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靈法會開幕這日，蒼雲上下張燈結綵，仙樂飄飄。
各門各派的仙人陸續到場，欽安殿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冉茯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裙，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這是鄔善仙人特意讓人給她做的，說“不能給藤首峰丟臉”。
桑蓉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裙，頭上紮了兩個小丸子，看起來像個年畫娃娃。
“冉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桑蓉拉著冉茯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是。”冉茯捏了捏她的臉，“走吧，師傅已經在等了。”
兩人來到欽安殿時，鄔善仙人正在和幾位老友寒暄。看見冉茯和桑蓉過來，鄔善仙人招了招手。
“過來見過幾位前輩。”
冉茯帶著桑蓉走過去，一一行禮。
“這是定月谷的甄谷主，你們已經見過了。”鄔善仙人指著甄士隱。
“甄谷主好。”冉茯和桑蓉齊聲道。
甄士隱笑著點頭，目光在桑蓉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眼中滿是慈愛。
“這是萊澤峰的彭剛峰主。”鄔善仙人的語氣淡了一些。
冉茯心裡一緊，但還是恭敬地行禮：“彭峰主好。”
彭剛上下打量了冉茯一眼，冷哼一聲：“鄔善，你這徒弟倒是會攀高枝。聽說在踏雲殿住得挺舒服？”
這話說得有些難聽，鄔善仙人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彭峰主，我家徒兒住在哪裡，似乎與你無關吧？”
“怎麼無關？”彭剛陰陽怪氣地說，“靈法會是各派公平交流的場合，你藤首峰的弟子住在蒼雲神尊的殿裡，這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冉茯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本尊的踏雲殿住甚麼人，需要向彭峰主報備？”
彭剛臉色一變，轉頭就看見宿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冉茯身後。
宿昭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禮服，金線繡著的雲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整個人更加威嚴不可侵犯。
“宿……宿昭神尊。”彭剛連忙行禮，“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宿昭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威壓。
彭剛額頭冒出了冷汗：“在下只是……只是覺得……”
“覺得甚麼？”宿昭向前走了一步，“本尊的客人，住在本尊的殿裡，有甚麼不妥？”
彭剛徹底不敢說話了。他早年與宿昭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弟子，而宿昭已經是名震仙界的神尊。二十萬年過去，他在宿昭面前，依然抬不起頭。
“走。”宿昭轉身，看了冉茯一眼，“隨本尊入席。”
冉茯乖乖地跟上。
上位設在欽安殿的最高處，可以俯瞰整個廣場。
宿昭的席位在最中間，左邊是柏幹，右邊空著——那是給冉茯的。
冉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宿昭身邊，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
冉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淡定從容。
“別緊張。”宿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只有她能聽見。
“我沒緊張。”冉茯嘴硬。
“你的手在抖。”
冉茯低頭一看，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
她把手藏在袖子裡，不再說話。
宿昭沒有再說甚麼，但冉茯感覺到，一股溫和的靈力從旁邊傳來，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那股靈力很暖，像是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冉茯的緊張感，慢慢地消散了。
柏乾站起身，面向廣場上的眾人，朗聲開口。
“諸位仙友，感謝大家不遠千里來參加蒼雲的靈法會。三年一度，以武會友，以道論交，這是我們修仙界的傳統，也是我們共同的盛會。”
廣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柏幹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今年的靈法會，與往年略有不同。除了常規的比試之外，我們還增設了一個環節——問道壇。”
“問道壇？”廣場上響起了議論聲。
柏幹解釋道：“問道壇，顧名思義，就是問道。我們會邀請幾位德高望重的仙長，坐鎮壇上，回答各位在修習中遇到的疑問。無論你是哪門哪派的弟子，都可以上前提問。”
這話一出，廣場上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對於許多年輕弟子來說，能有機會向德高望重的仙長請教，這是難得的機緣。
“坐鎮問道壇的仙長有——岐山派掌門清風、定月谷谷主甄士隱、藤首峰鄔善仙人，以及……”
柏幹頓了頓，看向宿昭的方向。
“蒼雲宿昭神尊。”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
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宿昭神尊居然願意坐鎮問道壇？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冉茯偷偷看了宿昭一眼，發現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被點名的人不是他一樣。
“神尊，您要去坐鎮問道壇？”冉茯小聲問。
“嗯。”
“那您不是要被很多人圍著問問題？”
“嗯。”
“那您不嫌煩嗎？”
宿昭終於轉過頭，看了冉茯一眼。
“本尊坐鎮，不代表本尊會回答所有問題。”
冉茯愣了一下：“那您回答甚麼？”
宿昭的嘴角微微勾起：“看心情。”
冉茯：“……”
問道壇開壇後，第一個上臺提問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弟子。
她走到臺前，向臺上的五位仙長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宿昭。
“宿昭神尊，弟子想問……如何才能做到心無旁騖？”
宿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修習時，腦子裡在想甚麼？”
女弟子臉微微一紅：“在想……甚麼時候能修成。”
“那就對了。”宿昭說，“你越是想修成，就越修不成。修習如登山，盯著山頂的人，往往會忽略腳下的路。把心思放在每一步上，山頂自然就到了。”
女弟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行禮退下。
臺下響起掌聲。冉茯也在鼓掌，心想：這位大佬說起道理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輪到鄔善仙人時，有人問了一個關於醫道的問題。
“鄔善仙人，弟子想請教，學醫最重要的是甚麼？”
鄔善仙人捋著鬍子笑了：“最重要的是別怕吃苦。當年我收冉茯為徒，第一天就讓她嚐了十七種毒藥。她哭著問我為甚麼，我說——你連毒都不認識，怎麼解毒？”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
冉茯站在人群中，臉一紅。師傅這是拿她當反面教材呢。
桑蓉拉著冉茯的手，小聲問：“冉姐姐，你真的嚐了十七種毒藥？”
“十七種是誇張。”冉茯低聲說，“但確實嚐了不少。”
“那你疼不疼？”
“疼。”冉茯想起那段日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後來就不疼了。吃得多了，百毒不侵。”
桑蓉瞪大眼睛：“好厲害。”
“別學我。”冉茯拍了拍她的頭，“你要是想學醫，慢慢來，不著急。師傅說，學醫最忌諱冒進。”
“嗯！”桑蓉用力點頭。
問道壇持續了整整一天。
冉茯沒有上臺，一直站在臺下聽著。她發現，那些弟子的提問，有些她自己也問過——關於修習的困惑、關於瓶頸的突破、關於心魔的克服。而臺上仙長們的回答，有些她也聽過——鄔善仙人講的她從小到大都聽爛了，但從別人嘴裡聽出來，又是另一種滋味。
她想起鄔善仙人說過的一句話：“修習不是趕路，是走路。趕路的人只看得到終點，走路的人才能看到風景。”
以前她覺得這是一句廢話——修習不就是為了變強嗎？不變強修習做甚麼？
但現在她忽然明白了。
師傅說的“走路”，不是不追求變強，而是不要被“變強”這件事綁架。你越是想突破，越突破不了；你越是著急，越容易走火入魔。不如慢下來，把每一步走穩，該來的自然會來。
這就是磨嘰星人的哲學——不著急，慢慢來。
冉茯看著臺上的鄔善仙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感激。
有這樣一個師傅，是她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