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番外一:“...那就這樣說好了，這週六在我們在王子飯店見吧...正……
“...那就這樣說好了，這週六在我們在王子飯店見吧...正好大家一起聚聚。”林千秋一邊整理衣帽間，將行李箱裡拿出來的衣服掛上去，一邊打電話：“說真的，我沒想到這麼巧，這麼多人都在國內。”
在這個1995年的秋天，林千秋剛剛從歐洲返回日本。她在過去三年時間裡，一直在世界各地遊學，歐洲呆了兩年，美國也呆了一年，假期間隙還往來於拉丁美洲、東南亞等地，算是極大充實了自己（順便還拿了兩個名校學位）。
現在算是結束了這一階段，就返回了日本...今後她可能還是會經常跑國外，甚至到了三四十歲時，再來一次遊學也不無可能。但至少最近幾年，她都主要駐紮日本沒錯了。
而一返回日本，一下就在故交圈子裡傳開了，她的電話也響個不停。當下這個電話就來自於長谷川香織，林千秋高中起的同學，一直以來、包括她去國外遊學時，都沒有斷了往來的朋友。
長谷川香織給她打電話，是要給她辦一個接風宴，也是順便曾經的高中同學們聚一聚（當然是高中同學中關係比較親近的一些）。
說起來，當初那些教育大附高的高中同學，現在也都大學畢業好幾年了。趁著當初畢業時，正值日本經濟泡沫巔峰的風潮，以及自身的優越條件，基本都有不錯的去處。再然後在職場打拼這麼好幾年，即使這兩年經濟泡沫破裂，也不耽誤他們多數都混得不錯，成為各自職場上的中堅吧？
換個說法，就是大家都很忙，而且去處不定。只是不在東京還好一些，但有些人應該都不在日本吧？有的是外派到國外，還有的則是留學去了國外，乾脆就在留學國工作生活了...所以才說，當下這麼多人都在國內很巧呢。
想到這些同學，有的已經好幾年沒見了（高中同學會不是每年都有，開的時候也不是都能到，例如林千秋就錯過了上次在93年開的高中同學會），林千秋也不由有些期待起這週六。
到了這週六，林千秋打車到了王子飯店，當她被侍者引入為這次接風宴訂的包間時，已經來了一些人了。看到林千秋，首先就有人驚訝地、誇張地嘆了口氣：“唉！是千秋啊！真是氣人，你都不會變的嗎？”
“我們是同齡吧？為甚麼你會年輕這麼多？如果穿的沒這麼奢侈，沒有穿新款的香奈兒，說是女大學生，也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呢。”
林千秋確實穿的是最新款的香奈兒，她從歐洲回來，這些奢侈品服飾相比在日本，那邊要便宜不少。而且這年頭的奢侈品服飾的設計是真不錯，另外對於負擔得起的人，品質也對得起價格——反正林千秋這輩子足夠有錢，普通開銷上面已經完全不用考慮價格了。
“甚麼啊，現在的女大學生也會穿香奈兒啊。”另一個同學忍不住拍了說話同學的肩膀一下，笑著說：“你也太小看現在的女孩子了...雖然這幾年經濟不景氣，可花錢這種事，程度上去了就很難再下去了吧？”
“4、5年前的女孩子，女大學生，甚至女高中生也會買奢侈品，現在的女大學生看著‘前輩’如此，也一直憧憬著。等到自己到了年紀，也會想方設法得到手的。”
至於是透過甚麼方法，那就別問了。
“...說真的，四五年前，不，哪怕是兩年前，都想不到世界會變的這麼快吧？”忽然有人搖了搖頭，感慨說道：“雖然四五年前股市、房市崩盤，但當時也只以為是經濟發展的難關之一，就像過去遇到的幾次難關一樣。”
“經濟發展本來就是有周期的，有危機，也會有黃金時代，不只是日本這樣。”
“但現在看起來，恐怕沒有想的那麼簡單。這不只是一次泡沫破裂，而是日本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高速發展的階段了——別說高速發展了，甚麼時候能恢復到四五年前的高點，保持那個狀態都說不定呢！”
林千秋這個時候並沒有插話，因為她是知道答案的那個人，這個時候插話與其說是討論、猜測，更像是蓋棺定論。可她骨子裡是中國人，又對蓋棺定論這種事有甚麼興趣呢？
身處這個時代當中，她有和上輩子作為旁觀者、後來者完全不一樣的感受。上輩子時，說道日本泡沫時代的結束，不假思索地將節點定在了90、91年，以股市和房市的斷崖下跌為標誌。然後理所當然的，那之後日本全國就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實際不是的，先不說整體經濟在慣性之下其實還高歌猛進了好幾年（至少經濟資料如此，出口還在那之後創造了更高的數字，只是國內居民體感不好罷了），就說大眾心態，也沒覺得日本經濟藥丸。
大家普遍覺得就是技術性調整，以前有過，以後也會有，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後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然而，經過了92、93年的持續寒冬後，尤其是就業環境的壓力從應屆生傳導到了早先已經工作的職員（裁員、降低待遇甚麼的），整個社會層面才意識到問題大條了。
而到了94年、95年，經濟依舊沒有起色，甚至生動演繹了一年不如一年，而且在今年，日本還發生了幾起轟動社會的惡性.事件——這些事件表面看不見得和泡沫破裂有直接關係，但本質上就是社會在走下坡路了，所以甚麼‘牛鬼蛇神’都來了。
