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大國往事（10） 在江蘇和上……
在江蘇和上海停留了有半個月後, 林千秋在浙江、福建沒有停留太久，浙江只去了杭州，福建則只去了廈門——福建連省會福州都沒有去, 只去了廈門，主要是廈門地位特殊, 1980年成為經濟特區, 發展飛快, 更有屬於這個時代的‘風貌特色’。
而落地廈門就像是一個‘預演’, 預演之後的珠三角之行。
珠三角是改革開放的前哨戰，別的城市或許和十年前沒有太大差別（至少表面看是這樣）, 但珠三角不同！哪怕城市建設變化不大，那種人潮湧動、那股精氣神, 也變化太大了，讓城市的氣質、給人的觀感為天差地別，以至於可以忽略城市硬體的變化微小。
廣州、珠海、東莞, 再加一個額外的香港，讓林千秋這次的珠三角之行實在充實——香港和上海有點兒像, 地理位置上屬於珠三角，但大家一般又不把它劃入珠三角。不過如果說是‘長三角’的話，上海又算了, 而且還是主體，只是不說是江蘇而已。
總的來說, 香港不被劃入珠三角的理由更充足一些，不是1986年的當下香港尚未回歸, 而是珠三角表面上是一個地理概念，實際大家說起來更多是一個經濟概念。而從經濟來說，珠三角和香港就不是一體的。
不是說沒有聯絡, 這麼近的兩地，互相也需要，實際的往來遠比表面上看起來多。只是這種‘聯絡’不是那種產業式的、自成一體的聯絡...而且香港的畫風和珠三角還是差別太大了，當下的人或許是覺得香港太發達，將它歸入珠三角是越級碰瓷。但林千秋從後世的角度來說，卻覺得珠三角是搞製造業的，香港卻是做金融的，圈子不同，根本不能相融。
當然，此時香港還有一些以前製造業的老底子——香港早些年也有不少工廠，生產各種輕工業產品甚麼的。那位知名首富、房地產大亨，不就是做塑膠花起家的嗎？這也算是對上了香港的發展史。香港製造業興盛的時候就做製造業起家，後來又做了房地產和金融......
但是，當下香港的現狀就是已經死了，還存在一些老底子不代表還活著。只能說，要死絕哪有那麼快呢？龐大的產業衰敗起來看起來快，可真到死的時候，又是斷斷續續的了，這就叫‘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林千秋遊覽了珠三角，最後去了香港。說起來她其實不是沒去過香港，以前來旅遊過一次，但沒呆幾天...不過香港地方不大，單純要說旅遊的話，其實本來就沒甚麼可呆的，甚至不如旁邊的澳門。澳門是更小一些，不過有‘特色旅遊專案’啊！
不過香港的遊客還是不少，日本人也挺喜歡來香港旅遊的，主要是為了購物——日本人很喜歡購物旅行，尤其是出國購物旅行，很多國際大牌的東西國外比日本國內齊全，也會便宜一些。所以日本人好一些的就去歐美，省錢省時一些就會去香港。
所以啊，她這次來香港，也不是為了旅遊，只是買點手信，然後方便搭飛機回北京而已。廣州這些城市當然也有回北京的航班，但大多沒有香港的方便、舒適。基本是林千秋就在香港住了一晚，當天買了東西，晚上睡一覺，第二天又在機場的免稅店逛了逛，然後就上飛機了。
飛機飛到北京，這時候已經是開學期間，基本上是無縫銜接新學期了。
“...復古的歌與舞，就是此刻的時髦！那節奏那心跳，請你別說不明瞭。我此刻、我此刻只愛 cha cha......”（注一）
新學期開學的晚上，氣氛格外輕鬆，不少寢室裡都在放音樂。八十年代中期的娛樂不多，在校學生們普遍愛聽歌，這比電影、電視都方便，而且某種意義上也更‘個性’。所以不只是國外是這樣，國內大學校園裡用磁帶機、收音機聽歌都是再常見不過的。
林千秋她們寢室也在放歌兒，放的是如今國內最當紅的女歌手張薔今年年初推出的專輯《瀟灑地走》——林千秋如果不是這輩子，都不知道有張薔這個明星的。雖然幾十年後不知道的八九十年代明星多了，但曾經紅到張薔這個程度，卻後世名氣寥寥，也是稀奇。
同樣對比，費翔也只是那幾年，之後不在內地發展了，也就漸漸沒甚麼人提了。但林千秋作為他紅的時候還沒出生的人，不也知道有這麼個人存在麼？
