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兩敗俱傷
“你看?起來有些心情低落。能告訴我是甚麼在困擾著你嗎？”
坐在丈夫的副駕駛上?, 水遙手無意識地扣著安全帶，人也在發呆。
跟傅導把話攤開，並不能讓她現在就?好受。長期以來培養的師生情誼, 總得有一個斷聯的過程。
不過水遙相信, 自己會很快振作起來。
在丈夫耐心詢問自己是甚麼導致自己情緒低落的時候, 水遙看?向正?在穩重開車的丈夫側臉, 窗外的霓虹燈晃過她朦朧的眼：“如果我說?了，你就?會幫我解決嗎？”
這句話無疑給丈夫帶來了今天最好的心情。妻子能重新依賴自己，相信自己, 宗澤禮感到莫大?的愉悅。
以致於他的決心做的很大?：“當然。我會為你全力以赴。”
“好吧。那你能把你自己解決掉嗎？”
“遙遙, 這是甚麼意思？”宗澤禮眉頭輕皺。
“你。困擾我的就?是你。不是幫我解決掉問題嗎？那就?把你自己解決掉吧。”
這話說?完, 宗澤禮臉上?露出罕見吃癟的表情。但?他依舊沒有認識到妻子情感被他狠狠傷害到的程度有多深。
他認為水遙只是在膚淺的生氣，在耍脾氣。當然, 他也願意哄。無論用甚麼手段, 除了解決掉他自己。這在宗澤禮看?來，簡直就?不是人話。
所以宗澤禮很快就?把情緒平復了下?來：“遙遙，你還?在對?我生氣嗎？我已經道過歉了，也接受了分居的懲罰，尊重你一個星期都不想?見到我的決定。”
“我想?，我們之間不應該再?有隔閡。”
活了這麼大?，宗澤禮哪兒這麼卑微過。他自視自己已經將誠意做到了最滿。可還?是不能讓妻子將心結開啟，這是為甚麼？
水遙一聽這個答案, 就?知道自己又白說?了。
她從前覺得帶5班出成績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丈夫當時還?是自己心裡?最可靠的伴侶。
可現在, 眼前這個不同不通人性的男人才?是她面臨的最大?困難，而5班出成績已然成了當下?最容易的事情。
還?真是，一朝河東, 一朝河西。
既然說?不通，那就?不說?了吧。水遙覺得自己要是再?多跟這人說?一句話，就?多一個被點?燃的爆炸點?。
還?是閉嘴的好。
是以水遙選擇了閉眼，然後靠在車窗上?休息。
但?顯然，她的丈夫在此刻，並不打算放過她。
車緊急停止了路邊。
宗澤禮想?跟自己的妻子好好談一談。他受夠了被妻子這樣冷臉對?待。
所以車熄火的那一刻，丈夫眉宇凝重的對?著妻子說?：“談談。”
水遙睜開眼睛：“到家了嗎？”
結果轉頭一看?，還?是在外面。
她幾分無語的看?向丈夫，結果看?到宗澤禮幾近茫然又冷臉的表情，這使?得她開始感嘆：“又怎麼了。”
“我說?，我們需要談談。”
丈夫試圖伸手，去蓋住妻子的手。
這算是他在婚姻生活當中摸索出來的安撫有效手段。如果水遙不開心了，那麼她會很高興丈夫充滿安全感的擁抱跟溫柔的觸碰。
但?令丈夫沒想?到的是，在他的大?掌即將要碰到妻子的手背時，水遙幾乎是立刻避身躲開。
她的背抵住副駕駛那側的車門，然後雙手交叉死死護在自己身前，警惕地對?著丈夫大?聲斥責道：“怎麼，你又想?對?我進行婚內j了嗎？”
此話一出，如同十記耳光，重重甩在宗澤禮的臉上?。
“遙遙，你”一瞬間，宗澤禮如鯁在喉，睜大?了眼。連辯解都忘了說?。
“難道不是嗎？即使?我們現在還?處於婚姻關係，可我不願意，我就?有說?不的權利。宗澤禮，我告訴你，我討厭你現在碰我，哪怕一根頭髮絲也不行。”水遙情緒有些激動。
j，多麼惡劣難聽的詞彙。
這代表著這個人是個畜生，是個毫無人性的渣滓，是個只會被動物獸性支配的壞種。
宗澤禮順風順水，二十多年?優越到頂的人生，從未讓他被人這般貼臉評價辱罵過。更?何況，還?是現如今唯一被他視為重要之人的的妻子。
迄今為止，他被人罵過最嚴重的詞，也只是混蛋而已。
而罵他混蛋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同為宗澤禮的手下?敗將。
他們可以是競爭對?手，可以是手下?，可以是朋友，還?可以是父親。
不過面對?別人罵他是混蛋，宗澤禮從來都是笑而納之。他不認為此時此景下?的混蛋，是一個貶義詞，相反是獎勵，是嘉獎，是他獨一無二的勳章。
因為這代表那些人無能的表現。你瞧，除了在背後罵一句微乎其微的混蛋來洩憤之外，他們還?敢對?他做甚麼嗎。他們甚至都不敢當面罵他一句，你怎麼不去死。
因為這些人知道膽敢罵出這句話後，會付出甚麼慘重的代價。
下?一次見面，不還是礙於他的能力、地位，階級，恭恭敬敬的對?著他俯首鞠躬，心甘情願的叫他一聲宗總。
宗澤禮很享受這些人敢怒不敢言的屈辱。高大挺拔的身材，讓他每次路過這些人面前時，總是用眼尾去睥睨孱弱者們，然後再在唇角掛上譏諷的笑。
他就?像是有了讀心術，看?到這些人的身體?形態是畏懼、臣服，可是眉梢眼角總藏著一些譬如嫉妒、憎恨的情緒，揮之不去卻又施展不開來。
