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國往事(9) 買下公寓,再……
買下公寓, 再加上之後的硬裝、軟裝,完成之後林千秋這個學年也就結束了——其實外銷公寓基本是精裝修,不需要搞裝修, 只要再買點傢俱家電進去就行了。但這個時候的精裝修嘛,風格上確實不是太好, 或許此時的人會覺得很豪華?但林千秋覺得有點‘土’。
所以按照她的意思, 其實是買毛坯房更好的, 但奈何外銷房就是這樣的, 基本只有精裝房。所以她也只能買下之後,再拆拆改改重新裝修了。
等到裝修完畢, 林千秋也沒有立刻住進去。一方面是剛裝修的房子,這個事後的裝修材料又沒有多‘無害’, 還是要多放放味道才行,另一方面,這學年結束了, 就是暑假了!誰暑假還留在北京啊!
反正林千秋不會,她先回東京一趟, 大概呆了半個月,陪陪家人和戀人,和朋友們也見見面。然後才返回中國, 之後就去了山東——難得的暑期長假,當然要到處浪啦!
之前林千秋已經趁著週末和各種假期, 將北京、天津玩了個遍,甚至還探訪過河北、東北和內蒙(靠近東邊也有漂亮的大草原!)。現在暑假時間長, 她有時間可以去更遠的地方,早就做好了計劃,要沿海岸線玩一圈!
東北、河北以下, 首先就是山東,這也是林千秋這個暑期之旅的第一站。
山東可以探訪的古蹟很多,不過林千秋就專程去了一個泰山。其他的就看她去的城市有沒有了,有的話就會順便去一趟,沒有就算了——山東厲害的城市還是很多的,而且各有特色,不過最後給林千秋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是山東的美食。
真的太好吃了!臨海城市的海鮮新鮮、便宜、美味是一方面,還有那些傳統魯菜...真不愧是八大菜系裡唯一的北方菜啊!
相比幾十年後,花了大價錢也不一定能吃到真正的美味。此時的選擇會小一些,但基本只要願意花錢,還是能吃到好東西的。這大大便利了林千秋這個遊客...如果是上輩子那會兒,她這個外行不知道要做多少攻略,甚至做了攻略也沒用!一些老店對外行糊弄也不是秘密了。
過了山東就是江蘇,準確地說是江蘇和上海,林千秋在這一段盤桓的時間要更長一些,足足花了半個月呢!這半個月裡,她在這邊呆了4個城市,分別是徐州、南京、蘇州和上海——比較可惜的是蘇州,雖然蘇州園林很漂亮,但蘇州整座城市已經看不出一點兒‘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影子了。
很反直覺的,蘇州是一座工業城市,幾十年後那高高的GDP也是靠工業撐起來的,而不是其同樣厲害的旅遊業。
而不同於幾十年後,已經過了‘先汙染,後治理’中‘先汙染’的階段,確實有錢有技術治理環境、確保工業汙染在環境承載能力之內。此時的蘇州,早已經確定了工業路線,城市顯得髒亂、粗糙、灰濛濛的,只有一些細節才會顯露曾經江南水鄉名城的精緻美好。
夏天的高溫中,蒸發出這座工業城市難聞的味道,城市裡的河流汙染肉眼可見...這讓林千秋覺得失落,但絕不失望。因為她知道之後會發生的事,知道這某種意義上是‘發展的陣痛’!也只有這樣,蘇州這座城市才是有希望的城市。
當然,雖然可惜的是蘇州,但林千秋最在意的當然還是上海。不論是現在,還是幾十年後,上海都是一座讓人不得不在意的城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林千秋將上海當成了江蘇之行的最後一站(上海雖然不屬於‘蘇’,但那只是行政區劃上,從地理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千秋來到上海之後,甚至還特意找了一個嚮導——其實就是隔壁寢室一個名叫劉文靜地姑娘,人家是‘上海寧’!因為平常沒少蹭林千秋的外國歌帶和電視,林千秋拜託人家帶自己玩兒幾天根本不算事兒!人家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下來。
林千秋提前給劉文靜打過電話了,所以這一早她在酒店剛起床,酒店的內部電話就打進來了,是劉文靜來找她了。
“等等我,我已經起床啦!洗漱了就下樓...10分鐘!就10分鐘!”林千秋一邊抓緊時間換好衣服,一邊對電話那頭說道。
稍微超過了10分鐘一點點,林千秋下了樓和劉文靜匯合。劉文靜倒是沒抱怨她遲了一點點,嘛,這種臨時等待的時間總是說不準的,只要不是超太多,大家都不會在意的——她們敘了幾句舊,然後就走出了酒店,來到了大馬路上。
上海清晨的街道還很乾淨,大馬路上最多的就是各種飯攤和早點鋪。這個時候上海這座城已然沒有幾十年前的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瀲瀲風情,也沒有往後數幾十年的生機勃勃、鋼鐵叢林、摩登外向。
這大概是近代以來上海最樸素,也最接近自身人文的時候?
