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泡沫破碎（18） ……
說著南雲涼介犯規, 這個聖誕節後的早晨本來應該更曖昧溫馨一些的，但因為早餐時開啟了電視機，隨著電視機早間新聞的聲音, 之前的氛圍一下消失了。
“...蘇維埃啊，就這樣結束了啊。”林千秋深深嘆了一口氣。
電視裡播報的是莫斯科降下紅旗, 蘇維埃正式結束的場景——其實林千秋早就知道這是會發生在1991年年底的事, 而且之前的種種新聞也預示了這個老大國家隨時會崩潰（雖然解體看起來突然, 但身處這個時代, 是能看到之前發生的很多事的）。
然而，就算是早就知道, 早有準備，這件事真的發生時, 還是難免有一種衝擊感...對林千秋這個骨子裡認同還是華夏的人來說，蘇聯始終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國家。
即使知道國家與國家之間不是那麼簡單的，甚至解體前很長一段時間裡, 華夏與蘇聯關係緊張...所以常常有一句話，老大哥好就好在它完了, 也還是會為它的解體而嘆息。
一方面曾經的幫助與感情是真的，所以會難過。另一方面，哪怕沒有曾經的幫助與感情, 這個國家也曾經承載了太多社會主義的夢想與希望。哪怕後來知道‘理想國’也沒有那麼純粹，理想國崩潰之時, 依舊少不了惋惜。
南雲涼介不奇怪林千秋為此失落，畢竟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林千秋是‘左.派’, 是個社會主義者嘛。蘇聯解體這種事，以一個正統□□來說，她的反應甚至算很小了。
“...因為早就預料到了, 並不意外會發生這種事，之前東歐還有中亞...”林千秋解釋了自己反應不大的原因。這也是真的，她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件事了。
“不過還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震驚，生活在這個時代，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見證歷史。”
南雲涼介對蘇聯沒有太多想法，因為林千秋的原因，他對‘社會主義’的東西也比較瞭解，所以不受那些汙名蘇聯、汙名社會主義的洗腦包的影響。但他也不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會崇拜嚮往蘇聯，對其產生特殊的情感。
所以這種時候他只是單純地安慰林千秋：“蘇維埃結束了，但社會主義的理想不會結束。而且它留下了很多遺產，因為它存在過，很多人的生活才會那麼美好，不是嗎？這樣就很棒了。”
林千秋知道南雲涼介的意思，蘇聯的影響，有一部分真可以概括為‘因為我們來過’！就比如資本主義國家發福利甚麼的，肯定不是因為自願啊，就算有自發性的慈善，最多也就是做到近代那種程度（像英國那種濟貧院），聊勝於無吧，總之和現在的形態不是一回事。
“是啊，蘇維埃留下了很寶貴的財富，屬於全人類的那種...”林千秋目光從電視機早間新聞上移開，這個時候莫斯科降下紅旗的畫面也結束了。
南雲涼介不希望林千秋沉浸在這種莫名感傷的氛圍中，就轉移話題地提到了今年的新年計劃：“新春之後，我們都空出幾天時間去旅行怎麼樣？不去國外，就在國內...之前不是說，很喜歡鬼怒川溫泉，想要再去一次？這次就去吧。”
“鬼怒川溫泉？好啊，就再去一次吧——我上次去鬼怒川溫泉已經是十年前了，那時在讀高一？是因為《女醫》在櫪木縣的‘江戶村’拍攝，我要客串一個角色。我和媽媽一起去的，客串之外，還是一次短期溫泉之旅。”
林千秋想起了曾經的溫泉旅行，有一些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這樣就十年了，好像還是昨天的事...啊，那時候南雲君也還只是個高中生呢，想到那個時候南雲君已經喜歡上我了，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戀愛這麼多年，林千秋當然也知道了他們在一起前，南雲涼介曾暗戀她很長一段時間。曾經以為的、兩人發生交集的巧合，其實都不是巧合，至少不全是...南雲涼介還真是做了很多事啊。
南雲涼介也想到了高中時期的事，微笑起來：“你說的上次去鬼怒川溫泉竟然是那麼久以前的事嗎...這幾年鬼怒川溫泉變化很大啊——我上次去是半年前，因為公司團建，好像鬼怒川溫泉主要接待的就是團體客人。”
“這樣啊，那這些年一定發展很快...經濟好的時候，公司組織旅遊也多，鬼怒川溫泉本來就是傳統的溫泉勝地，趕上這一次機會...”林千秋說到這裡，皺了皺眉：“不，如果是這樣，鬼怒川溫泉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怎麼了？”南雲涼介不解。