總之到此，除非是完全不關心這些的，不然就算是再遲鈍的日本人也該意識到了，泡沫確實爆.炸，曾經的歲月即使經濟慢慢恢復，恐怕也回不去了...過去那些年，真的好像做了一場夢。
說起這件事，氣氛就有些低落了，即使在座的教育大附高校友們，大概都算是人生勝利組，也會覺得沒意思。所以聊了幾句，終於還是轉移了話題。
“...千秋你現在和南雲學長怎麼樣了？”忽然有人問到了這件事。
“還不錯，沒甚麼問題...怎麼了，是有甚麼關於我們的傳聞嗎？”林千秋很快猜到對方會問這種問題的原因。
問到這個的女同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確有一些傳聞，說你們早就分手了甚麼的——我個人是不相信的，你們兩人都沒親口說過的事，怎麼能當真呢？而且去年年底在銀座，還有人看到你們在一起吧？”
“總之，關係很穩定...不過我也能想到為甚麼會有那些傳聞，畢竟這幾年我都在國外遊學，算異地戀愛？長時間的異地戀愛真的很容易出問題。”說到這裡，林千秋也是有些感慨：“不過我在大學時就去華夏留學，當時也異地了兩年呢，所以算是有經驗？”
“而且現在比念大學時自由，其實我們也有時間就飛去找對方...所以就還好。”
長谷川香織舉杯和林千秋碰了一下，有些羨慕地說：“你和南雲學長真是我們所有人都學不來的啊，那個詞叫甚麼，‘戀愛長跑’對嗎？真的是戀愛長跑，你們已經戀愛超過十年了吧？我還記得你們確定戀愛關係時......”
“這也是一種浪漫吧...現在這個時代，結婚超過十年，感情依舊穩定的都很少了...你們卻可以一直談戀愛。”
也有人好奇問：“不過，你們真的完全沒考慮過結婚的事嗎？還是說，打算學法國人，就這樣不結婚、只談戀愛？”
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當下，法國人不結婚、愛同居的現象已經廣為流傳了。日本人有愛法愛的不行，當然會知道這些。
林千秋怔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沒有談到過這件事...”
這引來了一片‘誒’聲，大家還以為林千秋和南雲涼介是新時代青年男女，故意不結婚呢，是雙方商量好了保持現在的狀態。但現在看林千秋的反應，至少她並不是‘不婚主義者’啊。
“好離譜...怎麼會從沒談到過這件事？你們戀愛都超過十年了啊...”連長谷川香織這個還沒結婚的都忍不住吐槽了。
她這個年紀作為女性，在當下還沒結婚是比較少見的。但要她自己來說，自己不結婚也不是因為不想結婚，純粹是沒有合適的結婚物件而已。
林千秋想了想，說：“最開始幾年我還在上大學，當然不會考慮結婚的事。之後剛剛畢業，就還想再享受幾年自由時光...再之後就開始忙遊學的事了，這其實也是我很早就有的願景。”
“然後，好像一眨眼就到了現在？29歲了，馬上就要進入三十代了。”林千秋說起這些時，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直到接風宴結束，南雲涼介開車來接她時，依舊縈繞在她心間。以至於她在副駕駛上時而發呆，時而盯著南雲涼介出神——南雲涼介以為她有點兒喝醉了，遇到紅綠燈停下時，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試溫度。
不過沒等他試出有甚麼不同，林千秋先握住了他放在她臉上的手，然後一起搭在了她的大腿上。氣氛一時之間更加靜謐，南雲涼介本能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了，但沒等他的直覺告訴他會發生甚麼，林千秋先開口了。
“那個...涼介，你願意和我結婚嗎？”話說完，林千秋自己都後悔了！
不是後悔她主動求婚，而是後悔這樣隨隨便便地求婚——生活固然不能只追求儀式感，可也不能一點兒儀式感沒有啊！求婚這種事，可是為他們超過十年的戀愛長跑畫上句點，又為新生活釦第一粒釦子...還是應該鄭重一些的。
“不不不，忘了這件事吧，別答應我，涼介...我們的求婚不能這樣隨便。”林千秋飛快地說。
是的，她沒擔心過自己的求婚會被南雲涼介拒絕，這件事上她有著足夠的自信，這大概就是安全感給到了吧。至於說為甚麼這麼突然，大概是今天接風宴上大家提到了這件事，她才意識到——南雲涼介這些年根本沒提過，她又保持著上輩子的心態，總覺得二十幾歲都還年輕的很，結婚不是著急的事。
至於當下脫口而出求婚，更多也是意識到他們可以結婚了，甚至當下就是結婚的最佳年齡、最佳時機——不見得是結婚這件事多重要，只是兩個人多年的糾纏，總要有一個結果？而林千秋確定要和南雲涼介分開是不可能適應的，所以用婚姻的方式讓兩個人真正在一起就成了最自然、最符合心意的選擇了。
南雲涼介這下是真的吃驚了，以至於紅綠燈換了他都沒動，還是後面的車子按了喇叭，他才有些手忙腳亂地啟動。
林千秋這下還要擔心他開車走神，只能盯著前面的路，隨時準備提醒他。
還好南雲涼介駕駛足夠嫻熟，看起來一心二用也不是問題，開的還很穩。只是忽然的一句‘好啊’，帶了一點兒顫音。
也不知道這是回答林千秋的求婚，還是回答後面的請求...但不管怎麼說，兩個人心知肚明，結婚的事已經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