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5章 泡沫破碎(5) 林千秋寫一個……

2026-05-11 作者:三春景

第235章 泡沫破碎(5) 林千秋寫一個……

林千秋寫一個懷舊向重生故事, 一方面是自己想寫,另一方面也算是順應時代的呼喚吧。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懷舊的‘往日’,或許幾十年後的日本說到懷舊, 總會想到昭和末、平成初的泡沫經濟時代,那彷彿是一個經年美夢, 讓人不願意醒來。但身處這個時代的人, 快樂是快樂了, 卻不見得多滿意、多在乎。

人總是會將已然擁有的東西視作理所當然, 也就談不到多珍惜了,不是嗎?

這個時候的日本人, 在日常享樂、野心勃勃之外,首先會抱怨工作的辛苦——這可是不存在雙休日, 加班被預設,卷生卷死的時代!應該說國家上升期都是這樣的,包括公認的先發工業國...如當年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工人, 看看童工人數、平均壽命等,這是後來的工業大國們都無話可說的!

然後也會厭惡工業時代城市生活的淡漠、快節奏、汙染等...沒錯, 汙染,雖然幾十年後國內對日本的印象是‘乾淨’,但實際上日本也是走的‘先汙染、後治理’的路線。早期痛痛病之類, 不也是因為工業化高汙染造成的嗎?

這一點,日本的影視作品多有側面表現, 像是一些特攝片裡出現的怪獸,很多就是人類活動造成的汙染中誕生的。

到了八十年代, 那種級別的化工汙染不太聽說了,但城市日常也不見得多幹淨。至少林千秋生活其中,感覺和國內2010年左右的城市很像, 基本的衛生肯定是有的,但還沒有十多年後交口稱讚的乾淨。

總之,這種時候會懷念年少時的城郊、鄉村生活是非常正常的——這一代社會中堅,也就是20代、30代、40代這批人,年少時大概就是50年代到70年代,他們會懷念那個時候的日本,因為那個時候的日本確實相對簡單淳樸。不過更重要的還是,那時他們年青,是最好的時候。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真是悵然啊。

知道這一點,就能明白為甚麼《櫻桃小丸子》、《哆啦A夢》、《海螺小姐》等作品的風行與長壽——這些都是日本的國民級動漫作品,《櫻桃小丸子》就不說了,它正是八十年代後期開始連載的作品,時代背景則是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懷舊意味濃厚。

《哆啦A夢》雖然更多是以想象力豐富的未來科技道具為賣點的自供動漫,但說實在的,它的初衷就很懷舊了:哆啦A夢象徵的其實是每個人孩提時代都想要的一個夥伴。

另外,《哆啦A夢》和《櫻桃小丸子》、《海螺小姐》等作品一樣,作品的故事時間線被固定了。不管出多少集、多少個小故事,它永遠是一年之中發生的——其實按照《哆啦A夢》的設定,應該有6個平行世界的野比大雄(當時分別在不同漫畫雜誌上連載),但動畫片每集沒有明說,所以導致觀眾很容易認為所有的野比大雄都是同一個。

不過這6個野比大雄有主有次,所以除非特別說明了今天這個大雄一些不符合普遍的情況,一般就預設為是一個了。

一般觀眾也不需要追根究底,就當作是《名偵探柯南》那一類動畫,單元故事都發生在限定的一小段事件裡就行......