但也不能這麼說,改革開放已經快10年了,這10年間的變化表面看沒有之後各個10年大——1996年的華夏和1986年的華夏是兩幅面貌年和1996年的華夏也有很大不同,至於2006到2016可以說是華夏脫胎換骨的十年之後也能說是‘日新月異’。
相比之下到即使是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表面上看似乎也沒有多大不同?然而不是的,或許城市建設變化不大,但人的變化就太大了。而城市裡的人的變化是會影響一座城市的氣質的,林千秋分明感受到了上海這座城市的湧動,她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要走進新篇章了!
林千秋這樣胡思亂想時,劉文靜已經在大馬路上掃了一圈,很快相中了馬路對面的一家早點鋪——沒有甚麼特別的,也不是誰推薦過的街頭好店。只是一眼看過去這家的生意最好,這才是最有保證的‘廣告’呢!
“喏,就吃那一家!那麼多人去吃,一定錯不了!”劉文靜給林千秋指了那家早點鋪,就率先往那邊走了。
林千秋跟她走過去,這家早點鋪應該是個夫妻店,丈夫在灶臺前忙活,妻子就招待客人,時不時還給灶上搭把手。因為是小店,又正是忙的時候,林千秋和劉文靜來了也沒有多餘的招待,‘妻子’也只是看她們是生面孔,笑著讓他們看牆上的‘選單’點菜。
林千秋對上海飲食不算了解,就將點菜的事拜託了劉文靜。劉文靜也不在意,看著牆上的‘選單’給兩人一起要了一客生煎饅頭、一份小餛飩、一份咖哩牛肉湯,然後又給自己單獨要了一個肉饅頭。
“生煎饅頭、小餛飩、咖哩牛肉湯我們一起吃,一起吃能多吃幾樣嘛。”劉文靜為林千秋解釋了一句,又說:“你也看看,有甚麼看了想吃的,還可以點。”
於是等餐的時候,林千秋又研究了一下‘選單’,非常保守地給自己單點了一張甜大餅——根據她的經驗,甜鹹點心裡鹹味的容易踩雷,不見得是人家做的不好,只是眾口難調,不習慣外地風味而已。但甜的不一樣,只要本身不討厭吃甜,甜點總不會‘食不下咽’。
“我還是第一回來上海,聽說上海早餐有‘四大金剛’。”等早餐上桌的時候林千秋想到了上輩子聽說的,有些好奇地問:“油條、大餅、粢飯、豆漿...好像一樣都沒有點?剛剛甜大餅還是我自己點的。”
“難道這種‘四大金剛’也是糊弄外地人的,就像北京的豆汁兒,西湖的醋魚,其實不好吃,就是靠外地人的好奇心活下來的?”
雖然這年頭還沒有這些個笑話,但劉文靜上海人在北京讀書,當然知道豆汁兒是怎麼回事。然後上海離西湖也近,她是嘗過西湖醋魚的,也對西湖醋魚的水平心知肚明。所以聽林千秋拿這兩種食物打趣,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才為她解釋:“豆漿油條我們上海人當然吃,而且是真的喜歡。以前很少有在外面吃早飯的機會,每次能吃上就和過年一樣...然後油條、大餅、粢飯、豆漿,總少不了這些。”
“不過豆漿油條在北京也能吃的呀,學校裡哪個食堂沒有豆漿油條 ?來上海肯定要吃點兒我們這裡才有的...嗯,粢飯倒是有特色,但那個太實在了,我怕你吃了就吃不下別的了——上海也難得有那麼實在的食物,我們這裡吃的喝的大多比外地小一圈...你看油條,是不是就是這樣?”
在兩人閒聊中早點一樣一樣上來了,同時早餐高峰期也到了。幸虧她們來的還算早,佔下了座位!不然再晚超過十分鐘,估計就要等位子了!作為一家生意極好的早點店,這家店可以說是周邊最早坐滿的!
