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甜餅(一)
玄昭閣的晨光總是溫軟,不似天宮朝堂那般凜冽威嚴,只裹著一室清淺暖意,漫過窗欞,落在鋪著雲紋錦褥的軟榻上。
自天地新序立世,諸天歸寧,謝玄策便極少再外出赴會,大多時候,都守在這一方小小的玄昭閣裡,陪著舒昭檸。
此刻舒昭檸正倚在窗邊翻閱舊卷,指尖輕撚書頁,眉眼清和,褪去了禮序神尊執掌天地時的凜然,只餘下幾分柔和恬淡。
身側忽然覆來一片暖意,謝玄策緩步走近,俯身將一件素色外衫輕輕披在她肩頭,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廓,動作輕柔,一如當年在九天靈境,為襁褓稚靈溫養骨血那般細緻。
“風涼,仔細著涼。”他的嗓音低沉繾綣,落在耳畔,帶著獨屬於她的溫柔。
舒昭檸抬眸望他,眼底漾開淺淺笑意,沒有了從前的疏離拘謹,也沒有了此前面對他失控模樣時的惶恐,只剩全然的安心與坦然。
“師尊如今,倒比從前閒了許多。”她輕聲開口,刻意咬了咬“師尊”二字,帶著幾分狡黠的試探。
謝玄策低笑出聲,順勢在她身側坐下,指尖輕輕釦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目光繾綣:“旁人喚我仙君、尊主,唯有你,喚我師尊。”
“那是從前。”舒昭檸垂眸,耳尖微微泛紅,想起定規殿那一場失控的災劫,想起獻祭結界遙遙相守的三年,想起靈境裡他一遍遍教她念出名字的模樣,“如今,不必再守那勞什子名分了。”
十八年桎梏枷鎖盡數消散,舊序禮法早已被她親手推翻,情序新生,人心自在,再無人能以師徒名分束縛彼此。
謝玄策心頭微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溫柔克制,沒有半分失控的偏執,只將她穩穩擁住,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間盡是她清淺的靈韻。
“阿昭,”他輕聲喚她,帶著歷經萬劫後的珍重,“靈境三載,我守你懵懂開智;分離五載,我護你靈韻不散;師徒七載,我忍滿心情意;獻祭三載,我伴你絕境相守。”
“如今天地安穩,萬事順遂,往後歲歲年年,我只守你一人。”
舒昭檸靠在他懷中,鼻尖縈繞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心底積壓十八年的情愫盡數舒展,她抬手環住他的腰,輕聲應道:
“好。”
窗外靈霧輕揚,一如當年九天靈境的模樣,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無人知曉的孤寂相守,而是天地共證、情序相融的歲歲安穩。
無天道磋磨,無禮法桎梏,無宿命壓迫,只有兩兩相依,歲歲棲暖。
玄昭閣內柔光繾綣,漫卷的輕紗垂落,將一室暖意攏得密不透風。
謝玄策俯身與她相貼,溫熱的額心抵著她微涼的額際,眸底翻湧著細碎的暗金色流光,那是法則仙君獨有的色澤,此刻褪去了所有凜冽威嚴,只餘下化不開的痴纏與珍視。
他自天地新生、情序落定後,便格外偏執地貪戀著這份遲來的圓滿。
十八年隱忍剋制、遙遙牽掛、絕境相守,所有被禮法、宿命、名分壓抑的情意,盡數在此刻傾瀉而出,一遍又一遍,循著雙修的羈絆,與她神魂相依,靈韻相融。
舒昭檸早已累得渾身發軟,鬢邊的髮絲濡溼,貼在白皙的頸側,往日清冷自持的眉眼此刻染著一層淺淺的霧色,眼睫輕顫,整個人都蜷在他懷中,軟得像一捧揉碎的雲。
他的氣息繾綣覆落,指尖輕攏著她的腰肢,不肯半分鬆懈。
“玄策……”
她嗓音軟糯,帶著濃重的倦意,尾音輕輕發顫,沒有半分強硬的抗拒,只剩疲憊的輕哼,輕輕抵著他的胸膛,細碎地呢喃:
“不要了……”
一聲輕喚,軟聲央求,撞在謝玄策的心口,讓他翻湧的執念驟然放緩。
謝玄策垂眸,鼻尖蹭過她泛紅的眼角,暗金色的眸光柔和下來,動作終於放緩,不再步步緊逼,只將她牢牢擁在懷裡,指腹輕輕順著她的脊背安撫,低沉的嗓音裹著啞意,在她耳畔繾綣迴響:
“阿昭……”
他一遍遍輕喚她的名字,像在彌補過往所有錯過的朝夕,又像在確認眼前的圓滿並非幻夢。
“再陪我一會兒。”
話音落下,卻放輕了所有力道,只將她圈在懷中,唇瓣落在她的發頂,溫柔繾綣,不再執著於極致的糾纏,只貪戀這份失而復得、相守不離的溫存。
舒昭檸徹底卸了所有力氣,往他懷中縮了縮,鼻尖埋在他的衣襟裡,悶悶地應了一聲,任由他抱著,在滿室柔光裡,沉溺於這份獨屬於彼此的、安穩的溫柔。
過往所有的枷鎖、災劫、拉扯,都化作此刻的情酣相守,情序新生,愛意綿長,歲歲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