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巔峰泡沫(3) 林千秋和南雲……
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在鱚魚天婦羅之後, 還依次吃了南瓜天婦羅、魷魚天婦羅、蘆筍天婦羅、海膽天婦羅、松茸天婦羅、甘鯛天婦羅、紅薯天婦羅、星鰻天婦羅——雖然看起來很多,但每人一份,一份只有一兩個, 分量都很小巧,所以也就吃個半飽而已。
能吃半飽, 還是因為種類豐富、進食節奏慢, 變相增加了飽腹感!
“我覺得, 最好的是紅薯...雖然這不是他家的主打。”吃完星鰻天婦羅, 林千秋很在行地點評了一下。這輩子她確實吃了不少天婦羅,自己也做過, 所以自覺挺有發言權的。
而作為世家子弟的南雲涼介,這方面可能比林千秋更挑剔, 不是刻意的那種挑剔,就是自然而然的——他也贊成林千秋的評價,雖然紅薯天婦羅不是主打, 但卻是最好吃的。
“...主廚很有耐心。”南雲涼介點頭贊同。
紅薯天婦羅和多數天婦羅食物都不太一樣,多數天婦羅食物都挺快的, 幾分鐘之內就要炸完,確保外酥裡嫩,以及面衣裡不會沁入太多油脂導致天婦羅油膩。但紅薯天婦羅, 一般要炸制半個小時左右,這是因為要達到內心軟糯糖化的效果就得長時間加熱!這時候加大火力加速還不行, 那會導致面衣焦糊,相反得小火低溫地炸呢!
所以這種高階料理店裡製作紅薯天婦羅, 都沒辦法早上桌,都是吃到靠後了,紅薯才能端上來。
“接下來就是天丼了, 應該不會差。”林千秋根據之前端上來的料理,判斷了接下來的‘天丼’的水平。而說的時候她還忍不住看了一下南雲涼介:“話說南雲君選了天茶呢,雖然吃完炸物之後,茶泡飯會比較清爽,但我始終不能理解,為甚麼天婦羅也要用茶泡...那樣不就失去意義了嗎?”
一頓飯吃到七八分飽算養生,但要只吃半飽那就差太多了。所以這頓飯當然不是到此為止的,在一道一道的天婦羅後,按照天婦羅套餐的慣例,還要來一份天丼或者天茶——有點兒像林千秋上輩子出去吃燒烤,燒烤也是越來越貴了,很難放開了吃,純吃燒烤吃飽,一般還會點個炒飯或者炒麵?
天丼的話,‘丼’對日本人很好理解,這算是他們的常用詞了,就是蓋飯的意思。天丼就是天婦羅蓋飯,一份米飯上蓋上一團蝦貝、蔬菜裹上面糊,炸成的天婦羅,然後再澆上醬油等料汁就可以了。
天茶則是天婦羅茶泡飯...茶泡飯挺清爽的,問題是熱茶澆在天婦羅上,以酥脆輕盈著稱的天婦羅不就軟了爛了嗎?雖然不能說就難吃了,但林千秋總覺得那樣就浪費了高階天婦羅店精準控溫,力求天婦羅恰到好處的努力。
所以她從來都點天丼,如果覺得油膩了,最多是要一杯解膩的飲料。或者乾脆就不要天丼,只要單純的茶泡飯——如果這家店選單上有單純的茶泡飯的話。
南雲涼介依舊贊同林千秋對天茶的看法,不過他還是堅持吃天茶。只能說口味這種東西,其實很難用理性考慮,它是從小習慣了,習慣成自然。也就是成年之後,遇到別人驚奇自己的口味,才能意識到,自己以為天經地義的東西,其實未見得。
不過那又怎麼樣?之後還是隻會吃自己愛的、習慣的口味。
天茶和天丼端上來,南雲涼介和林千秋也吃完了——吃的還是比較快的,畢竟無論是天丼,還是天茶,米飯也只有一個大飯糰大小。這就是高階料理店的風格了,無論甚麼食物,分量總是小巧,重點不是填飽肚子,而是品嚐味道。
林千秋的這份天丼還配了小菜和味增湯,小菜她沒有動(雖然放在小碟子裡,就是一筷子的事兒),味增湯倒是喝了兩口,算是解膩了。然後吃完之後,坐了幾分鐘的樣子,她和南雲涼介就買單離開了。
這個時候是晚餐高峰剛剛過去了,夜幕已經降臨,正是銀座最熱鬧時段的開始。他們從料理店走出來,林千秋就看到幾個衣香鬢影的濃妝女性走過,帶起一陣香風——總共三人,都穿的和服,梳著髮髻(雖然不是傳統式樣,是現代的,但這種基本都是要美髮店來做),言笑晏晏。
“感覺不像普通人,也不是藝伎...是銀座女招待嗎?”林千秋張望了一眼,自言自語。
也只能是自言自語了,不然是問南雲涼介?這種問題問男朋友,回答得出來會很奇怪,而回答不出來就有裝傻的嫌疑了!畢竟南雲涼介可是DHH社的繼承人,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製作人,甚至不提這個,更早以前,還是歌舞伎世家的公子哥兒呢!