就這樣,吃完了早飯,劉文靜就帶林千秋去‘壓馬路’了。
劉文靜既是解釋,也是介紹地說:“上海其實沒甚麼景點,北京有故宮、天壇、頤和園、長城...上海在中國城市裡算崛起比較晚的,明清時算有了一些名氣,但真正起勢還要等到清末。那個時候開埠嘛,上海就變成了十里洋場。然後就是近現代的建設...”
“所以要說特別厲害的古建,我們這裡是真沒有,自然風光在城市裡也不可能有看頭。我們這兒能看的就是一些近代建築了,外灘、石庫門弄堂,一些以前的公館...但這些都夾在城市裡,咱們一邊壓馬路一邊逛就行了。”
林千秋想一想,覺得劉文靜這話說的不錯,別說是現在的了,就是幾十年後,上海必去的打卡地也沒有自然風景區或者古建啊!要麼是近代建築,要麼就是現代地標的各種摩天大樓了。
而這個時候上海還沒甚麼摩天大樓可看,博物館甚麼的這年頭也不流行看,在劉文靜這個本地人說來,可不就只有一些近代建築可看了麼?
但這個時候看上海的近代建築有好有壞,壞處是沒有經過整理修繕,這些近代建築看起來就很衰敗,有一種沒甚麼意思的感覺。實際上,幾十年後很多知名景區的古建、近代建築,也是經濟好起來後整理修繕過的,如果不是這樣,就好像是明珠蒙塵,更多會讓人覺得破敗,而不是古香古色。
好處則是很多近代建築還沒有因為城市規劃拆除,一些區域的整體面貌居然和幾十年前也沒甚麼差別——換句話說,如果現在要拍一部《上海灘》之類的電視劇,直接來上海取景就行了,不需要去影視基地。
這種欣賞原汁原味‘十里洋場’,哪怕只是一點兒‘十里洋場’的殘影的機會可不多見!完全可以說是過時不候!過了這幾年,到九十年代,上海的城市建設怎麼也要開始了,也就真的看不到了!
所以隨著劉文靜在上海壓馬路,林千秋也是興致勃勃,就這麼壓了三天馬路,林千秋才說要去買東西——說實話,當林千秋說要在上海買東西時,劉文靜是很驚訝的。
建國之後,上海的輕工業產品全國聞名這不假,但現在對國內的人來說‘南方’才是各種物美價廉小工業品的來處!這裡說的‘南方’,廣義上範圍很大,而狹義上就是珠三角,甚至就是指廣州!
雖然上海依舊地位超然,上海的工業品也不錯,可到底沒了過去那些說法,像是年輕人結婚都要想辦法去一趟上海買東西甚麼的。
更別說林千秋是‘外國人’了,她要買甚麼東西,在東京不能買,還需要在上海購物嗎?
劉文靜心裡這樣想,但來上海遊玩是她的事,既然她想在上海購物,劉文靜也不至於和她說‘別去了,上海沒甚麼好買的’。這怎麼可能呢?自近代以來,上海人可是很為上海自豪的。而且有一說一,這個時候上海依舊是中國很多高階商品的集散地!
一些別的地方不好買,甚至買不到的東西,這裡可能就常年有供應。
林千秋說要買東西,劉文靜就帶她去南京路——上海有幾條有名的街道,都是比較繁華的。如果非要從中選一個最好的、最知名的,那肯定是南京路了!別說是當下了,就算是幾十年後,南京路也是上海的網紅打卡地呢!
這裡更是絕佳的購物場所,此時上海的十大百貨商店,有三個都在南京路,即第一百貨商店、第二百貨商店和第十百貨商店,而且這‘第一百貨’和‘第十百貨’還是十大百貨商店裡最有名氣的!另外,很多知名老店也開在這條街,像是老介福、恆源祥、藍棠等等。
再加上華僑商店之類的重要商店,這條路想不熱鬧都不行!
就單這條路來說,北京都沒有可以相比的——或許這就是幾十年後普通城市步行街的面貌,但這個時代已經很厲害了。
連續兩天,林千秋都將下午和晚上的時間花在了南京路上,也確實有一些‘收穫’。首先是絲綢,揚州、杭州、蘇州,還有上海本地的絲綢廠,各種樣式的絲織品在上海琳琅滿目。林千秋挑選其中品質最好的買了一批,大部分寄到了東京。
這些基本都是織工手織的那種,花樣繁瑣,幾十年後做一套衣服的料子都得上萬。當下的話,哪怕考慮了通貨膨脹,對比幾十年後也是更便宜的——當然,林千秋也不是為了便宜,主要是真的喜歡!