這樣一來,對於之後的觀眾,其實《哆啦A夢》就也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懷舊動畫了...野比大雄和哆啦A夢一起在螢幕上定格在了七十年代,是任何天大的事都可以一件道具搞定,然後下一集重新開始,不會有任何遺憾的七十年代呢。

還有國內相對不熟悉的《海螺小姐》,其實在日本來說,這部動漫才是地位最高的。它最初是戰後初期開始連載在報紙上的四格漫,描繪的就是那個時代的生活。那時的日本處在一個茫然的、空虛的、痛苦的階段,而《海螺小姐》女主角的親民與樂觀算是安慰了不少人吧。

不過《海螺小姐》動畫出現卻是1969年的事了,最初播出時收視率就很不錯了,說明那時的人已經有些懷舊了——對於生活在戰後初期的人來說,那當然是個糟糕的時代,但對於生活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人,又難免有一些時光濾鏡下的美化了。

這和年代電視劇的邏輯很像,其實大部分人都知道,當代生活的物質條件肯定是比幾十年前好的。至於想象中的、那個年代的淳樸、充實、精神富足等,這倒不完全是假的,只是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美好的想象。

《海螺小姐》的收視巔峰1979年,那一年的9月16日,拿下了39.4%的收視率。這是非常驚人的,因為那時候日本電視機已經完全普及,一個家庭至少會有黑白電視機。然後節目也很豐富了,不存在選擇不多造就高收視率。

嗯,很多國家早年的‘國民節目’就是這樣被造就的,不可否認能成為‘國民節目’,本身肯定不差,但如果是在一個選擇很多的環境下,再好也造就不了那樣的收視奇蹟。

在那次的收視巔峰之後,《海螺小姐》最讓人嘖嘖稱奇的是,將高收視率一如既往地保持了數十年——千禧年以前,最低也沒有低過20%,隨隨便便就能上30%,對比此時日本電視劇收視率,這都是年冠級別的表現了,可見其含金量。

甚至千禧年後最初幾年,也能維持20%左右的收視率,之後才又降一個數量級,收視率普遍在百分之十幾。然而這很難說是大家沒那麼喜歡《海螺小姐》了,而更像是電視節目的收視率數字都在下降。

比如說2014年,《海螺小姐》還是那一年的動畫片收視率第一,足足%,第二是《櫻桃小丸子》,是%,前者比後者高了50%左右啊!可見是斷檔式地受歡迎——不過這兩部作品對2014年的觀眾來說,都有夠‘懷舊’的,一個在懷舊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一個在懷舊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

從這些來說,林千秋要寫一本《重回1964》,實在再王道不過了!

這還不同於此時其實已經不算少見的懷舊作品,因為主人公純子是從當代穿越的。她是這個時代的人在那個懷舊時代生活,所以讀者應該更有代入感...相比之下,擷取那個時代的人在那種時代的生活,都有些隔靴搔癢了。

從事後來看,林千秋對出版市場、讀者心態的把握是沒錯的。這一點就不說幾個月後《重回1964》出版時的情況了,就說原本世界1993年日本暢銷書前幾的《清貧的思想》吧。這本書就是針對泡沫時代的物慾橫流寫的,雖然更具批判性,思想更深刻,可它引爆出版市場的原因無疑是大眾對當下生活方式的厭倦,以及對過往簡樸踏實歲月的懷念。

它甚至不是一部可讀性很強的小說,是非小說類書籍,這都能成為當年暢銷榜前記得作品,由此可知在越發浮誇之下,人們多懷念曾經的簡單樸素,雖然那種簡單樸素是經過時光美化的。

《重回1964》是夏初時出版的,有‘林雪堂’的招牌在,再加上出版社分出大量資源主推,當然是一經出版就大賣,都沒有‘蟄伏期’的!而就在大家在‘純子’的重生故事裡,懷念過去的歲月時,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去看甲子園了。

“真失敗,作為南雲君的女友好幾年了,居然從來不知道南雲君是甲子園的粉絲。”在甲子園外等候進場時,林千秋還打趣了南雲涼介。

她之前確實不知道南雲涼介喜歡甲子園,不過她倒不會因此有失敗的感覺就是了——如果是這年頭一個普通的日本女孩,對交往的男友不瞭解到這種程度,大概會覺得失敗,甚至內疚吧?然而林千秋作為新時代的華夏女孩,當然不會有那種想法。

南雲涼介自己從來沒說過的事,她不知道難道不是正常的?就像她自己沒說過的事,她也不會認為南雲涼介自己沒發現就是男朋友當的失職。甚至,她提過的事,只要沒有表現出極其在意,南雲涼介忽略了,她也不會覺得有甚麼。

因為她的思維裡,他們是戀人沒錯,卻不是個人世界裡只有彼此,對對方要事事在意——要知道,就算是自己的很多事,經常也會粗心,就更不要說只是戀人了!

