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大國往事（8） 林千秋週末將……
林千秋週末將已經翻譯出來的作品拿到藍琴家交給藍琴的媽媽, 然後就和藍琴出去玩兒了。藍琴是北京本地土著，各種犄角旮旯的玩兒的地方都知道，朋友也多, 有她一起玩兒是最好的，比平常林千秋和幾個留學生朋友一起出去更有體驗。
今天藍琴本打算到城南胡同裡找一個高中同學玩兒, 這個同學按幾十年後的說法就是‘黃牛’, 專門倒騰此時各種緊俏的電影票、演出票。他們一次從櫃檯上拿的多, 反而比普通人買更便宜, 然後賣出去卻是不斷加價的......
這當然是個招人恨的營生，但作為正常人, 通常只會厭惡一個群體，而很難因為這種事厭惡一個具體的人——就比如說藍琴這個朋友吧, 他也是黃牛，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幽默風趣、熱心腸的好人。藍琴和他關係一直不錯，難道就因為他是黃牛, 此後就討厭他，不和他來往了？
這不可能的。
去的時候, 這個朋友剛好在招待人，正唾沫橫飛地說著：“...就是迷信！這東北起大火和費翔有甚麼關係？說是他春晚上《冬天裡的一把火》唱得太火了，所以今年國內火多？聽聽, 這在說甚麼啊......”
5月初東北大興安嶺大火，這在幾十年後也是為人所熟知的, 教科書裡都有提及。這場火不只是大，損失財產多, 還湧現出了大量英雄事蹟英雄人物，到了幾十年後也是要當典型的。然而林千秋卻不知道，在這場大火發生的當下, 居然有一些人將其與春晚上費翔演唱的《冬天裡的一把火》聯絡到了一起。
只能說，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思想之奇怪是個人很難想象的。
“能有甚麼關係，費翔那些演出的票肯定還是照賣不誤！照火不誤！要我說，放寬心，咱們正該趁有些人猶豫的時候，多弄一些票來，這一票幹了，掙得盆滿缽滿，到時候也去‘方莊’買房！媽的，這衚衕裡的小房子我算是住夠了！”
藍琴原本還想和這個朋友先說費翔演出的門票的事兒呢，畢竟她也挺喜歡費翔的。如果演出是在北京，或者比較近的地方，像是天津甚麼的，她也願意買票去看。但這個時候聽朋友說到方莊，喜歡的明星就完全被拋到腦後了。
她上前說道：“你們也在說‘方莊’啊！最近聽不少人議論...那邊的房子已經在賣了嗎？”
朋友見是藍琴來，也沒有客套，就很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到藍琴帶著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林千秋，也並不如何，笑著說了一聲‘林小姐’後，就對藍琴說：“說是最近就要賣了！這你都不知道？你媽媽可是筆桿子！”
傳媒行業的筆桿子，總歸被認為是訊息靈通那一類的。
藍琴搖了搖頭：“我媽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別擠兌我了...說是訊息靈通，也要看甚麼事兒啊！這種事，還得看你呢！”
朋友咧嘴笑了笑：“沒錯兒！這就叫‘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嘛...我和諸位說啊，這個‘方莊’第一批房子確實放出來了，有心的話就等著買吧...對了，可能還有‘涉外房’，林小姐如果有閒錢，不妨也買一所，到時候就算自己不住，等著漲價也是好的。”
“你們看看，國家發展越來越好了，我們這兒又是京城，所謂‘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不斷會有人湧進來，房子怎麼夠用？可不是得一直漲價麼！以前老人還總盼著分房分房的，怕自己花了大價錢買房，名下有了房子，分房就沒自己的份兒了，那不是虧大了麼？”
改革開放以前，國內城市居民，只要有單位的都是公家人，既然是公家人，那當然指著公家分房。但分房可是個麻煩事兒——幾十年後的人，因為房價高企，總是會懷念分房時代，然而真正讓他們回到那個年代，他們恐怕又要跑了。
分房是分房，卻不是人人都有房分的，分到的房子也不好說是甚麼情況，這一點在北京上海這種大城市，情況尤其嚴重！
雖說國家也一直在改善居民的居住情況，建國後修建了不少筒子樓甚麼的。但城裡的人口也在不斷增加啊！以北京城為例1960年市內居民平均居住面積是平方米年是平方面年則到了平方米。
人均居住面積增加了，但增加的有限。尤其考慮到1981年的時候，大量知青已經返城，這可不是人人都是正規回來的，不正規躲在家裡的，是無法計入北京市居民的。如此再加上一些沒有戶口的保姆，以及頗具時代特色的所謂‘盲流’，北京城裡的實際人口要比統計人口多多了。
