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曾經的自己
傅雲煙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畢竟她做過的虧心?事?就這麼一件。但她不願意去承認真相，哪怕昧著良心?，也要裝下去。
到這個時候, 這位德高望重的導師, 還是想再掙扎一下。她不希望水遙憎恨自己, 她很珍惜這段師生情?誼。
她對水遙這個出色的女學生, 除了欣賞之外，更多的是珍惜。每當水遙用敬重的眼神看向?自己時，她就告誡自己不能讓遙遙失望, 她討厭自己完美的形象, 在水遙心?中被?破壞。
可是傅雲煙哪兒知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從她偏心?許艾寧, 替換簡歷那一刻開始, 她跟水遙之間的美好感情?，就已經回不去了。
傅雲煙以為這個秘密會永遠不見天日，但她不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天下也沒有不漏風的牆。
關於丈夫的那份心?理報告裡?，寫的明明白白，關於妻子導師做過的那些事?。
所以從一開始，傅導就知道她的丈夫是甚麼樣的人？那她為甚麼還要把丈夫介紹給自己？就因為她怕自己的利益被?破壞？
“遙遙，”說到這兒, 傅雲煙緊張的停頓了下, 她手心?都快出汗了, “老師……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不過你願意跟老師面對面談一下嗎？有甚麼誤會，我們可以當面解開。”
“不用了，老師。”水遙乾淨利落的拒絕了跟傅雲煙再見的機會。
“我很謝謝您曾經對我的教誨。您說我沒有母親, 您願意替我的母親教導我一些事?情?，我曾經極為愛戴您。”
“您說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能忘記初心?。您教導我要做一個正?直、勇敢、誠實的人。我自詡將你的話?，深入刻到腦海裡?。也從未做出任何失格的行?為。我希望成?為您的驕傲，成?為你門下一位出色的學生，並一直保持下去。”
“不過現在看來，終究還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所以，謝謝您，傅導。還有，以後請直呼我的名字水遙。師是師，生是生，還請傅導您見諒，自重。”
“不，不是這樣的。遙遙，你聽老師跟你說，這些老師都是可以解釋的。你不要對老師失望行?不行?。”傅雲煙慌張的可怕，作?為過錯方，無論她接下來要說甚麼，都顯得那麼蒼白，“對了，你不是說好過年?還會來看望老師嗎？”
“你來，行?不行?？我和蔣老師都盼望你來。到時候你想知道甚麼，老師都知無不答。老師只求你——”
握著手機的傅雲煙，艱難且傷心?的說出最後一句：“別對老師生分?。”
“這個機會，還是請老師您留給許艾寧吧。”
嘟嘟兩聲，電話?結束通話。
傅雲煙眼神震驚的看著黑掉的螢幕。她的心?情?像是從天上掉到地?下。
蔣文正?用雞毛撣子拍著小貓墊子，從客廳裡?走出來。
他瞧見穿著旗袍的愛妻，正?站在一個人別墅小院子裡?，身形瑟瑟發抖。
蔣文疑惑走上前去：“雲煙，怎麼了？”
他放下貓墊子，用手輕輕拍了拍愛妻的肩膀。
誰知道傅雲煙轉過來的那一刻，腿軟的差點?站不穩。
還是蔣文及時伸手攬住愛妻的腰，傅雲煙揪住丈夫的衣領，仰頭看著丈夫，眼尾流出一行?悔恨的淚水，後悔莫急的哭訴道：“她甚麼都知道了，遙遙甚麼都知道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月色浸涼。水遙走出校門的時候，不自覺的攬緊了深棕色的毛呢大衣。
季節已經來到了深秋。
水遙旁邊正?好路過幾個挽手，正?在討論電視劇的女學生，她們年?輕的生命看起來那樣鮮活美好。
這讓水遙不自覺的想起自己和許艾寧。
自己現在當班主?任，學生們的情?況其實一目瞭然。尤其是女生之間，誰跟誰玩的好，哪幾個是小團隊，誰跟誰又玩得不好。
這也恰好給了水遙機會，去觀察自己從前沒有顧及到的點?。
比如兩個女生，王可心?跟費菲，平日裡?算是小姐妹手牽手一起走，還一起追星那種。
上一次一模考試成?績出來，王可心?就開始在班裡?一個人走，無論是上體育課，還是做操，去食堂打飯，都開始形單影隻。她變得內向?，孤獨，甚至在課堂表現上，也不再那麼活躍。
反觀費菲，不僅重新跟其他女生打得火熱，而且，看起來她還跟其他人說了王可心?的閒話?，讓其他人不自覺的遠離了王可心?。
這些女生之間的矛盾，不用別的學生來跟自己打小報告，水遙也能一眼看穿。這就是所有天下女性都擁有的偉大天賦，因為感同身受，因為身臨其境過。
直到下一次週考的時候，王可心?的成?績一路下滑，比費菲的排名還低。
水遙覺得不行?，這種情?況如果自己再不制止，會造成?王可心?的人生出現很大嚴重後果。
她怕王可心排斥自己想要談心的舉動，於是在一次跑操散會後，她主?動走到王可心?旁邊，先是問王可心?有沒有帶衛生巾，老師突然來了生理期，但是沒帶。
