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賽
比賽開始,雙方球員入場。
全場都在高喊“日本隊”。看臺上日本代表隊的應援旗幟翻湧如海,鼓點聲從U20應援團那邊傳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潔千穗把平板架在膝蓋上,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用贊助商許可權切換到近景機位。畫面裡,糸師凜正站在潔世一身旁,表情一如既往地板著,但眼神銳利。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世一背上,力氣不小,拍得世一整個人往前趔趄了半步。
“太溫吞了。”凜板著臉道,“你在怕甚麼,笨蛋。”
世一穩住身體,轉頭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沒有怒意,反而亮得驚人。
“我是興奮!”他反駁。
千穗盯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她心想:這甚麼黑科技,贊助商許可權居然連近距離對話的聲音都能收進來?藍色監獄的無人機攝像頭和收音裝置也太離譜了,還有沒有隱私保護啊。
【其實是我們公司提供的裝置】白鴉突然道,電子音略帶驕傲,【本系統給的新科技哦】
千穗:!球場上就需要這種科技!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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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於看過漫畫和訓練錄影,雖然千穗現實裡不認識場下的大部分球員,但她依舊能識別這些人的叫甚麼。
——臺下比賽繼續進行。
凜、潔、凪三人打出三角攻勢。潔世一接到球后,沒有猶豫,一腳精準的直塞把球送到蜂樂回腳下。蜂樂面前是U20代表隊後腰颯波留,一個防守穩健、站位老練的球員。
蜂樂盤帶突破。他的節奏極快,雙腳在球上交替劃過,一個漂亮的“雙觸球”假動作讓颯波留的重心偏了一瞬。他踩著球,身體旋轉,在空中完成突進,整個人像一條滑溜的魚,繞過颯波留的防守。然後他起腳,準備將球挑傳出去,看樣子是要送到世一那邊。
但球剛離開他的腳面,一道高大的身影橫插進來。
奧利弗·愛空。他的預判精準得可怕,起跳時機分毫不差,將那道高弧線球攔下,皮球彈回中場。
“超級解圍!奧利弗·愛空!”解說員的聲音透過球場音響炸開,觀眾席爆發出尖叫和掌聲。
千穗默默戴上另一隻耳機,把外界噪音又隔了一層。
鏡頭切到愛空身上。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潔世一身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藍色監獄的11號,你知道嗎?有人把前鋒比喻成小偷,後衛比喻成警察。”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在我目光所及範圍內,別想偷到進球,小毛賊。”
千穗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她盯著螢幕裡愛空的表情,心想這傢伙還挺會挑釁的。
但潔世一沒有退縮。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近乎危險的弧度。那雙眼睛裡的光是亮的、燙的、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有種就試試看啊,警察叔叔。”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建議你戴個項圈。”
千穗看著螢幕裡弟弟那張揚的笑臉,忍不住彎起嘴角。
“不錯,”她輕聲自語,“氣勢不能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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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上,比賽繼續。
乙夜影汰試圖插上接球,被對面左邊衛蛇來彌勒卡住身位,球沒能傳過去。凜把球控在腳下,抬頭掃了一眼,側身將球推給潔世一。
“換個思路。”凜的聲音不大,但乾淨利落。
潔世一接球,沒有停頓,一腳挑傳將球送到右路。雪宮劍優高速插上,球在身前彈了一下,他伸腳去夠。右邊衛音留徹平已經貼了上來,速度極快,像一道影子黏在雪宮身側。雪宮嘗試用縱一閃強行突破,腳下頻率驟然加快,但音留的反應更快,長腿一伸,將球捅出邊線。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向禁區另一側。
凪誠士郎已經跑到了第二落球點。他的身體微微後仰,用胸口將球卸下,球落在腳邊,幾乎不用調整,正對球門。他抬腳,準備射門。
身後,仁王和真貼了上來。這名力量壓迫型後衛用身體扛住凪,手臂架在他背上,像一堵牆從後面推過來。凪的身體晃了一下,射門的角度被擠偏,腳背踢在球的外側,球歪歪斜斜地滾向底線。
千穗戴著耳機,能聽見場上幾個人“杜賓犬”“看門狗”“主人”之類的詞。
她嘴角抽了抽,心想這球場上的垃圾話還真是五花八門。
球被愛空截下。他停球,抬頭,一腳直塞穿過藍色監獄的中場防線。由守轉攻,皮球貼著草皮飛速滾向冴。
千切豹馬從側面衝過來,速度極快,試圖攔截。
但冴已經先一步觸球,他用左腳內側輕輕一撥,將球從千切腳下拉開半個身位的距離,然後起腳。
超過五十米的低空中速長傳。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左邊鋒超健人的跑動路線上。
超健人接球,面前閃現蟻生十兵衛,試圖攔截他。
他沒選擇硬突,當機立斷將球橫敲給右邊鋒狐裡輝。
狐裡輝剛觸球,烏旅人已經貼了上來。狐裡沒有猶豫,一腳出球,皮球沿著禁區前沿橫向轉移,滾向中路。
糸師冴接球。
二子一揮和千切豹馬同時從兩側包夾上來,一左一右,封住他向前和向兩側的路線。冴沒有停球,直接起腳,一記拋物線傳球越過兩人的頭頂,精準地落在中鋒閃堂秋人的身前。
閃堂沒有調整,迎球射門。腳背擊中球的中部,皮球炮彈般飛向球門。
門將我牙丸撲了出去。他整個人騰空,指尖堪堪碰到球,將射門擋出底線。球沒有出界,彈在禁區邊緣,還在滾動。
眾人往禁區奔跑。
而糸師冴已經跑到球的落點。角度幾乎為零,靠近底線,球還在草皮上彈跳。他沒有停球,直接起腳,一記垂直下旋射門——皮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近角上端鑽入網窩。
球進了。
全場歡呼,看臺上的應援旗幟翻湧如潮。解說員的聲音透過音響炸開:“糸師冴!世界級的射門!U20日本代表隊先下一城!”
