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賽
上半場後半段，藍色監獄的進攻開始有了章法。
潔世一帶球推進，視線掃過全場，迅速做出判斷——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與凜的配合上。他把球分給凜，自己無球跑動，插入防線身後的空當。
凜接球，剛停穩，若月樹已經貼了上來。這名U20後腰的防守站位極穩，重心壓得很低，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凜腳下的球，沒有貿然出腳，而是用身體卡住向前的路線。
“在中場互相傳多少次都沒用的。”若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很迷茫吧，因為球傳不出去。”
凜的表情無波無瀾，他沒有理會若月的垃圾話，側身護球，一腳橫傳將球交給潔世一。
世一接球，颯波留立刻從側面逼過來。U20的防守輪轉極快，幾乎沒有給藍色監獄留下任何思考的時間。世一沒有停球，一腳出球，又將球傳回給凜。
兩人之間的傳球節奏比剛才快了許多，每一次觸球都乾淨利落，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看臺上，千穗託著下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哎，配合還不錯嘛。”她輕聲說，目光追著球場上那兩個身影，“是比剛才更細膩的傳球呢。”
潔和凜連續一腳出球，用快速的短傳配合撕開U20中場的第一道防線。兩人的跑位異常默契——潔前插，凜就回撤接應；凜拉邊，潔就向中路靠攏。幾次傳遞之後，兩位防守球員也陷入猶疑。
最後一腳，凜用腳後跟將球磕給蜂樂回。
蜂樂接球，面前是一片開闊地。他沒有猶豫，帶球向前狂奔，潔世一和糸師凜從兩側同時插上，衝向球門，在靠近時世一選擇分道揚鑣獨自找尋射門機會。
愛空第一時間貼住潔世一，用身體把他擠向外線，封住接球路線。蜂樂抬頭看了一眼，腳腕一抖，一記高弧線傳球越過愛空的頭頂，精準地落在凜的跑動路線上。
凜接球，卻沒有選擇射門，而是繼續帶球跑向禁區右側，靠近底線，角度極小——和上半場冴進球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他起腳，用左腳內側兜出一記弧線球。皮球繞開門將的指尖，但軌跡比冴那球略高了一點，擦著對面門將的指尖被攔住。
——球沒進。
看臺上，千穗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手心裡。
“唉……凜這傢伙執念也太深了。”她搖了搖頭，“已經被衝昏頭了。”
她看了眼平板，畫面切到球場另一端，冴站在中圈附近，看著凜的方向。他的表情依舊很淡，但那雙松石綠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大概是一種早就知道自己弟弟會如此幼稚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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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比賽繼續。
足球傳遞後來到雪宮劍優腳下。
雪宮在右路拿球，音留徹平立刻貼了上來，速度極快，像一道影子黏在他身側。雪宮嘗試突破，腳下頻率加快，但音留的防守滴水不漏，始終卡在內線。
潔世一從肋部插上，跑位到雪宮身側，做了一個接應的假動作。音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瞬，雪宮趁機將球從兩人之間捅出去，自己從外線繞過去接應。
二過一配合，乾淨利落。
雪宮拿球，起腳射門。皮球帶著強烈的外旋飛向球門遠角——愛空從側面殺出，高高躍起，一腳將球踢出禁區。
皮球落在禁區外，乙夜影汰已經跑到了第二落點。他沒有停球，直接凌空抽射，皮球炮彈般飛向球門。仁王和真用頭將球擋出，皮球彈向空中，又緩緩下落。
凪誠士郎站在球的落點下方。
兩名防守球員同時衝過來，一左一右，試圖卡住他的身位。凪沒有後退，他伸出右腳，用腳底將球停住，球穩穩地貼在腳底，紋絲不動。然後他腳尖一挑，將球挑起到半空，整個人隨之轉身，身體後仰，在空中完成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姿勢——
“初次見面，日本。”
千穗重新看向平板切到近景，耳機裡能聽見對方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
“我是——凪誠士郎。”
他右腳腳背正中皮球，發出一聲悶響。
皮球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掛球門死角。
全場安靜了一瞬。
凪摔在地上，坐起身看了看觀眾席，表情淡淡的略帶點困惑，似乎奇怪於怎麼沒人出聲。
球場隨即炸開了鍋。