而張薔呢，真的處在這個時代，就會知道那是紅的一塌糊塗！聲勢比費翔還大——這位女歌手也說得上是一夜成名的型別，不過不同於費翔春晚一晚，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夜成名，她沒有那麼大的屋臺，還是發了專輯火的。
張薔說起來也是音樂家庭的孩子，就和這年頭搞音樂的諸多年輕人差不多。別看他們弄的音樂型別多麼下里巴人，本人看起來又多麼不修邊幅，實際就算是這年頭能玩音樂的，就沒有普通的！要麼家裡有人做音樂，從小薰陶，要麼就是自己科班出身。
前者不必說，後者的話，這時候能科班學音樂的，又怎麼可能是普通家庭？至少也是城市中產家庭！哪怕說是工人家庭，那也得是國企工人——而就不論以前，還是以後幾十年，國企工人家庭也絕對算是城市中產了。
最開始，張薔還參加過一些官方比賽，但都因為過於張揚的風格而被淘汰，後來被唱片公司看中，大前年出了第一張專輯《東京之夜》一炮而紅。再然後千年的個人專輯《害羞的女孩》更是賣了420萬張！
這個數字非常牛了，主要是這年頭盜版專輯太多了！盜版多一方面是盜版賺錢，一方面也是因為唱片公司鋪貨能力有限，很多小地方如果沒有盜版，歌迷就根本買不到專輯（這種地方，盜版專輯的價格其實也不比正版便宜多少了）。所以，統計到的專輯銷量根本不是其影響力的真實體現！
賣420萬張的專輯，看作是銷量千萬級，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只不過具體是幾千萬有待商榷而已。而銷量千萬的專輯，哪怕是美國憑藉著英語國際語言的優勢、銷售渠道遍佈全球的實力，以及歐美購買力強打底，那也絕對是音樂史上留名的專輯了。
也正是因為此，張薔登上去年《時代》雜誌封面，和惠特尼·休斯頓、鄧麗君等，一起被評選為全球最受歡迎的6位女歌手，真是一點兒也不奇怪啊！
當下的張薔紅得發紫，被稱之為‘迪斯科女王’，在迪斯科席捲華夏南北的時候，這個稱號含金量十足——所以寢室裡放她今年年初推出的專輯，真是一點兒不奇怪。
“...我真的好喜歡張薔，她太有範兒了！”聽到磁帶機裡飄出的歌聲，在林千秋她們寢室串門的女生跟著哼哼了幾句，然後才說：“國外的歌手也喜歡，我就喜歡迪斯科音樂——不過正經的美國迪斯科音樂真的不好買！”
“知道知道！”林千秋笑眯眯的，拿出兩張唱片：“先借給你，不過就兩天啊！兩天後一定要還回來...我對迪斯科音樂還好，但有人早就預約好了。如果不是想著你肯定會來拿，都留不到現在。”
這個時候國外的迪斯科音樂，亞洲這邊，像是日本倒還好，雖然有退潮的跡象，已經不像八十年代初那樣大紅大紫了，但多少還是有產出的。而且就算沒有產出，前幾年的經典迪斯科音樂專輯，要託人購買也沒有想象中難。
至少北京大學的研究生裡不少臥虎藏龍之輩，一些人直接或間接有海外關係，這種事總不會沒辦法。但歐美情況不太一樣，迪斯科早就過時啦！說起來都是七十年代，甚至六十年代的東西，當下的歐美年輕人視之為‘老古董’，大概要再過一些年才會懷念吧。
畢竟時尚流行這種東西，就算不是一個圈，也講究‘10年前的東西是過時，20年前的東西是陌生，30年前的東西就是迷人’。
對於當下的歐美來說，經典的迪斯科音樂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那些專輯市面上都不流通了。如果是歐美人還好一些，畢竟當初發行量不小的東西，總有一些路子弄到，最多多花點錢而已。但隔了一層，遠在華夏的樂迷，要想弄到手就很麻煩了。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畢竟是託人辦事，隨手就能搞定的還好，稍微麻煩一些的，就不好開口，那邊也很可能心裡不樂意。
林千秋這兩張唱片就是這樣的，是美國迪斯科鼎盛時期的經典作品，這個就算留到幾十年後也是收藏品了，值一些錢呢！只不過，要到幾十年後的話，林千秋知道的能夠財富增值的方法就多了，也沒有搞這個想法。所以買這個，真就是想到了這邊不少人喜歡，又苦於搞不到。
