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泡沫破碎(17) “最近不止……
“最近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談論你呢。”編輯龍池加奈子點完餐, 就揶揄起了一個多月沒見的林千秋。
她們今天在銀座一家名叫‘濱作’的老餐廳見面吃飯,主要是為了林千秋的新作,就是名為《國家破產之日》, 實際故事更接近《大空頭》那個。最近總算寫完了,簡單修改之後, 林千秋就約了龍池加奈子交稿。
“甚麼?”林千秋一開始還不太明白龍池加奈子的意思, 但過了幾秒就從龍池加奈子的表情中反應了過來:“是南雲君那件事嗎...居然連加奈子你也知道了, 看來最近議論那件事的人實在太多了...真的有點後悔了。”
“傳聞肯定誇大了, 我不相信千秋你會那樣強勢管束南雲君。”說到這裡,龍池加奈子停了一下, 然後又搖了搖頭:“不,不能說你不強勢, 只是千秋的強勢不是透過強求他人達成的,而是那種‘以我為主’的態度,輕易不會受到他人影響。”
“雖然這也不能說是‘強勢’, 但這樣的千秋總是讓人下意識順從,所以這也是變相的‘強勢’了吧?”
“好像可以這樣說?”林千秋有點猶豫, 但想到了甚麼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不過這種說法也很耍賴吧?‘變相’經常會造就一些聽起來有道理,實際也只是有道理的說法——比如說,強求就是強勢的話, 最強勢的就應該是那種經常撒嬌的人了。”
“撒嬌?”龍池加奈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想了一下才明白林千秋的意思, 然後也忍不住笑了:“好像是這樣,撒嬌也是一種強求呢...算了, 這不是重要的事情,反正你和南雲君沒甚麼問題就好。”
龍池加奈子也不是真的八卦娛樂圈的一些小小流言,更多是關心林千秋和南雲涼介的相處。她雖然不覺得流言中發生的事能動搖這對感情深厚的情侶, 但很多刺就是從小埋起的。而且有的時候也不能對男人的‘愛情’有過高的期待,即使過去南雲涼介表現得再好,也說不定呢。
說起來林千秋和南雲涼介也交往了七年多了,啊,七年之癢...好微妙的時間節點。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正好服務生將兩人的點餐送了上了。除了‘濱作’代表性的食物鹽燒香魚、醬燒茄子、松茸土瓶蒸、鯛魚生魚片(這個是龍池加奈子單人點的),以及熱乎乎的河豚白子淡味增湯。
“雖然‘濱作’的蘿蔔泥煮鰈魚更符合我的口味,但果然冬天更經典的還是河豚白子淡味增湯。”林千秋吹了吹湯碗,喝了一小口淡白色的湯汁,舒適地嘆了一口氣。
所謂‘白子’,即是卵巢,雖然蘿蔔泥煮鰈魚才是‘濱作’的招牌,但‘河豚白子淡味增湯’在這家高階老店卻有冬季必嘗的名頭。這除了湯的味道確實不錯且適合冬季外,大概也有文學藝術的加成?
很久以前‘濱作’就是上流社會,以及文人墨客愛來的餐廳了,後者將‘濱作’的美味記錄以文字,然後就是化腐朽為神奇——並不是說‘濱作’的味道不好,食物只能稱之為‘腐朽’,而是文學的魅力加成實在太大了。
這個世界有很多美食,但說實話,即使是最美味的食物,也只是食物而已。作為日復一日每天都要吃的‘食物’,某種意義上是有極限的。能讓許許多多的人都生出一種嚮往和幻想,多數都是描述的人太厲害了。
‘河豚白子淡味增湯’就是這樣,林千秋對味增湯的感覺平平,河豚的卵巢甚麼的,也不是能激起她食慾的樣子。但因為谷崎潤一郎、幸田露伴等名家的描摹,林千秋也對其產生了味覺以外的遐思,第一次在冬天品嚐後,每年冬天都會來吃吃看。
愜意地吃著美食,談好了新書的一些事,結束之後是南雲涼介來接的林千秋——他們今天有約會,一會兒就去了一家舞廳,不是迪斯科舞廳,而是跳交誼舞的。這類舞廳在過去曾經是青年男女約會的常備選項,如今雖然顯得過時,但泡沫時代依舊紅火!
