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問道壇結束後，冉茯跟著宿昭回到踏雲殿。
夜色已深，月亮掛在半空，把整個蒼雲照得像鍍了一層銀。冉茯洗漱完畢，正準備休息，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聲悶響。
那是宿昭的寢殿。
冉茯心裡一緊，披上外衣，輕手輕腳地走到宿昭寢殿門口。
“神尊？您沒事吧？”
沒有回應。
冉茯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殿內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宿昭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嘴唇發紫，臉色蒼白得像紙。
冉茯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冰涼。
這不是普通的著涼，這是她之前在藤首峰給他把脈時感受到的那種寒氣。比那次更重，來得更猛。
“神尊！”冉茯叫了幾聲，宿昭沒有反應，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冉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坐在床邊，將手覆在宿昭的胸口，緩緩注入一道靈力。靈力進入宿昭體內後，她“看到”了那股寒氣——盤踞在他的丹田附近，像一條冰蛇，正在緩慢地吞噬他的靈力。
“怎麼會這樣？上次明明已經壓制住了……”
冉茯咬了咬牙，從乾坤戒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丹藥。這是她根據師傅的藥方煉製的“炎陽丹”，專門對付寒毒的。但宿昭現在的狀況，光靠丹藥恐怕不夠。
她將丹藥塞進宿昭嘴裡，然後用靈力將其催化，引導藥力滲入他的經脈。藥力所到之處，寒氣被逼退了一些，但很快又捲土重來，比之前更猛烈。
“我就不信了。”冉茯閉上眼睛，將自己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沿著宿昭的經脈一點一點地推進。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靈力每前進一寸，都要和寒氣博弈數十個回合。冉茯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溼透，但她不敢停——因為她知道，一旦停下來，寒氣會反撲得更加兇猛。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冉茯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只知道手越來越酸，靈力越來越薄，但那股寒氣終於被她逼到了角落裡。
就在她準備收手時，宿昭忽然動了一下。
“別動。”冉茯按住他的手，“我在幫你逼寒氣。”
宿昭沒有睜開眼睛，但他的手反握住了冉茯的手，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疼……”冉茯咬著牙，但沒有掙開。
她知道，這是宿昭在無意識中抓住了她——也許是因為疼，也許是因為冷，也許只是因為身邊有一個人。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冉茯終於將那股寒氣徹底壓制了下去。她收手的時候，整條手臂都在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好了……”她喃喃地說，聲音沙啞，“終於好了。”
她想去倒杯水，但剛站起來，腿一軟，就栽倒在了床邊。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宿昭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旁邊放著一杯溫熱的茶。
宿昭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睛卻在看她。
“醒了？”他放下書，語氣平淡，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冉茯坐起來，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組一樣，又酸又疼。
“神尊，您沒事了？”
“沒事了。”
“那就好。”冉茯鬆了一口氣，端起茶喝了一口，“您嚇死我了。”
宿昭沉默了片刻。
“誰讓你來的？”
“我聽到聲音就過來了。”冉茯說，“您不讓我來，我也來了。”
宿昭看著她，目光復雜。
“下次不用來。”
“為甚麼？”
“危險。”
冉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神尊，您這是在關心我嗎？”
宿昭別過臉：“本尊只是不想多一個傷員。”
“是是是，您不想多一個傷員。”冉茯笑著下床，活動了一下痠痛的四肢，“但下次您再犯病，我還是會來的。您攔不住我。”
宿昭沒有說話。
冉茯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神尊，您體內的寒氣，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次我替您把脈，就發現您體內有一種禁制。那禁制是甚麼？”
宿昭沉默了很久。
“那是父帝留下的。”
“父帝？”
“嗯。”宿昭看著窗外的月亮，“父帝身歸混沌之前，將體內的部分靈力封印在了我體內。但父帝的靈力屬寒，與我的火系體質相剋。時間久了，寒氣就在體內沉積，形成了這個禁制。”
冉茯心裡一沉。
“那……能解嗎？”
“能。”宿昭說，“但需要一味藥引。”
“甚麼藥引？”
“火靈芝。”
冉茯記住了這個名字。
“神尊，您放心，我一定會幫您找到火靈芝的。”
宿昭看了她一眼。
“不用。本尊自己的事，自己會解決。”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冉茯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說得，好像有點越界了。
宿昭也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移開目光。
“回去休息。”宿昭說，“明天還要修習。”
“是。”冉茯應了一聲，快步走出了寢殿。
回到自己房間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宿昭的話。
火靈芝。
她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