所以真要說的話年的平均平方米，只是一個最樂觀的數字，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就算這是真的吧，這個數字也很可怕了，此時典型的五口之家，父母和三個子女就住二十幾個平方（剛剛推行計劃生育，因為此前有生育，還很少見獨生子女家庭）？放在幾十年後，恐怕會覺得要擠死了吧！不會覺得連腿腳都伸展不開，走在家裡隨時要和其他的家庭成員碰著嗎？
然而更可怕的是，這還不是最糟的數字！必須得考慮到，不少在二環外建立的宿舍區，就是各個部委、高校、軍隊的家屬區。這些宿舍是建國之後新修的，用以容納建國後新湧入北京城的領導班子以及他們的家屬。
這種新修的樓房宿舍大多是筒子樓，在幾十年後的人看來也是絲毫沒有居住想法的玩意兒！住進去一點兒都不舒服！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是相對較好的居住環境了。至少人家是可著家庭數量修建的家屬區，不像老城區，就是不停塞人！
民國時期就快擠不下了，由此才形成了不少早期的大雜院（四合院裡面亂搭亂建，增加更多住人地地方，破壞了不少四合院原有的格局，這就是大雜院了）。新中國成立之後人口迅速增長，雖然也有新修一些住宅，但遠遠跟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呢！
平均數這種東西，往往都會出現‘被平均’的情況。也就是說，只算老城據隱藏在衚衕裡的民居的話，居住空間會更少！
1981年也就是幾年前了，雖說這幾年是中國變化很大的幾年，但北京的住房情況變化真不大！
所以相關資料也符合林千秋在北京這近一年的觀察...這個時候往往一大家子住在小則十來個平方，多則二十來個平方的房子裡。而一大家子有多少人？三口之家是鳳毛麟角，一家有個六七個人是常態！如果再帶爺爺奶奶甚麼的，就是十來個，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擠！
說起來，公家分房也不是說改革開放就沒有了，實際上就算是幾十年後，也是有個別單位分房的。在八十年代，依舊會分房的單位只會更多！問題是，到底這已經不是一個‘只此一個’的選項了——過去雖說分房也難，可如果是快要結婚的年輕人，家裡十口人擠一兩個房間，那還是能分到房的，只不過到底是甚麼房不好說而已（多數都是小小一間）。
而當下，沒有家裡住房困難、年輕人要結婚，就一定分房的說法，好些單位幾年都沒房可分了。
一開始，老一輩人還堅持不可能結束分房，這也不能說他們‘固執己見’，而是他們一輩子看到的都是國家管這些，這已經是他們的思維定勢了。現在和他們說‘時代變了’，就算知道那個道理，也很難真的接受。
主要是，自己買房也是一次賭博，這時候買房可不便宜——幾十年後的人會覺得此時房價低，趁著這時候買房，未來就賺麻了！所以重回過去一定要買房。卻沒有想過，此時的人收入也極低，除開一系列剛性支出能攢下的錢更少，買房款對此時的普通人依舊是巨大負擔。
而一旦買房，就等於是預設沒有分房了。畢竟就算是之後再分房，對於有房的同志，也是不可能分的，肯定是先緊著無房要結婚的來....這樣一來，買房的不就虧大了？這種事是真能後悔一輩子的！
當然，年輕人的想法就沒那麼多限制了，看到國家發展方向的大勢很難再變，再加上家裡實在擠得不成樣子了，都是贊同想辦法買房的。但要說買房也麻煩呢！這時候‘商品房’還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哪怕是北京的爺，多數也是隻聞其名罷了，聽說香港那邊如何如何。
可如果不是做好的商品房去買，那就只能買人家的舊房子了。有的舊房子，至少面積還是不錯的，整飭一下當新房住也不是不行。甚至有一些高檔的房子，當初修建的時候針對的就是華僑（除了是對華僑優待，這類華僑公寓也是為了賺外匯，很長一段時間內國內都缺外匯），房子的標準極高，當下來看可說是豪華...現在如果能買下來，那可就美得冒泡了！
但舊房子到底零散，不成氣候，而且也不過是存量上重新做分配而已！真要指望改善居民居住情況，還是得大搞商品房。這種情況下，‘方莊’專案就上臺了，這是北京第一個商品房專案，在全國也算是開先河了。
林千秋上輩子小時候，一些教科書的封面、插圖，顯示北京高樓大廈的，不少拍的就是九十年代至兩千年初的‘方莊’。顯然其現代與豪華，在當時是首屈一指、極具代表性的。
‘方莊’是此地原本的名字，位於北京南二三環之間，八十年代前期只能算是郊區。徵地工作是1984年開始，然後1985年正式開始興建（這個時候徵地工作甚至沒做完，方莊的徵地實際是1991年才結束的，等於是一邊徵地一邊修，整個方莊分了很多期），再然後1986年就開始賣房了。