歡呼聲、尖叫聲、掌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舉著旗幟使勁搖晃。
解說席上，年輕的那位解說員聲音都變了調：“凪誠士郎的世界波追平比分！1比1！請看賽場上這熱血沸騰的氣氛！”
年長的那位解說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凪……是誰啊？這代表……藍色監獄計劃成功了？”
“這場比賽的英雄將會是誰，我們完全猜不透啊！”年輕的解說員接話，聲音裡滿是興奮。
看臺上，千穗微笑著鼓掌，動作不緊不慢。
“哎呀呀，很精彩的一球呢。”她把手放下來，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比起早早確定結局，果然大家更期待黑馬。”
她的目光落在平板螢幕上，掃過凪那張表情淡淡的臉，掃過正在慶祝的藍色監獄眾人，最後停在潔世一和糸師凜身上。
——她更期待世一和凜的覺醒呢，相信冴也一樣吧。
…
慶祝的喧鬧漸漸平息，藍色監獄的球員們回到己方半場。
潔世一轉過身，看見凜站在不遠處，表情和進球前沒甚麼區別——板著，眼下青黑，嘴角下撇。他走過去，斟酌了一下用詞。
“剛才的射門真可惜，”潔說，語氣盡量放輕，“不過你發揮得很精彩，下次一定……”
“真囉嗦。”凜打斷他，聲音硬得像石頭，“你在找茬嗎？除了進球，別的都毫無價值。”
潔愣了一下，“額，可是多虧了你的發揮……”
“那又怎樣？”凜的視線掃過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也是衝著進球去的吧。過中場前你就像金魚屎一樣跟在我後面，一到球門前，你的利己就表露無遺——衝著搶功去。”
潔世一半月眼，語氣倒沒有生氣：“不行嗎？”
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認真。“不，那樣就行。”他說，聲音低下去，像是隻說給潔一個人聽，“為了達成目的而互相利用、互相吞噬——這種扭曲的關係，對於我們兩個來說非常健康。”
看臺上，千穗戴著耳機，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凜你現在嘴臭程度堪比你哥啊……這麼會比喻，國文考試一定很好吧。”
潔母湊過來，探著頭看千穗膝蓋上的平板。“穗穗在看直播嗎？”畫面剛好切換到冴那邊，鏡頭推得很近，能看清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潔母眨了眨眼，“哎，在看冴嗎？”
“嗯，因為直播有近景。”千穗把平板稍微側了側，讓母親看得更清楚些，“剛剛鏡頭對準了世一他們，現在切換到冴那邊了……媽媽要一起看嗎？”
“不了不了。”潔母笑著擺擺手，重新靠回椅背，“我也不是很懂球賽，遠觀看著已經很好了。”
千穗點點頭，把平板重新架好。螢幕上，冴正站在中圈附近，表情淡漠，彷彿剛才那幾分鐘的喧鬧與他無關。他的視線越過半個球場，落在凜身上，又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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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還剩十五分鐘。
哨聲響起，比賽重新開始。
糸師冴接球。皮球貼著他的腳背滾動，節奏不算很快。
凜從側面逼過來，腳步急促，在距離冴兩步遠的位置急停，重心壓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獸。
“喂，”凜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都上半場第三十分鐘了，久違的重逢招呼都不打嗎？臭老哥。”
冴沒有回答，只是用腳內側輕輕撥了一下球，試探凜的重心。
“這可不是糸師冴的比賽，”凜咬牙，“而是我超越你的比賽！”
看臺上，千穗託著下巴，語氣輕飄飄的：“怨氣真大呢，凜凜。”
球場上，潔世一從側面跑過來，試圖助攻，“凜，我來協防！”
“世一，不準礙事！”凜低喝一聲，頭都沒轉，“不相干的人都滾開——兄弟吵架還沒結束！”
潔世一的腳步頓了一下，忍不住罵道：“哈？現在是在比賽啊笨蛋！”
蜂樂回從後面跑過來，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這種場合兄弟吵架嗎？”
仁王和真站在不遠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想把國家隊比賽私有化嗎？”
看臺上，千穗單手捂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臭小子沒救了。”
球場上，冴動了。他的左腳將球向左前方輕輕一撥，身體隨之傾斜，凜立刻移動重心去堵。但冴的右腳已經觸到球，腳腕一抖，球從凜的兩腳之間穿過，整個人從凜身側掠過——乾淨利落，像刀切進水。
“只要你還是我的弟弟，”冴的聲音從凜身後飄過來，不輕不重，剛好能聽見，“你就…超越不了我，進球慾望連世一都不如的傢伙。”