串寢的女生看到林千秋拿出唱片就兩眼放光，接過唱片只來得及說：“我懂我懂，我會轉進時間聽的，我們寢室有唱片機！”
唱片機雖然沒有林千秋她們寢室的電視機誇張，但在現在來說也挺超常規的了，可以想見，這確實是一個嗜好音樂到一定程度的女生。
而這姑娘前腳剛走，藍琴後腳就來了。看到她樂呵呵地抱著兩張黑膠唱片離開，藍琴就調侃：“又是那些資本主義的靡靡之音啊？”
這也算是一個調侃，之前有一個特別古板的女生就這樣批評宿舍裡播放的音樂——這種人一直都有，但在當下，尤其是研究生的宿舍裡，作為同齡人，那可是少之又少了。而且就算有人是這樣想的，也很少會直接說出來吧？
調侃完了，藍琴把剛剛買來的熟食放桌上了，問：“面煮好了嗎？”
林千秋聳聳肩：“既然晶晶姐沒回來，那就是還沒有吧。”
剛剛不知道誰先提起的，說是餓了，想吃宵夜。林千秋就說自己有零食，但想吃點兒正經宵夜，而不是點心，其他人也差不多——然後周晶晶就提議煮麵吃，為此林千秋貢獻出了自己的泡麵。
她買泡麵都是一箱一箱買的，其實她自己吃不了多少，畢竟上輩子讀中學時嫌食堂飯菜不好吃，有一段時間總去小賣部買泡麵，小賣部還提供泡麵的熱水呢！就這樣，吃的多了，有一天突然就膩了，再不怎麼愛吃了。
過挺長時間想起來了能吃一次，但吃不多，一份就是極限了。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買兩三包泡麵，加上火腿腸一起煮——這麼能吃，有那時候生長髮育期能吃的原因，也是真的喜歡吃。
也是那之後她才能理解，為甚麼電視劇裡的大人都不愛吃泡麵，將其當作是一種‘糊弄工作餐’。而且就算吃，也是一份就夠了。
所以，林千秋也不可能自己吃那麼多泡麵，偶爾才吃一次。但泡麵的箱子就敞開放在那裡，她也說了晚上餓了隨便吃。不過大家都很客氣，就是偶爾晚上餓了才會拿一包去吃，然後也會在別的地方回饋林千秋。
像是這一次，林千秋貢獻出了自己的泡麵，藍琴就說要出去買點兒熟食配著吃。周晶晶則是負責找人借爐子和動手——她們不打算泡麵，打算煮麵，泡麵煮著比泡著好吃，這也不用幾十年後才為人所知。
而宿舍裡煮麵條，這可不是幾十年後的大學生才有的！
不過這個時候缺乏可用的工具，電飯鍋、電磁爐甚麼的是不存在的，學生們在寢室裡搞點兒東西吃，也只能土製一個加熱工具，湊合著還能煮麵條了——土製加熱工具很簡單，就是搞兩塊泡沫磚，裡頭掏出放電阻絲的空間，然後挖出走電線的溝槽。
就很簡單的、電線都裸在外面的‘爐子’，鐵皮飯盒、搪瓷飯盒甚麼的直接放在泡沫磚上，插電了之後就可以煮麵條。主要是用了泡沫磚之後非常隱蔽，檢查寢室的學生會也不會檢視窗臺上的兩塊磚。
這玩意兒就是之前林千秋她們寢室安裝電視時談論過的，男生寢室那邊被收繳掉的那種爐子。只是製成簡單，理工科的男生動手能力又強，就算是被收繳走了又怎麼樣？重新再做一個不就行了？
現在甚至有的女生宿舍都有這種爐子，就是不知道是自己做的，還是拜託男生做的了。林千秋她們這棟樓，就在隔壁單元，就有一個這種爐子，周晶晶就是去借這個爐子煮麵的。
還有歐陽明，她則是拿出了剛從老家帶來的辣椒醬、鹹鴨蛋，能吃這些的也可以加到麵條裡。
這邊藍琴和林千秋還在說周晶晶呢，大概是說曹操曹操到吧，後腳人就端著一大鍋麵條回來了。
泡麵那種頗為濃烈的氣味，再加上其他食物的味道，這在幾十年後的大學可能會引起公憤——有喜歡這種熱鬧氛圍的，當然就有想要安靜整潔的。不過這個年代還不太強調個人空間，在寢室這麼個普遍認知中的‘公共區域’，也沒有人強調‘你不睡我要睡，明天還上課呢’‘別人不休息的嗎’這樣的話。
如果你要休息、要學習，那就去啊！反正不能要求別人完全配合自己...這也算是時代的不同認知了。
作者有話說：注一：張薔專輯《瀟灑地走》中《今夜只愛chacha》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