這也算是‘中國速度’的小試牛刀了吧？
不過1986年賣房，基本只能算是內部賣，而且房子的量真的不多。所以藍琴的朋友剛剛才說方莊‘最近要賣’，因為這才算是對外賣，大家沒關係門路的，也可以去買。
這樣一說，林千秋還真有點兒興趣，知道華夏未來發展情況的她怎麼會不考慮買一些房子做投資呢？不過她沒打算當下就做這件事。主要還是八十年代沒甚麼商品房，雖說也有‘涉外房’，但量少，規矩也大，不適合投資。
最好還是千禧年前夕再搞這些，那時候很多事情就簡單了。
不過當下以個人名義買一套房子還是可以的，用於在北京自用落腳嘛——可以想象，她未來哪怕是留學結束了，也會時不時回國的，這樣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這就再方便不過了。
基於這一點，林千秋託人打聽了‘方莊’的事。
“‘方莊’的外銷房啊，應該是有的，不過價格不會低哦...方莊去年不是就開始賣了嗎？我聽說他們給房子分了三等，甲等的1700多元一平米，乙等的賣1400多元，丙等的最划算，只要七八百元一平米。”聽說林千秋對‘方莊’感興趣，這位訊息靈通人士就滔滔不絕起來。
這位是個華人，華人和華僑不一樣，華人國籍上就不是中國人了，只是有華夏血統而已。而‘僑’有‘僑居’的意思，華僑保留了中國國籍，只是僑居在國外而已。
他自己是幾年前回國的，看中的是中國的發展潛力，覺得中國是片熱土，這時候過來大有可為。從這一點看，這也是個很有眼光，並且敢想敢幹的——很多人都看出中國有潛力了，但真要拿錢拿自己的青春來賭，又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的了。
“...今年再賣，也不會比去年便宜，涉外的話估計也差不多。我是說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價，只是外銷房一般會比較高檔，這種肯定又要貴一些了。賣給外國人，對中國來說最大的好處是可以賺美元。”這位回國發展的華人有一說一道。
這一點林千秋也知道，國內很長一段時間都緊缺美元。改革開放之前就缺，只不過因為沒有市場化，很多事急歸急，卻沒有一把刀懸在頭頂，還能‘得過且過’，所以看起來會沒那麼缺。那時候國家雖然也重視能出口創匯的國企，卻不會像之後那麼赤.裸.裸。
但改革開放之後就不一樣了，不過幾年，很多事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這時候一些事不做，就真是生死攸關——而要做事就得花錢，有的時候完全是國內花錢還好，人民幣總歸是有的。可偏偏這時候很多事得在國際上花錢，這就非美元不可了。
要改革開放，國內就得更新基礎建設、製造業甚麼的，太多東西要從國際上賣了！
幾十年後的人大概很難想象年時，中國的外匯儲備只有億美元。雖說幾十年間通貨膨脹，可億就是億，那是真沒多少！而之後中國外匯起起伏伏，最低有到負數的時候，高的時候也只有八十多億。直到去年1986年，外匯儲備為億美元。
這和未來數以萬億計的規模相比，是真正意義上的零頭都不到！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國家想法設法地弄外匯！別看此時匯率，1美元可以換3塊7人民幣，但實際一個企業或者個人他是掙1美元，還是掙3塊7人民幣，價值是截然不同的。這可不是說1美元如果去黑市實際可以換更多人民幣——哪怕沒有黑市，價值依舊不同！
因為1美元是可以到國際上花的，上面就重視。
所以‘外銷房’的價格真不一定比普通內銷的房子高，就算高也往往有個理由，比如說材料用的更好，房型更優越，附帶精裝修甚麼的——其實也是這時候的人質樸，不覺得差不多的房子可以賣不同的價。
關鍵是，只要是能收美元，這外銷房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重點是美元，而不是賺取超常利潤。
就這樣，確定‘方莊’有外銷房後，林千秋透過這位華僑找到了方莊的售樓人員——這時候是這樣的，正經的售樓處都沒有，很多事都得打聽、託人，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的事兒並不稀奇，所以林千秋才要事先託人打聽啊！
最終林千秋買下了一套芳城園的兩居室外銷公寓——‘方莊’大致是一個方形，然後又分為了比較方正的四大塊，預定開發為芳古園、芳城園、芳群園、芳星園，然後每個‘園’又可分為不止一期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