變的。”冉茯接過茶喝了一口，“她其實不壞，就是被她爹慣的。”
“那倒也是。”衿炎點了點頭，“不過您能原諒她，心胸真夠寬廣的。”
“別拍馬屁了。”冉茯擺了擺手，“你家神尊呢？”
“在書房看書呢。”衿炎說，“不過剛才彭越來了，說要見您。”
冉茯眉頭一皺：“彭越？萊澤峰那個？”
“是。”衿炎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說他父親想請您去萊澤峰做客。”
“我跟他父親不熟，請我做甚麼？”冉茯放下茶杯，“不去。”
“他說是賠罪。”衿炎說，“上次彭峰主在接風宴上得罪了您，想當面道歉。”
冉茯想了想：“那讓他來藤首峰道歉。我不去萊澤峰。”
衿炎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冉茯靠在藤椅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彭剛那個人，她雖然只見過幾次，但能感覺到他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在想甚麼？”宿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冉茯轉頭，看見宿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
“在想彭剛。”冉茯說，“他請我去萊澤峰做客，說是要賠罪。”
“不用去。”宿昭走進來，在書案後面坐下，“他不是真心賠罪。”
“您也這麼覺得？”
“本尊瞭解他。”宿昭翻開書，“二十萬年前，本尊救過他的命。他不但不感恩，反而恨上了本尊。”
“恨您？”冉茯愣了一下，“為甚麼？”
“因為他覺得本尊救他是施捨。”宿昭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覺得本尊高高在上，看不起他。所以他一直想找機會，讓本尊也嚐嚐被看不起的滋味。”
冉茯沉默了片刻：“那這次他請我，是想透過我對付您？”
“有可能。”宿昭看了她一眼，“所以不用去。本尊會處理。”
“嗯。”
冉茯沒有再問，但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彭剛真的要對付宿昭，她不會坐視不管。
晚上，冉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桑蓉抱著黑豆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冉姐姐，你在想甚麼？”
“在想一個人。”冉茯說，“一個很討厭的人。”
“是不是那個彭峰主？”桑蓉問。
冉茯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衿炎哥哥說的。”桑蓉說，“他說那個彭峰主以前得罪過神尊，現在又想得罪你。”
“衿炎那個大嘴巴。”冉茯嘟囔了一句。
“冉姐姐，你會怕他嗎？”桑蓉問。
“不怕。”冉茯摸了摸桑蓉的頭，“有你冉姐姐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我才不怕呢。”桑蓉抱著黑豆，認真地說，“如果有人欺負冉姐姐，我會保護你的。”
冉茯看著她認真的小臉，笑了。
“好，等你長大了，保護我。”
“嗯！”
黑豆趴在桑蓉懷裡，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白眼。
本喵看著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吹。
三日後，清若痊癒了。
她離開蒼雲那天，特意來踏雲殿向冉茯告別。
“我要回岐山派了。”清若站在山門口，看著冉茯，“你要是有空，來岐山派玩。我請你吃好吃的。”
“一定去。”冉茯說，“你路上小心。”
“嗯。”清若猶豫了一下，“冉茯，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甚麼事？”
“下毒的事，我查到了一些線索。”清若壓低聲音，“那個給我下青術的弟子，是被人指使的。指使她的人，和一個叫‘暗影’的組織有關。”
“暗影？”冉茯眉頭一皺。
“我不知道這個組織是幹甚麼的，但聽那個弟子臨死前說，他們的首領，和宿昭神尊有仇。”清若看著她，“你告訴神尊，讓他小心。”
冉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用謝。”清若笑了笑，“我們是朋友嘛。”
她轉身騰雲而起，消失在雲海中。
冉茯站在山門口，看著清若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暗影。
首領和宿昭有仇。
這件事，比她想得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