而且寄回東京送人也很好,日本人也超愛絲綢的。而實際上,日本人做和服的華麗織錦帶,幾十年後基本就是從中國進口的了。大家都說華夏的老手藝人凋零,實際也要看是甚麼手藝,能賺錢的還是傳承的不錯的,而不像是日本,是真的沒甚麼人在做了。
日本沒甚麼人做那些,一方面是經濟停滯不前幾十年,失去了三四十年後,當年的心氣就沒了。產業,尤其是傳統手藝的產業,有的時候還不止是掙不掙錢的事兒!當有心氣的時候,大家以此為豪,只要能靠這個生活下去,都不會差人。可要是心氣散了,沒人對這個感興趣了,那就得有很多錢才能讓人進入這個行當。
另一方面,也是華夏的擠壓,華夏的物料、人工還是比日本本土低不少的,價格當然也會低不少。這種情況下,商人為了利潤當然會選擇進口華夏貨。至於本土這個產業的凋零,乃至消失,他們是不會在乎的。
或者在乎,但為了更多的利潤,那點兒在乎也不算甚麼。
除了絲綢,林千秋還逛了南京路上有名的舊貨商店。這裡的舊貨商店其實賣的也不是一般的舊貨,要麼就是稍微有點瑕疵的全新品(價格上自然要便宜不少),要麼就是舊貨裡頗有價值的——不算是古董,但多少有點兒收藏價值。
比如說她買的一盞舊檯燈,應該是民國時期的東西,主體是黃銅的,燈罩是玻璃的,整體造型如一株鬱金香。再看看銘牌,蒂凡尼的!
‘蒂凡尼’的名頭就大了,林千秋上輩子喜歡燈具,對此還算有點了解。來了興趣後仔細看款式,才發現居然是十九世紀後期的檯燈,還是蒂凡尼家的限量版!
林千秋想起上輩子看過的拍賣紀錄,知道光是這盞燈幾十年後也值幾萬美金——她也不擔心遇到假貨,這東西說是古董,事實上年份並不長,現在在國外價格都還沒真正起來呢,更別說國內了,仿貨的沒有利益驅動,誰會做呢?
在國外都不一定能見到假貨,在國內就更不可能了!
林千秋倒不是奔著撿漏發財來的,不過她本來就喜歡這個,再加上‘撿漏’總是讓人開心的,所以看標價是三百多塊,立刻就買下了這盞蒂凡尼的限量版檯燈。
這也不是撿了時光的‘漏’,實際這個時候只要把這盞燈弄到歐美去,立刻就能賣上千美金了。至於舊貨商店的工作人員給它定價三百多塊們也不是不識貨,真的不識貨就不會給一個大幾十年前的舊檯燈定價三百多塊了!只能說,大家對一件商品該值多少錢,看法上本來就有差異。
一個是盛世古董,現在華夏還未到鼎盛時期,國內自己認可度高的古董、藝術品都還沒怎麼起來呢!何況只是一個外國的檯燈,這甚至不算正經古董,勉強工藝品而已,主要品牌增值不少。
再一個,國內賣得便宜的商品,在國外翻幾倍難道是甚麼稀罕事嗎?很多東西知道國外可以賣到多少多少,那又怎麼樣?現在是在國內做買賣,那麼國外同樣的商品賣甚麼價格,那就是個訊息,能夠參考,卻不能起決定作用。
比如這樣一盞檯燈,在上海的舊貨商店裡如果真的定價上千美元,肯定是賣不出去的。
還有,林千秋其實有些懷疑,做鑑定的人雖然知道甚麼是‘蒂凡尼’,知道這盞檯燈應該有點價值,卻不知道它是限定版——有這種懷疑很正常,這時候國內的鑑定師對外國的東西大多瞭解不多,何況是檯燈這種不起眼的‘雜項’!再加上不能像幾十年後方便地查資料,這些事有錯漏也是‘順理成章’。
所以林千秋這也算是靠‘知識’撿漏了,你知道、別人不知道,那就活該賺錢!這算是這行當裡最讓人服氣的了。
除了絲綢、蒂凡尼檯燈,林千秋另外還買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東西。看起來都不大,但攢在一起也不少了,這不方便她接下來的旅行,所以除了絲織品大部分寄到了東京,其他都打包寄去了北京藍琴家——她打電話告知了藍琴,請她幫忙先接收一下,等她回北京了再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