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獻給迷茫的所有
空曠的籃球場。
這會兒教學樓裡, 已經是?人去樓空。
天黑黑,只剩高潔的月亮懸掛。
上晚自習的高中部學生都走的差不多了。
水遙還?說去班裡找梁朝,結果他小弟說水姐, 梁哥在籃球場等你呢。
水遙聽了火就大。
到底她是?老師, 還?是?梁朝是?老師。
不管了, 水遙揹著自己的通勤包, 下了樓就直奔籃球場。
梁朝一個人在投球。
少年骨架勻稱,身?形落拓,頭髮漆黑, 稜角利落。
“梁朝。”水遙隔老遠就叫他。
梁朝見是?她高挑的身?影, 拖腔耷調, 模糊的應了聲:“昂。”
見他還?在打球,水遙把他剛接回來的籃球, 一把拍掉。
梁朝無名火, 他看?向水遙,成不耐煩質問:“你有必要嗎?天天盯著我,怎麼,我考上大學,你獎金就會多?缺錢?說唄,想要多少,我直接給你不是?更快。”
水遙抱手,仰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腦袋的小子, 淡定回:“想刺激我啊?不好意思, 我不吃這一套。”
梁朝舌尖頂了下腮, 拍掌:“那你牛逼唄,行了吧。”
水遙不為?所動,目光堅定的看?著梁朝;“我們怎麼約定的, 你之前又是?怎麼答應我的。”
梁朝吊兒郎當的去撿球,撿完,他走回來繼續散漫的投。
“給你寫了就完事了。你還?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哪兒來的那麼多要求。”
水遙質問:“那是?給我寫的嗎?某人不是?自稱自己是?男人?男人會背信棄義嗎?明?明?是?從自己嘴裡說的話,結果就跟放屁一樣,一點都沒有。”
“你耍老師,耍得很好玩嗎?”
嘭!的一聲。
聽煩了的梁朝,突然把球很用力的往地上砸。
他走到水遙面?前,胸膛快速起伏,憤怒的問道:“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棄我?啊?”
他不需要人拯救,也不需要人關心?。
他只想就此頹廢下去。
水遙看?出他滿不在乎的眼底,是?傷痕累累的痕跡。
她不肯退讓的逼近一步,繼續仰頭望著這個看?似沒心?沒肺,實則重情?重義的少年,一字一句質問道:“那你怎麼樣,才會不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的人生?”
梁朝現在跟他年邁的奶奶住在一起。
他的奶奶其實私底下來找過水遙一次。
梁奶奶白髮蒼蒼,但精神?尚可。那次梁奶奶佈滿皺紋的手,熱淚盈眶的握著水遙的手說:“水老師,現在也就你在關心?小朝,我求求你,幫我救救他。”
水遙這才知道,梁朝之所以斷崖式叛逆,是?因為?他的父親出軌,跟小三組成了新的家庭,並且還?給他生了一個小弟弟。
他的親生母親並不愛他,痛恨梁朝父親的出軌行為?,拿了離婚賠償費用,就眼不見為?淨的出國移民去了。
而他的父親,其實也大有來頭,是?隔壁市的首富。
初戀女友的背叛、父親的出軌、母親的離去,幾乎在一年之內,就擊垮了當時才十三四歲的少年。
水遙為?此感到可惜。
同?時也明?白,看?吧,小孩兒果然不是?無緣無故性情?大變的。
她為?自己沒有一味怪罪梁朝這個‘壞’學生而感到慶幸。
聽水遙解釋完,梁朝沒料到他奶奶竟然會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現在夜風寂靜,兩人並排坐在花園邊壇邊,草叢裡還?有蟲蛙鳴叫。
一說起奶奶,玩世?不恭的梁朝,才露出難得服軟的那一面?。
他粗糙抹了把臉,眼睛裡有紅血絲冒出。
垂頭想了良久,他才抬頭問身?旁的水遙,嗓音乾澀道:“我奶奶她,還?說了甚麼嗎?”
水遙見他這樣,聲音也不自覺放輕道:“你奶奶希望你好好學習,爭氣給所有人看?。也爭氣給你……爸爸看?。”
實際上樑奶奶義憤填膺說的是?爭氣給混蛋爸爸看?,天天被那狐貍精後?母吹枕頭風,連自己大兒子都不要了,這不是?混蛋是?甚麼。
但畢竟她是?教師身?份,有些詞還?是?要省略注意下。
梁朝當即露出一個酸澀不已的笑。
水遙看?他笑的很無奈,心?裡也不是?滋味。
於?是?認真的跟他講道:“所以,梁朝,誰都可以放棄你,但就是?你不能放棄自己。”
捍衛自己的生命,自己成為?自己的救世?主。
梁朝黑沉沉的目光,看?向水遙。
星星在這個女人澄澈的眼裡,化成碎鑽的璀璨,折射出不斐的光芒。
為?甚麼。
她明?明?身?子看?起來如?此單薄,但梁朝卻在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山的脊樑骨,挺拔、可靠。
他不禁挑眉反問:“你做甚麼都是這麼認真的嗎?水老師。”
她似乎並不知道,班裡人對她的評價。
起初大家看?她就跟看?傻子一樣。
總是?第?一個就到教室。
總是不厭其煩的糾正同一個問題。
生病了也要堅持來上課。
下班了還?在教室賴著不走。
請問呢,這是?做給誰看?的?