林千秋側過頭看了看南雲涼介,因為走到了有遮蔭的地方,乾脆摘下了鴨舌帽扇風,說:“所以...到底是為甚麼呢?每年甲子園都聲勢浩大吧,幾乎是一項全民參與的活動了。如果南雲君喜歡,至少會有一點表現。”

日本人很喜歡棒球,對棒球的追捧僅次於美國,棒球甚至是日本的國□□動!這一點連美國都比不上,畢竟美國雖然有第一的棒球職業聯賽,但他們那兒最受歡迎的卻是橄欖球。之所以會有這種局面,只能說是歷史造就...剛好就在日本人近代化時,棒球被看中了嘛。

當時的日本一切向外看,在鍛鍊身體的體育運動上也不例外,而在引入日本的體育運動專案中,高層選擇了棒球作為主推——這其中,甲子園的建立就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甲子園的全稱是‘阪神甲子園球場’,不過相比起作為一個球場,用它做本高中春夏棒球賽的代指倒是有人氣的多!甚至,在很多棒球作品的渲染下,‘甲子園’對於很多人就是日本高中棒球的代名詞。

實際甲子園只是日本高校的野球部在地方賽事晉級入圍成功後,集中在一起舉行比賽的地方。因為1924年球場建成那一年是甲子年,所以叫做‘甲子園’。

以‘甲子園’指代的日本高校棒球,在日本是有著超出體育運動的意義的——日本人的確很喜歡棒球,這一點看職業棒球的火熱就知道了,但職業棒球的熱度也是完全不能和‘甲子園’相比的!

前者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商業專案,或許因為棒球在日本的接受度,所以商業化很成功,可也就是這樣而已了。而後者,‘甲子園’那就要上升到精神、情懷的程度了!這不只是因為日本男生參加野球部的比例很高,所以某種意義上‘甲子園’就是日本男性的共同回憶,還因為日本人在其中寄託了很多棒球以外的東西,比如青春、努力、熱血等等。

日本人總是對‘高中’有種莫名的崇拜,認為其代表了青春的精華,相比之下國中太早、大學又太晚。而且,高中本身也確實是個特殊的階段,在高中以前就是完全的小孩子,多數人都沒有多少自主性。而高中之後的大學,那倒是‘自由’了,可也離成年人的世界太近,很多事也沒辦法純粹。

總之,一切充滿幹勁、熱血沸騰,乃至捨生忘死的故事都可以發生在高中,甚至只能發生在高中——不管這是否正確,這確實是日本人的觀點,所以才會有熱血少年漫的主角基本是高中生(或者高中生年紀)的狀況,這符合日本人的‘常識’。

棒球也是這樣的,成年人的職業棒球不過是‘金錢棒球’而已!球隊依靠金錢可以請來強大的外援,而球員也平衡著收益與出力,計較一次影響職業生涯的冒險是否值得...所以最後還是錢決定了一切,有錢就有一切。

這種東西消遣看看就夠了,這個資本主義的世界還少嗎?相比之下,高中生棒球是多麼珍貴的存在啊——當然了,現在高中棒球也有點被金錢‘汙染’了,有錢的學校,尤其是以棒球聞名的私立學校,儘可以從全國各地找好的棒球苗子,然後以獎學金招募。然後好的設施、教練團隊等,也不必多說。