王可心?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她二話?沒說，第一時間關心?水遙的褲子有沒有弄髒，髒的話?自己可以先把校服脫下來給老師用。
水遙笑著說沒有。王可心於是放心?了，她熱情?的讓水遙等等自己，然後再幾乎是小跑著回了教室，給水遙拿來了自己備用的衛生棉。
不僅如此，她還在廁所門口，乖乖等著水遙換完，生怕她還有其它的需要。
水遙當然沒來姨媽，不過樣子還是得做一做的。
她只是借這個機會，來拉近自己跟王可心?的距離，並且留出單獨的時間，來好好跟她聊一聊。
從廁所裡?出來，水遙笑?著說：“走吧，跟老師一起回教室。”
走在操場回教室的這一段路上，水遙問旁邊垂頭喪氣的小姑娘，最近為甚麼成?績突然降了這麼多。你們每次考試的成?績，包括平時作?業的情?況，我們幾個老師都有做記錄，並且瞭如指掌。
所以，你不可能考這麼低。
王可心?不好意思說。她覺得在背後說這些話?，是打小報告的行?為。要是被?其他同學知道了，她會更加被?孤立的。
水遙當然懂，所以她說，老師講一句，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了。行?嗎？
王可心?軟軟的說，好。
“是不是你上次一模進步大，費菲覺得明明你們是好朋友，可你卻突然超她那麼多，你揹著她偷偷學了，不告訴她？”
王可心?咬唇，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就生氣了，認為你們不是真的玩的好，你背叛了她。她就不跟你玩了，還去跟別的同學煽風點?火，說你說一套做一套，玩背刺？”
背刺這麼嚴重的詞，可不是水遙編出來的。
而是有次她路過走廊，看到王可心?剛路過，費菲聯合其她幾個女生在人背後一鬨而笑?的散開，偶爾言辭間能聽到背刺姐這個名號。
這次王可心?也點?了頭。
“可是”她終於忍不住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沒有說一套做一套。我們週末每次都約著一起去咖啡館自習，我只是比以前努力了。難道，我努力也有錯嗎?”
“然後你為了不再被?孤立，這次只好糊弄考試，故意把排名降低，為的就是想讓費菲不要再針對你，對嗎？”
王可心?看了看面前的水老師。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訴說的物件，可是小姑娘礙於青春期的面子，又不好意思直接哭出來。
她只能紅了眼睛，然後帶著軟軟哭腔說道：“我不知道我做錯了甚麼，好像現在變成?了做甚麼都是錯的。”
水遙還能說甚麼呢，她只能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憐愛的摸摸王可心?的頭道：“你沒有錯。錯的是她們。可是你也有錯。你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放棄了自己的努力，去討好毫不相干的人。”
“費菲不跟你玩，那就不跟你玩。說明她也不是你的好朋友。所以，你又何必為了這些虛假的友誼，去耽誤自己的考試呢。”
“可心?，老師很感謝你今天能敞開心?扉給老師講這些事?。那麼作?為回報，老師也想幫幫你，你願意讓老師幫你嗎？”
王可心?拉住水遙的袖子，她很怕，也很焦急：“你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吧。水姐，你千萬別，這樣我會被?排擠的更慘的。”
水遙拍拍王可心?的手背：“老師有那麼傻嗎？放心?，我不會做這種事?。”
王可心?還是半信半疑。
直到第二天的班會上，水遙將王可心?的位置安排到了班長王何澤的旁邊。緊接著她讓費菲跟她新玩的好朋友們坐在了一起。
你看，豈不是兩全其美。
想學的，一起學。想玩的，一起玩。
不過水遙相信，費菲應該很快就會明白，她那群好姐妹，到底是不是學習的料。
說這麼多，是水遙突然想明白了。
一個班40多個人，她都能明白同學們之間的風起雲湧。而傅雲煙當時手上只帶了12個學生，其中兩個還是博士生。
那麼許艾寧處處給自己使絆子，傅雲煙也不是不清楚。相反，她最清楚，她還縱容。
以前水遙會覺得噢，都到研究生了，是一個成?人了，跟同學之間的關係，必須要自己處理。
但是傅導一邊勸自己不要把許艾寧做的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一邊用讚賞的眼光暗示自己才是她最喜愛的學生，這又是何意味呢。
直到現在，水遙才恍然大悟。許艾寧對自己屢次的進犯，是傅雲煙不作?為的助長後果。是她們倆私交甚好，一個長輩對晚輩的無底線寬容。
即使自己努力獲得第一，成?為傅導的驕傲，也不能讓傅雲煙站出來替自己主?持公?道。
所以那些年?，自己被?許艾寧排擠的那些次數里?，何嘗不是有傅雲煙出的一分?力呢。
不過沒關係，水遙已經學會自己替自己主?持公?道了。
她不僅會替自己主?持公?道，她還會反擊回去，讓許艾寧佔不到任何便宜，氣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