日本的歌舞伎就像國內新中國建立以前的戲子一樣,一向是和娼業走的很近的,所謂倡優並舉嘛——當代日本的歌舞伎演員就像國內的戲曲演員一樣,都已經‘上岸’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之後,大家都是藝術家。而娼業,國內是禁了,也就不存在戲曲演員再和娼業有特殊關係。而日本則不同,風俗業一直存在感很強。
像是藝伎,即使說甚麼‘藝伎’是賣藝不賣身,也是藝術家,還經營成了國家名片,但不可否認,這一直在打一個擦邊球!比如當下的藝伎,可都還是有‘贊助人’的!
好吧,就先不說半上岸的藝伎,說其他的,日本業多的是啊!就在東京,就在銀座,打著陪酒女、女招待之名的風俗業從業者不要太多——當然,多數還可以狡辯,交易不會發生在店裡,至於僱員走出店後和客人發生了甚麼,這是經營者不能控制的。
總之吧,事情就是如此,所以南雲涼介應該比絕大多數同齡人都瞭解這些,無論是從人生經歷上來說,還是從經濟條件上來說(這年頭日本經濟火熱的不得了,做這行的女孩就很少,價格也高,一般年輕男性也就被財力限制了)。
“是的,是銀座酒吧的女招待”然而南雲涼介還是聽到了,自然而然地回答了林千秋,然後還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銀座酒吧有經驗的女招待,氣質非常特殊,見過就不會忘記了。尤其是當她們走在銀座的土地上時,就像藝伎在京都花街。”
這個林千秋懂,就是主場的概念嘛,人在自己的地盤總是更自如、更有氣場的,而且環境也會配合——京都花街的氣質、景觀、文化內涵都襯托了藝伎,讓人很容易沉浸到那種脫離時代的氛圍中(藝伎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銀座女招待也同理,銀座女招待那種八面玲瓏的舉止,再加上交際花常見的、逢場作戲的、半真半假的戲劇感,真不見得在哪裡都受歡迎。
...是的,銀座女招待總有一種戲劇感,好像大家都在演戲一樣,不過某種意義上這也沒錯,她們在給男人造夢,還是那種要有現實生活沒有的衝突的夢(?)。但這又不像藝伎那種,因為太脫離現實了,明顯完全虛幻,就有一種半真半假感。
“我是看《黑色皮革手冊》才瞭解銀座女招待的,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虛構的成分了。”林千秋若有所思地說。其實她上輩子還看過相關的NHK紀錄片,不過紀錄片也不見得真的就是真實了,而且那時候的情況又和八十年代的情況不同。
“文藝作品和現實還是...”南雲涼介的眼神有點兒微妙,他從事這個產業,對此也是很有發言權了:“觀眾看到的部分大概是合理的,但上帝視角的部分,就大部分為作家虛構了,不過好的作家可以邏輯自洽。”
簡單來說,這一行也沒那麼‘戲劇化’,只不過出現在文藝作品裡了,肯定會放大戲劇化的那一面。
看到林千秋明顯更在意的神情,南雲涼介飛快補充:“如果想要去銀座酒吧見識女招待,我們現在就可以去。”
他們原本接下來的專案是‘看電影’,但這部電影又不是飛看不可?小情侶的走流程罷遼。所以南雲涼介說可以去見銀座酒吧的女招待,林千秋立刻點頭,算是改變了今天的約會行程——她也很自然地注意到了,南雲涼介似乎不希望她自己去銀座酒吧。
“...南雲君這樣主動,難道是因為銀座的高階俱樂部不接待生客嗎?我可以找介紹人的。”高階俱樂部或者俱樂部形式的酒吧,有門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接待生客就算是門檻裡最常見的了。不過林千秋是名作家,圈子內找能當介紹人的人也很容易。
南雲涼介搖了搖頭,認為那樣就複雜化了,不如他這次就帶她去看只是原因之一。真實的原因林千秋沒有追問(暫時注意力完全被接下來的行程吸引了),南雲涼介也就沒有說——南雲涼介不希望林千秋和銀座的女招待,尤其是有能力的女招待接觸太多。
銀座有能力、能夠出頭的女招待,基本上也是看透世情的那類了。千秋本來就很通透,以至於很多時候其實是非常淡漠的,如果讓這樣的女友再和銀座厲害的女招待成為朋友,南雲涼介很容易想到女朋友會受到怎樣的影響...總之不會是他想要的那種。
他也不懷疑,林千秋會和那類出類拔萃的女招待成為朋友...凡是能力出眾、出頭了的女招待,當然不只是招待男性顧客能滴水不漏!實際上,她們展露出的氣質,還要更吸引女性——一個出色的同性,沒有任何攻擊性,對每個人都那麼面面俱到,在沒有厲害衝突的情況下,怎麼能不被吸引?