這種扭曲的人性形態，形成了宗澤禮眼裡?不可多得的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然而情況到了現在，有了很大?的轉變。
妻子直接用難堪性的詞彙，撕開了他高高在上?的偽裝。甚至稱呼他為一個j犯。
“可你從前最喜歡我這樣碰你。”他眼裡?都是不解。
“你也說?了是以前。”水遙依舊保持那個警惕的姿勢。但?這無疑給了宗澤禮一個重擊。
“那現在呢？遙遙，你曾經說?過你愛我，很愛。一個月未到，你就?對?你的丈夫感到羞辱、厭惡，甚至憤恨？我明明記得，你是一個活潑愛笑、心地善良、愛對?我撒嬌的姑娘？”
你的美好去哪兒了？你對?丈夫的笑臉去哪兒了？你的善解人意，又去哪兒了？
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
原來人們口中的愛竟然這麼不經考驗嗎？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今天可以有，明天就?可以沒？
倘若‘愛’這個東西如此廉價輕賤的話，那麼宗澤禮則認為他幸好還?沒學會甚麼是愛。否則他也成了那低賤之人。
水遙想?，他怎麼還?好意思提這些？
“那是因為你不值得。我是愛過你，所以我願意把我最好的那一面，展現給你。”
“我對?你笑，對?你體?貼，想?跟你無時無刻的纏綿溫存，那都是因為我愚蠢的認為你也愛我。”
“當我發現你不愛我，甚至連愛都搞不清楚的時候，我當然要收回我對?你的所有美好。鬼知道你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水遙都想?問他這人在哪兒模仿的這些招數，能把以前的她哄的團團轉。她自詡自己不是傻白甜，也不是靠愛情才?活得下?去的戀愛腦。
她認為自己理性、聰明、懂得利弊，但?沒想?到還?是著了道。
如果自己的婚姻當真要用殺豬盤的話，那一定也是遇到的手段最最最最最高階的那種。
假到極致就?是真。這誰能看?出不對?勁來。
“夠了！別說?了。”
宗澤禮不想?妻子這樣對?待自己。他開始覺得呼吸難受。幾乎是需要用盡全力咬緊後槽牙，才?能消化掉妻子給自己最難堪的稱號。
他不是j犯。他只是想?安慰一下?妻子，讓她同以前那樣在自己懷裡?說?出她心裡?的煩心事。
在兩人長久對?峙期間，水遙能清晰的看?到丈夫那雙素來驕傲自信的眼神從難以置信，變成破碎，再?到平靜。
宗澤禮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心裡?的感覺。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那樣，那是第一次，他選擇求救般地同妻子坦白道：“我的心像是被狠狠開了一槍。”
然而這在心如死灰的妻子看?來，不過是男人又想?要騙取同情的手段罷了。
她才?不要心軟。她的世界沒有後路。如果走錯了一步，她今天得到的一切，很容易就?被毀掉。
所以，水遙無視掉丈夫求救的目光，更?是無視掉自己內心為之酸澀惆悵的心跳。
她已經選錯了，她得及時止損。
我曾經那麼信任的把自己交到你手上?，是你親手把這份信任給撕毀，就?不能怪我翻臉無情。
你知道嗎？澤禮，容我最後一次這麼親密的叫你，我賭不起。
你大?可以去外面找其他人，跟她們培養愛，感受甚麼是愛。我想?以你的條件，受到她們的青睞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可我有甚麼呢？我父母沒了，我沒有家，就?連我最尊敬的老師，也是親手把我推入火坑的罪魁禍首。
我沒有多餘的精力來跟你討論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得捍衛我的事業，我得快速修復我心裡?的傷。我不能倒的。
你懂那種一個人支撐自己一整個世界的處境嗎?
你不懂。連飯都吃不飽的人，是沒有資格來談愛的。
我必須得自私。必須得朝前看?了。
所以水遙逼自己故作堅強地笑著回答：“只是一槍嗎？不應該用A·K47橫掃一片嗎？”
沒了幻想?，她連同情都懶得給丈夫。
宗澤禮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衝著自己嬉皮笑臉的妻子。她在落井下?石，在嘲諷，在奚落。
外面明晃的車燈路過。
宗澤禮喉嚨快速滾動了一下?，在某些泛光的東西掉下?來之前，他快速收回視線，重新點?火。
等引擎聲響了好幾聲之後，他才?緊握方向盤，看?著前方的道路，很輕的說?了一句：“……我們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