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姓人
長腳家裡來人找我家要說法。我媽賠了三千塊醫藥費,回來抄起皮帶就抽我,皮帶都抽斷了。我哥一直在旁邊求情。我爹遠遠站著抽菸,一聲沒吭。
我也一聲沒吭。
這事過了之後,街上的人開始叫我“點子哥”。不是因為那個玻璃碴子——他們說這小個子敢捅長腳,是“真他媽有膽子”。但我自己知道,那天晚上要不是地上有那個碎玻璃瓶,我和小武估計都得躺進醫院。
而我哥,那個總咋咋呼呼說要給我出頭的親哥,再也沒提過要罩著我之類的話。我知道,他怕了。
我哥比我大三歲,長得像我媽,濃眉大眼,帥氣。他跟我媽姓王,那是村裡的大姓。我爹是倒插門女婿,小門小姓的。我長得像我爹,單眼皮,小眼睛。我也跟我爹姓,姓阮。
小時候,家裡好吃的都緊著我哥。他是本家人,我是外姓人。所以他長得高高大大、白白淨淨,很招女同學喜歡。我瘦瘦小小。
因為相貌和大姓的緣故,我哥在村裡人見人愛,經常能在外面吃飽了才回家。我只有羨慕的份。但我哥常把他吃不了的雞蛋甚麼的藏起來,趁我媽看不見的時候偷偷塞給我。我倆關係很好。
印象最深的是他騎腳踏車帶我上學。我坐後面,他每次都故意從堆得老高的牛糞旁邊騎過去,讓我蹭一腳牛糞。然後我倆一起哈哈大笑。
搬進縣城以後,我哥依舊受歡迎。他總是那麼自信,那樣子在我眼裡是閃著光的。我崇拜他。
初中畢業,他上了高中,我去了衛校。不是成績好壞的問題,是家境問題。我是外姓人,沒必要上高中考大學,考上了也不能給王家爭光。中專出來就能上班賺錢了。我媽是赤腳醫生,所以讓我上衛校。選學校的時候,我爹依舊不發一言,默默抽菸。
家裡都是我媽說了算。
我前妻是我上中專時的同學。她叫王昭榮,長得斯文白淨,性格活潑。
打那一架之後,我也算有了點小名氣。
王是大姓。她爹早前是革委會的,家境一向好。哥哥姐姐都在機關單位上班,從來沒短過吃喝。
這種家境,在我眼裡是痛恨的,嫉妒的。所以我總是看不慣她,老找她的茬。
她也不是軟柿子。
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別人眼裡的歡喜冤家。同學們在邊上笑鬧起鬨,我嘴上不說,心裡是得意的。害羞歸害羞,但確實覺得有面子。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我哥耳朵裡。
他把我叫到一邊,開始傳授我各種男女大防的事。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火候到了該進,甚麼火候過了該退,他講得頭頭是道。鼓勵我,拿下王昭榮。
他那時候懂得真多。又變成了我的偶像。
也不知出於甚麼心態,我真按他說的做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我哥根本沒跟女人真刀真槍處過。他看上去被不少女同學喜歡不假,可沒一個走到那一步的。
我被他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