解說員的聲音透過音響炸開：“兄弟對決第一回合，是哥哥獲勝！”
看臺上，千穗憋著笑，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我們凜凜看著快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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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糸師冴將球輕飄飄得傳給閃堂秋人。
二子一揮看穿這是冴打亂他跑位的陷阱，假裝衝上去，然後在半步前停下來，一腳搶到閃堂秋人的球。他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停球，直接一腳出球將皮球敲給烏旅人。
烏旅人側身護球，乙夜影汰從左路高速插上，烏的傳球精準地落在乙夜腳下。蛇來彌勒立刻貼上來，用身體卡住內線，乙夜沒有硬突，腳後跟一磕，球回傳給烏旅人。
烏旅人接球，愛空已經補防到位。烏沒有猶豫，一腳橫傳將球分給乙夜，乙夜再次拿球，和蛇來形成一對一的局面。兩人身體對抗，乙夜用肩膀扛住蛇來的擠壓，腳下沒有失去對球的控制。愛空判斷出球的路線，移動腳步準備攔截——但乙夜已經將球捅給了千切豹馬。
愛空立刻轉身，速度極快，但千切更快、在右側區撕裂防守帶球向禁區衝刺。
然而u20隊後衛已經回防，沒給他射門的空間。
千切抬頭掃了一眼，烏旅人勉強衝到射門位，他咬牙，一腳低平球傳向中路。
烏旅人迎球準備射門——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側面切入，左腳一伸，將球截下。
糸師冴。
他的預判精準得可怕，起腳將球踢飛，皮球高高彈起，落向球場另一側。
第二落點，糸師凜已經跑到那裡。
愛空第一時間貼上來，試圖卡住他的身位。凜沒有停球，直接迎球怒射——右腳外腳背抽中皮球，球帶著劇烈的外旋飛向球門。
門將撲了一下，指尖碰到球，但沒能改變方向。皮球撞入網窩，球網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全場再次沸騰。
看臺上，千穗為進球鼓掌，動作不緊不慢。她的目光追著球場上那個墨綠色的身影——凜被衝上來的世一一把抱住，整個人僵了一瞬，試圖推開，但世一抱得太緊，沒推開。
千穗看著這一幕，終於笑出了聲。
她低頭將平板切換到另一臺機位，放大。
U20日本隊的半場，冴正站在閃堂秋人面前，表情淡漠。
“還要踢偏幾次？”冴的聲音格外漠然，“就因為你能進球時沒進去，才會變成這樣。廢物前鋒。”
閃堂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別推卸責任！”
冴懶得看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我這不是推卸責任，而是創造機會的人提出的正當主張。給我去進球。輸球的話，U20代表隊就會被他們搶走吧……”他頓了頓，嘴角動了一下，弧度極淡，“反正我是無所謂。”
周圍幾名U20球員沉默了片刻。有人開口：“配合我們吧，冴。利用我們。”
“對，利用我們就行。”
冴的目光掃過他們，眼神依舊帶著挑剔。
“終於火燒屁股了啊。”他說，語氣依舊很淡，“幼稚鬼們。”
看臺上，千穗彎起嘴角，輕聲自語：“又在壓力前鋒呢，小冴……不過日本隊上半場不順利的話，下半場要士道上場了。”
上半場還剩最後五分鐘。
U20日本隊改變戰術，進攻節奏明顯加快。
狐裡輝在中場拿球，潔世一和蜂樂回從兩側包夾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封住狐裡向前和向兩側的路線。狐裡沒有硬突，一腳出球將球分給超健人。超健人剛觸球，二子一揮已經鏟了過來，身體貼著草皮滑行，腳尖精準地將球捅出底線——射門路線被完全封堵，超健人的射門偏離了方向。
我牙丸穩穩將球抱住。
看臺上，千穗忍不住感慨：“藍色監獄的我牙丸天選門將吧……一堆前鋒裡唯一的門將啊。”
上半場進入最後一分鐘。
糸師冴在中場斷球，皮球從他腳下滾出去，潔世一和蜂樂回同時撲過來，兩人形成夾擊。冴沒有停球，用腳內側將球從兩人之間的縫隙裡撥出去，身體隨之旋轉，從兩人中間穿過——轉身突破，一氣呵成。
他抬頭，一腳遠傳將球送到前場。閃堂秋人高速插上，迎球準備射門——糸師凜從側面殺出，高高躍起，將球挑飛。
“這種傳球還敢號稱世界第一？”凜落地，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開甚麼玩笑，臭老哥！”
皮球彈向空中，落點卻正好在冴的跑動路線上。
“別妨礙我，你這個麻煩的弟弟。”
他停球，沒有調整，直接起腳射門。皮球炮彈般飛向球門——蟻生十兵衛從側踢腿擋住、極限救球。
哨聲響起。上半場結束。
看臺上，千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比分。2比1。藍色監獄領先。
“下半場，”她輕聲說，“會更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