但總的來說,高中棒球還是相對純粹很多的!而且哪怕運營這一切的成年人充滿了‘銅臭’,參加運動的高中生本身也足夠純粹。

畢竟哪怕是他們中的佼佼者,從這得到的也不過是進入名校的機會(他們中不少靠成績是沒法進這種名校的)、一些獎學金等。極少數人或許會考慮到將來進入職業棒球,所以要在高中階段好好表現、注意不要受傷甚麼的?可那種人也太少了,實際就是高中棒球界每一批的第一梯隊,進入職業棒球界的也沒幾個。

極少的利益牽扯,讓這群少年打棒球真的就是純粹打棒球!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連名氣變現渠道都少得可憐的時代,說一句他們是為了理想、勝利和青春打球,是真的不虧心——即使野球部因為有故意折磨嫌疑的訓練,以及苛刻到極點的前後輩制度,經常被人認為不合時宜。

“大概是因為過了最在意的時段了,有一段時間現場看甲子園球賽是我的願望。”南雲涼介看著其他慢慢進場的觀眾,似乎每一個人都很興奮,神情中也有一絲懷念:“我很小的時候還和朋友們打過棒球,甚至為職棒開球過...以河源鶴千代的身份。”

“但我沒有真正加入過野球部,那有點兒太‘叛逆’...高中時代加入籃球部,更像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南雲涼介順便解釋了一下自己高中參加籃球部的原因。

林千秋一下就get到了南雲涼介的意思,那個時候的南雲涼介還是歌舞伎世家的繼承人吧?大量的時間精力都必須放在歌舞伎練習和表演上,課餘時間自然和同齡人沒得比。能加入比較花時間的體育系社團已經是他的‘叛逆’了,要參加野球部,則可以說是直接挑釁他的父親。

當然,林千秋不懷疑以南雲涼介那時候骨子裡透出的憤世嫉俗,會沒膽量挑釁。不過他一以貫之的責任感應該讓他很難那樣做——既然沒有真正決裂,他還是荻野家的人,是當代的河源鶴千代,他就得對很多人、很多事負責。

至於他最後選擇的籃球社,雖然體育系社團一向以負擔重著稱,但很多體育系社團也是可以混的,尤其是一些不那麼有人氣的體育社團。這方面教育大附高的籃球社就是典型...嗯,籃球社從來不是日本高校人氣社團,尤其是在《灌籃高手》等經典籃球動漫尚未面世時。

實際上,林千秋上輩子時,《灌籃高手》都要等到1990年下半年才開始連載...換句話說,別說林千秋讀高中那會兒了,就是現在,《籃球高手》也還不見蹤影呢!

“聽南雲君這樣說,總覺得當初的籃球社很可憐...”林千秋打趣了一句,然後才隨著進場人群的移動進入坐席區:“嗯,會覺得很可惜嗎?那可是南雲君也絕不會有第二次的青春呢,卻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努力...”

南雲涼介找到位置鋪上坐墊,又接過林千秋的遮陽傘幫她收起來——之前林千秋是既戴遮陽帽,又撐傘的,現在進場看球賽,因為不是坐在最後排,為了不影響後面的觀眾觀看,就不能再撐傘了。

南雲涼介低著頭折傘,彷彿那是甚麼需要專心致志的精細活兒一樣,然後又過了一會兒才微笑了一下:“可惜?嗯,或許,但可惜和遺憾本來就是青春的一部分吧...而且我的青春沒甚麼可抱怨的了。”

或許林千秋對此持保留態度,覺得南雲涼介只是性格使然,不會糾結曾經的‘可惜’...然而這就是南雲涼介的真心話,誠懇得不能再誠懇了——他的青春還有甚麼可抱怨的呢?他有最徹底的‘叛逆’,為此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傳統家族。還有一個深深喜歡的人,那個人甚至回應了他的感情......

要知道,大多數人的青春只要有一樣就夠充實和無悔了!

現在回想起來,就連當時的灰暗,猶如梅雨季窒息的潮溼,似乎也變成了一種詩意。就像是一部出色的青春片,一切酸澀的、消極的、瘋狂的、無言以對的,最後都會變成成長的一部分,然後回憶起來也是寶貴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