不過,此時常來這裡的就不是青年男女了,一般是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夫妻或者情侶...顯然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青年時代經歷的流行文化最好,過去的生活方式依舊在這些人身上保留。
而恰好這些有一定年紀的人更加財力雄厚,所以看起來不顯山露水,沒有迪斯科舞廳張揚的交誼舞舞廳,其實比迪斯科舞廳更奢華——這裡的舞場往往更寬闊,沒有閃耀的燈球,卻有手工吹制的玻璃吊燈,地板看似不起眼,說起來也是櫻桃木的,老闆會隱晦地將其誇耀。
還有音樂,這可不是音響播放的!但凡上點檔次的交誼舞舞廳,都有現場樂隊,規模還不小呢!
林千秋和南雲涼介之所以會來這裡,是林千秋最近的愛好,喜歡上了跳交誼舞。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鍛鍊方式,而且這種舞廳安靜、氛圍輕鬆,不想迪斯科舞廳,她雖然不至於討厭,但經常去也受不了。
南雲涼介純粹是陪她,他不討厭交誼舞,尤其是和林千秋跳,但也實在對交誼舞沒甚麼特殊興趣。當然,陪林千秋去過幾次之後,他其實也有點喜歡了...有點能夠理解,為甚麼很久以前,男女交誼都喜歡用‘舞會’這種活動。
那種似有似無的親密挺迷人的,有一種曖昧的氛圍,哪怕不是情侶也很容易在跳舞時產生微醺一樣的好感吧。
不過也僅限於和林千秋了,南雲涼介並沒有和別的異性‘似有似無親密’的想法。
好好地跳了一場舞,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又去‘壓馬路’,穿梭在銀座霓虹閃爍的夜晚,直到餓了才找地方吃宵夜。
不夜的銀座最不少的就是夜裡覓食處,他們去的是一家常去的酒吧,主要是這裡的下酒菜很有名——是的,酒不是關鍵,這時候林千秋和南雲涼介都沒有享受美酒的想法,今天的氛圍實在很完美,待會兒會去南雲涼介那裡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啊,這個煎蛋餅好吃的...”林千秋用叉子叉起一塊切成三角形的煎蛋點點頭:“感覺加了蝦子,但又吃不出來,真想知道廚師的菜譜啊...南雲君也嚐嚐看。”
南雲涼介嚐了嚐煎蛋餅,然後由吃了一片火腿,然後才說:“聖誕節,真的要把聖誕節的酒店和餐廳讓給朋友嗎?”
他們剛剛壓馬路的時候就談到了這件事,又快到聖誕節了,說起來真神奇啊,雖然在林千秋眼裡日本經濟泡沫已經破裂了,但除了直接受到影響的一些人,大家的生活竟然沒甚麼變化。至少表面看上去是這樣的。
以聖誕節為例,今年的‘聖誕大戰’依舊熱鬧,小情侶們比賽著預定高階酒店和餐廳,這些地方客滿為患...一切的一切好像沒有任何變化,是近十年來反覆上演的,但真的嗎?
林千秋心裡知道不是的,不過這也和她關係不大,所以並沒有深入地去想。不過她有和南雲涼介商量今年的聖誕節怎麼過——她不太想和往年一年,也是高階餐廳、高階酒店那一套,一方面是老是這樣有點膩了,另一方面也是她本來其實就沒有多喜歡這一套。
對聖誕節沒甚麼執念,更對聖誕節一定要奢侈一點、再奢侈一點沒有執念。
其實南雲涼介也差不多,荻野家既不是信徒家庭,而且相當傳統,根本不過聖誕節的!別說聖誕節了,他小時候除了在外面的餐廳,在家甚至從來吃不到西洋食物(比如冰淇淋甚麼的)!