千穗坐在座位上,表情沒甚麼變化。她淡定地掏出手機,點開某個網站,現場下注——投藍色監獄贏。
身後的北野寧寧探過頭來,看了一眼螢幕。
“……千穗?”她的聲音帶著疑惑和一絲不確定。
吉羅蘭·達巴迪也湊過來,一臉懵逼。“哎?潔小姐這是……?”
千穗咳嗽一聲,把手機稍微側了側,語氣理直氣壯:“只是簡單支援一下。我弟弟可是在藍色監獄首發哎,而且凜也在。比起冴我當然更支援弟弟了。”
兩個經紀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他們其實想問的是:千穗到底從哪裡學會賭球的?
千穗沒有解釋。她收起手機,把視線轉回球場。
——這是她讓白鴉拉的賭球局,找了足協授權。雖然參與人數比較少,因為大部分人都相信U20代表隊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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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開始的比賽,現在天已經徹底黑了。球館的燈光從穹頂傾瀉而下,把整片綠茵場照得如同白晝,草皮的每一條紋路都清晰可見。
解說員的聲音還在繼續,興奮得有些發顫:“糸師冴果然是個天才!這是天才的衝擊性登場!這就是糸師冴的實力!”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我們今天……或許正在親眼見證英雄的誕生!”
看臺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應援旗幟翻湧,糸師冴的名字被反覆呼喊,震得人耳膜發麻。
潔世一站在場上,環顧四周。滿場都是為U20代表隊歡呼的聲音,為糸師冴歡呼的聲音。他站在那裡,像球場唯一的主角,所有的燈光、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潔世一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心臟跳得很快,但不是興奮——是一種說不清的、被甚麼東西壓住的窒息感。
“潔世一。”
糸師凜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不高,但很沉。他背對著潔,墨綠色的頭髮被燈光照出一層冷光。
“別被吞噬了。”
潔抬起頭,看向他的背影。
凜沒有回頭,但語氣比剛才更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潔的耳朵裡:“你……只要看著我就行了。90分鐘後,我會把這片歡呼變成哀嚎。”
潔世一怔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帶著狠勁的弧度。
“我可不是隻會看著啊。”他說,透著少年意氣,“想當大反派的可不止你。”
千穗坐在看臺上,聽著耳機裡傳來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切換攝像頭,放大,找到糸師冴的臉。
鏡頭推得很近,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他的表情和進球時沒甚麼區別——沒有笑,沒有激動。那雙松石綠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冷,像結了冰的湖面。
千穗瞭然,這傢伙對現在的比賽並不滿意。
果然。
下一秒,冴的隊友從旁邊跑過來,笑著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慶祝。冴側身,抬手,乾淨利落地拍開那隻手。動作不重,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別碰我。”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幾個人都聽見了,“一幫廢物。”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閃堂秋人身上。閃堂被他看得一個激靈,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
“三次。”冴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這是我可以選擇射門的次數。我故意放棄機會,為了給你們傳球,耗費我自己的力氣和時間。猴子都能踢進的必進球,那個垃圾卻打偏了。”
他的視線從閃堂身上移開,“所以我才會煩到射門。”
閃堂的臉色很難看,咬牙切齒,似乎下一秒就要反駁對方。愛空從後面走過來,伸手拍了拍閃堂的肩膀,語氣帶著點打圓場的意思:“好了好了,畢竟對方守門員也很厲害。”
“哈?”冴的視線再次轉過來。
“前鋒除了進球之外還有甚麼價值?”他理所當然道,也越讓閃堂覺得難堪,“得分能力比我這個中場還弱的傢伙,我可不承認他是前鋒。”
愛空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太嚴格了吧,小天才。如果這樣算,那日本有幾個真正的前鋒?”
冴垂眸,聲音冷下來,“這場比賽就是為了確認這點。”他最後瞥了一眼閃堂,那一眼很短,但閃堂更覺被蔑視。
“下次了,不如猴子的傢伙。”
千穗把平板的聲音調低了一點,小聲嘀咕:“冴一如既往的毒舌啊。不過U20日本隊確實和他之前踢的皇馬預備差距太大了。”
潔父在潔母旁邊,眉頭微皺,表情帶著擔憂:“冴的隊伍先進球了啊。”
千穗轉頭看了父親一眼,語氣輕鬆:“沒事哦,上半場都沒結束。要知道連歐冠都出現過上半場領先三個球、下半場還被追平最後點球輸掉的比賽呢。”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相信世一和凜吧。”
潔母雖然看著也有點擔心,不過還是點點頭,“是的呀,老公,還是相信世一吧。”
潔父被妻女接連安慰,眉頭舒緩,笑起來,“看來還是千穗懂球啊。”
“畢竟世一他們全都喜歡足球啊。”
千穗回了一句,轉頭看了眼場上,神色平靜,彷彿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