林千秋搖了搖頭：“鬼怒川溫泉的擴張太多的話，接下來的經濟衰退期，受到的衝擊就會比過去沒怎麼擴充套件的旅遊地更厲害。而且它還是主要接待團體客人的，想想都覺得可怕——團體客人幾乎都是公司組織的。經濟衰退的過程中，家庭和個人旅行其實不會停，最多就是少一些，花錢時更謹慎。但公司組織的旅行？削減是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的。”
“這樣嗎？但上次去鬼怒川，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南雲涼介怔了一下，不過他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啊，是因為現在公司還能支援？”
就像日本經濟泡沫破裂，首先受到衝擊的是找工作的應屆生，至於已經找到工作的往屆前輩，他們很長一段時間裡還能享受此時的高工資呢——公司作為一個大的整體，在經濟環境陡然轉變時，照曾經的方式繼續運營的慣性也是比較大的。
林千秋點了點頭，贊同南雲涼介的話，之後就沒有再談論鬼怒川溫泉的事了...雖然很對不起鬼怒川溫泉，但這個事也只是林千秋的一個猜測而已，而且就算這個猜測準確，現在也不可能做甚麼了啊。
他們能做，也唯一會做的，就是年後空出時間一起去鬼怒川溫泉來一次旅行。
當然了，在這次旅行之前，他們還要先各自回家忙過年的事。南雲涼介就不說了，就算過繼到了外祖父家，外祖父家也是‘豪門’啊，過年這種日子，肯定是忙的不得了的。林千秋家倒是人口簡單，要準備的事很少，可少也不等於沒有。
林千秋還是跟著林美惠，以及過來幫忙、一起過年的林健太郎小夫妻，一起忙忙碌碌。
因為這忙碌，林美惠的腰痛都有些犯了，她休息時就忍不住看著做事的小輩，捶著腰感慨：“過年原來是這樣辛苦的一件事嗎？年輕的時候明明要忙的事更多，也沒有人能幫的上忙，也順利做完了。現在這樣，到底是因為上了年紀，還是因為經歷了出國旅行過年這種事，開始不習慣了呢？”
去年林家是出國旅行過年的，這也是日本泡沫時代經濟寬裕的中產的一個流行吧。雖然這時候嚴格來說泡沫已經破裂了，但多數人還是按照泡沫破裂前的方式生活，所以出國旅行過年依舊很多，不比前幾年少。
“之前和媽媽商量過吧，說可以出國旅行過年的，嗯，可以去溫暖的南半球...”林千秋一邊和哥哥嫂子做事，一邊回應了林美惠。
林美惠又笑了笑，揉了揉腰：“出國旅行過年的確很輕鬆，但連著出國過年，總覺得不太好呢...按照傳統過年總會讓人有更加安心的感覺。”
這種想法也挺常見的，林千秋沒說甚麼，只是和哥哥嫂子互相笑笑，就算結束了這個話題——還好，日本過年的準備工作其實也不算多。要知道，這裡甚至沒有隆重的年夜飯，所謂的‘年菜’，也就是準備起來繁瑣，但可以提前幾天開始做，到了過年期間反而不用動火，還更輕鬆了。
所以在三個年輕人一起動手的情況下，到底過年所有事都完滿完成了。
等到過完年第二天，林千秋還和家人一起去新年參拜了。一路上她看到很多同樣目的的小家庭，就是這樣熱熱鬧鬧又平靜祥和的東京街景，讓林千秋忽然有一種感覺——這一年過年，和過去許多年也沒甚麼不同，好像絲毫不受所謂的經濟泡沫破裂影響。
這當然不是因為過去一年，東京或者說日本，乃至整個世界都沒發生甚麼變化。實際上，過去一年是風雲變化的一年，世界如此，日本更是如此。
所以這樣彷彿沒甚麼變化的情景到底是因為甚麼呢？是因為感知的滯後，還是宏大敘事落到具體個人上就是有不同呢？林千秋想了很久，直到完成參拜，都還是不知道。
“千秋許了甚麼願望？”結束參拜後，從參道走下來，林健太郎問妹妹。
林千秋笑了笑：“就是身體健康一類吧...各方面都很順利，也不需要神明保佑，只有身體健康...而且這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林健太郎的問題將林千秋從思索中拉了出來，然後她忽然就釋然了，沒有再去思考那些——她因為穿越的經歷，面對正在發生的事總是有絕大多數人沒有的敏銳，她某種意義上是‘先知先覺’的，而普通人面對很多事其實只能‘後知後覺’。
先知先覺的好處很多，但同時也會讓人容易憂慮過度，甚至揹負本來就無關的東西。林千秋一般會盡量避免這些，只是有時候‘觸景生情’，還是會小小地‘憂鬱’一下。
但她不會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比如說現在，她就很快重新和家人一起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普通人，所以哪怕恢復了上輩子的記憶，她也儘量不讓自己揹負除了自己人生以外的東西。
所以，就像知道上輩子記憶的八十年代一樣，接下來也這樣健康、順利地度過吧。林千秋是這樣許願的。
同時想到剛剛願望的林千秋若有所感，反應過來...‘泡沫時代就這樣過去了啊’——真的過去了呢，不過生活還在繼續，一切不會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