林千秋還是那種特別能欣賞同性的新時代女性......
然而,之後的事情就完全不受南雲涼介控制了。雖然是她帶林千秋進的俱樂部,但之後林千秋和女招待們聊天、為她們開酒...完全是把他排除在外了——女招待們對林千秋很好,這也是她們一直以來的作風,如果男客帶了女客前來,她們往往會把女客視作更重要的客人!
這既能讓女客滿意,也會讓男客好做人。而如果招待好了男客,卻讓女客人受到冷遇,基本就不要想這個男客人以後再來了——能被帶來的女客人,要麼是女友、妻子,要麼就是特別要好的異性朋友,她們沒有得到好招待,只要背後隨便說幾句,就足夠毀掉女招待不知道多久的努力經營了。
女招待們聚攏在林千秋身邊,除了因為招待好男客帶來的女客人本來就是慣例,也有林千秋是個好客人的原因。她沒有顯露出名作家的身份,就是單純以南雲涼介的女友的身份來的,但她非常願意交流,單方面就表達了善意...而且她還願意出錢!
嗯,願意出錢買酒這一點很重要,畢竟這也是女招待們的主要收入來源。
最後,林千秋的新鮮俏皮話比她們還多,大概也是原因之一——類似‘同情男人是不幸的開始’‘給男人花錢倒黴一輩子’之類不一定完全正確,但確實戳中某些點的上輩子的網路流行句子,在這些銀座女招待聽起來,戲謔的同時都有點兒振聾發聵了。
因為,確實有很多從事風俗業的女性,其實是為了賺錢供養愛人...幾十年後,大概是供養牛郎更多了,不過這時候牛郎還是新興職業,非常少見。
總之這些出類拔萃的女招待見慣了這些,身邊都有活生生的例子,甚至自己都沾點兒。但因為社會主流思潮總是要求女生默默付出、默默忍受的,再輔之以‘為愛付出’的高尚名頭,很多人之前雖然覺得這樣不對,卻也說不出來甚麼。
林千秋雖然是戲謔玩笑地說,但這反而更加解構了這一點。
等到凌晨離開時,林千秋和女招待們甚至有些依依不捨,都交流私下的聯絡方式了——如果是林千秋是男性客人,那女招待們哪怕再喜歡她,都不會這麼早建立私人關係。但因為性別為女,沒有把她當做真正的目標顧客(或者說,她們很清楚,她們不是林千秋的光顧物件),所以進展反而更快。
林千秋這邊,則一方面是對小姐姐們確實很有好看,真的一個個都有的是手段啊。或許她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女人’(也或許是過於‘好女人’了,至少表現在異性面前的部分是那樣),但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國家,有一種超越時代的生命力。
林千秋甚至迸發了靈感,想要寫一個相關的作品——她也確實很久沒有出新作品了,這樣一想,又有點等不及了。
看到林千秋在他招計程車時,自顧自地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南雲涼介有一種‘早知如此’的感覺。
然而南雲涼介沒來得及說甚麼,因為他剛剛招來的車被另一個人搶走了!對方搶走計程車的利器就是提價,直接對計程車司機說了自己的目的地,以及自己願意出的價格——這個時段的銀座,大家都是預設不打表的!去哪裡都是一口價,而這個價格往往是正常的幾倍。
南雲涼介有點兒分心,沒來得及加價,然後對方就上車了。隨著‘砰’的一聲,計程車車門關上,林千秋回過神來,然後就笑了起來。主要是這一幕太經典了...銀座街邊揮舞著鈔票打車的人,計程車司機被高於正常數倍的報價打動......
雖然沒有看到花費百萬円就為了幾公里的傢伙讓人目瞪口呆,但這也夠厲害了。
嗯,的確是1988年的日本呢,金錢的流動、人的欲.望的流動,比東京夏天更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