後來在南雲家,且不說那個時候他已經快成年了,很多習慣和喜好已經定型。關鍵南雲家其實也挺日式的,最多就是現代一些,反正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
可以說,正式、甚至隆重地過聖誕節,本來就是南雲涼介和林千秋交往後才有的——因為情侶之間就是需要一些儀式感,這是浪漫、這是氛圍!也因為別人有的,他們當然也要有...兩個都是初戀的人也是從模仿開始,磕磕絆絆學著戀愛呢。
“嗯,讓給他們吧,那傢伙難得陷入熱戀嘛...這真是想不到的事,我一直以為他是性冷淡,打算一輩子不談戀愛呢。他自己應該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沒想過提前預定酒店和餐廳。現在的男人好像都這樣,即使單身也會提前半年預定好聖誕節要去的地方,臨時預定太難了。”林千秋無所謂地回答了南雲涼介,又吃了一小片水果拼盤裡的蜜瓜。
他們在談這次聖誕節安排的時候,林千秋就提出說這次想要兩個人在家裡過聖誕——說是不想去外面大費周章地慶祝,只是膩了每次重複一樣的事,彷彿是在走流程一樣,聖誕節還是要過的。或者說,過的不是聖誕節,而是小情侶的紀念日之一。
還是那句話,情侶之間就是要像過家家一樣搞各種儀式,不然叫甚麼情侶?所以過還是要過的。
南雲涼介贊同林千秋想法,不過這樣一來他的酒店餐廳預定就空出來了,他想到了他們共同的朋友最近還在為這件事煩惱,這才說到可以把他們的預定讓給朋友。
事情這樣說定,便也就此打住,到了聖誕節當天,南雲涼介和林千秋是在林千秋的公寓過的——林千秋除了住家裡、住酒店,偶爾去南雲涼介那兒住,其實一半時間還會住單身公寓。高檔的酒店式公寓住起來很舒服,每當她想避開‘家庭生活’時就會搬出來住(陷於創作時尤其如此)。
他們一起裝飾了公寓,準備了聖誕大餐,然後還享受了‘聖誕電影夜’,連看三部電影,全都是聖誕氛圍的經典佳片。
最後是在一種很溫暖的氛圍裡結束了聖誕夜...出乎林千秋意外的是,雖然溫暖,卻絕對談不上溫柔——一般南雲涼介是非常溫柔的,但這晚的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卻不是溫柔的一夜,反而有一種特別的急切。
但這好像不是特例?好像最近南雲涼介對她總是急切。明明各方面來說他們越來越穩定,越來越深厚,安全感應該也給到了吧?
林千秋是想到就會說出來的,畢竟每次看愛情題材電視劇,男女主角沒有嘴的情節,她都是最替人著急的。所以第二天迷迷糊糊起床後,記起這件事她就問了。
“嗯...大概是因為越來越愛千秋了。”南雲涼介點點頭,說出了平常輕易不會說出來的話。雖然他確實深愛著千秋,但他的性格也不是能把‘愛’之類的詞掛嘴邊的。這一次卻不僅說了,還很平靜,彷彿只是在說今早吃甚麼一樣。
“‘愛’就是這樣吧,千秋是作家,大概更能理解這一點...程度越深就會越急迫。不用擔心,等適應了這個‘深度’,一切就會恢復。”說到這裡,南雲涼介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笑著搖搖頭:“我會盡量控制一下的,千秋覺得不舒服了嗎?”
林千秋怔了一下,然後慢慢搖頭:“沒有不舒服,不只是昨晚哦,平常相處也沒有不舒服,只是突然這樣不明白——”
頓了一下,林千秋忽然也笑了:“啊,突然說這種話,真是犯規啊,南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