以為?這樣學生就會為?她感動天,感動地,感謝她嗎?
不會的。
很少。
人,就是?這樣優劣胜肽,給淘汰下來的。
梁朝年齡不大,但人性他懂得卻不少。
水姐如?果想當一個好老師,那麼她註定是?努力錯了方向。
江撫一中是?三流學校。
這裡的學生,不是?正兒八經想高考的。
大多是?來混日子的。
所以都要被淘汰了,還?管甚麼大不大學的。
不然為?甚麼大家都喜歡好學生。
他有時候倒希望水遙當一個勢利眼,區別對待,不然把自己搞得很心?累。
有時候梁朝看?著講臺上全?神?貫注、傾盡所有在講課的水遙,心?裡都在輕蔑哂笑。
她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
她知道自己付出的物件,在背地裡怎麼講她壞話的嗎?
這年頭,像她這麼傻的女人,不多了。
當梁朝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難以置信的表情?,跟坐在座位上看?向講臺上的水遙的神?情?,是?一模一樣的。
水遙彎唇一笑。
這幫學生,當真以為?自己看?不出來嗎?
還?真當自己是?傻子啊?
“不然呢。認真有甚麼錯嗎?”
“我認真是?為?了自己的人生負責,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付出。我知道有些學生不服我,還?覺得我多管閒事,就跟梁同?學你一樣。”
“可是?至少我問心?無愧的努力過。”
我自恆心?肝膽照,哪問青天當如?許。
“你們考不考得上,其實真論起來,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等明?年的6月7、8號一考完,我工資照發,照舊美好的生活。”
“但是?你們有些同?學,就不見得還?能繼續混日子了。可能去工地,可能去擰螺絲,可能去當服務員。”
“當然,我沒有瞧不起任何職業的意思。只是?,捫心?自問,對於?尚且年輕還?有無限可能的生命來講,程序員,教授,律師,科研者等,哪一個不比剛剛我列舉的好?”
“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而這一年的時間,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未來走向。”
“我是?這些年輕生命的見證者。我希望他/她們是?蓬勃的,是?繁榮的,是?永遠生生不息的。”
“世?界廣袤無垠,我想要他們抬頭冒險征程,去探索人生的寬度跟深度,而不是?低頭困在原地,侷限於?此。”
“他們還?小,不知道出了學校的現實有多麼可怖。真明?白的時候,可能已經來不及。”
“教師之所以存在,該是?指引,是?提醒,是?在所不辭的給予。”
水遙想到了甚麼,突然話鋒一轉:“梁朝,你喜歡賭嗎?”
梁朝疑惑:“賭?”
水遙聲音堅定道:“賭一年後?的你,會是?甚麼樣。”
梁朝自信一笑:“能是?甚麼樣,還?不是?一樣的帥。”
水遙無語,但也繼續:“賭你挑戰命運,能翻天到哪一步。”
“不是?挺愛打架,跟人計較誰厲害。那麼現在,把人換成天,跟天鬥,其樂無窮,試試。”
命運將我往泥潭推,我要命運跟著我追。
我要拿回我生命的主宰。
梁朝心?裡為?之一顫。
他靈魂抽空的,只顧盯著水姐那張精緻漂亮的巴掌臉看?。
水潤的杏眼,清秀的鼻樑,飽滿的唇。
這個女人身?上,好似總有無窮的力量湧出來。不屈、不服、不折。
“要嗎?”
漸漸的,慢慢的。
“……要。”
“好!”
水遙激動的站起來。
她拍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塵。兩眼亮晶晶的,看?向還?坐在壇沿邊的梁朝。
“那說定了?”
等說完,梁朝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
他頃刻間懊悔的也跟著站起。
剛剛自己怎麼突然看?著水姐就發呆了。
還?被人牽著鼻子走。
想立刻反悔,卻在看?著水遙充滿希望的灼熱眼神?時,怔然忘記自己該說甚麼。
良久,他只得輕輕的,從鼻腔裡,不情?不願的發出一聲模糊的嗯聲。
緊接著,梁朝又說道:“你不怕我再食言?”
水遙搖搖頭,笑容明?媚道:“不會呀。”
“為?甚麼?”
水遙沒急著回答他,而是?低頭在包裡一陣好找。
梁朝湊近,想看?清她在找甚麼。
看?她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想說要不要自己幫著一起找。
剛要開口?問,水遙就從包裡拿出兩塊紅彤彤的火鍋料,興沖沖舉到梁朝面?前。
“吃屎倒是?不用了。”
“但是?”
“要橋頭的,還?是?名揚的?”
“來吧,我看?著你吃完。”
梁朝:“……”
小樣兒,真以為?老孃會放過你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