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國往事（7） 這一年的春晚……
這一年的春晚有費翔出場, 這對華夏觀眾來說是一件大事。放在春晚歷史上，甚至華夏現代文化史上，這也值得記一筆了——幾十年後做影像史的人, 總會把這一幕剪進影片裡，作為大時代裡的一個小注腳。
林千秋上輩子對費翔所知不多, 畢竟她成長的年代, 費翔並沒有在內娛活動。這位極具明星氣質的寶島混血兒歌手兼演員, 雖然在春晚舞臺上一夜成名, 被內地數以億計的觀眾記住，但他本人對八十年代的內娛並不看重。
主要是, 八十年代的華夏娛樂圈，別說對比他夢想中的美國了, 就是他此前發展的臺灣和東南亞娛樂圈也比不上啊！至於未來華夏在二十年內成為了華語娛樂圈的中心，甚至不需要二十年，只要十多年, 在這裡混就前途和錢途大大的有，這卻不是此時的人們能想到的了。
費翔之所以會來大陸發展, 更多是一種無奈，所以一旦有辦法，他就想法離開了——大約是1990年, 他赴美國百老匯發展...這倒也不好說甚麼，從他後來的履歷來看, 他是真的對音樂劇有想法的，頗有藝術家的理想。這種人即使是幾十年後, 有去百老匯發展的機會，也很可能放下內娛的事業啊。
但這就錯過了內娛大發展的年月，即使他依舊被一代人記在心裡, 也有些沒趕上趟。新時代的年輕人知道他，但不瞭解他，更關鍵的是對他沒有興趣。之後等他百老匯經歷不太成功，歌手事業也平平無奇，再回歸內娛觀眾視線內時，已經是2023年的電影《封神榜》了。
老帥哥還是帥的，但時代已經不是他的了。
實際上，就林千秋的感覺來說，她反而覺得上輩子那會兒看到的費翔更帥。至於他年輕時，在春晚舞臺上，穿著紅色西裝喇叭褲唱《春天裡的一把火》，林千秋反而很難欣賞，是話來說就是‘土’——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在這個時代的觀眾裡瀟灑帥氣，潮得讓人犯風溼。
所以林千秋哪怕只是提一提費翔，藍琴也立刻被轉移了話題，開始彷彿少女一樣雙手交握在胸前說：“哪裡怪里怪氣了！？是那些人老套老土吧...費翔真的太帥了！我打聽到他可能會開演唱會，到時候一定要去看！”
談論著費翔，回到了家裡，家裡不出意外有客人，大家都歡歡喜喜的，年節氣氛濃厚。林千秋看到電視開著，放著中央電視臺的節目...居然是87版《紅樓夢》，這讓林千秋‘咦’了一聲。
“這是《紅樓夢》吧，甚麼時候拍完的？”林千秋指了指電視機。此時電視機播的是第一集‘林黛玉別父進京都’，而且這一集也才剛剛開始，演的還是甄士隱家的事，甄英蓮在元宵燈會上正被家裡的僕人抱著看熱鬧呢！
“啊，是《紅樓夢》？”藍琴一下沒看出來，畢竟從正在演的這一幕來說，就是古裝劇裡常有的場景。沒有喊人物名字，怎麼確定是《紅樓夢》？
但藍琴也沒能深想這個，因為電視裡鏡頭掃過元宵燈會的熱鬧場景，很快切換到了白日的山野風光。這般景色裡，一個做文士打扮的人帶著行李，單個人走著。這個時候畫外音不急不徐地道‘賈雨村雖才幹優長，但.......’。
‘賈雨村’這個名字一出，作為北大研究生，此時絕對是知識分子精英的藍琴，怎麼可能不知道是《紅樓夢》！
她的注意力迅速被轉移，和客廳裡的親友打過招呼後，就拉著林千秋坐下看電視。她算是對電視劇版《紅樓夢》有一點點好奇吧，之前《紅樓夢》出過不止一版電影，但電視劇這還是第一次，此前還看新聞報紙討論過這版《紅樓夢》呢！多數都是不看好。
畢竟此時華夏的電視劇遠不如電影，剛剛起步，人才多數是從電影界來的二三流，資金也非常緊缺！所以非常少見電視劇長片（此時的標準，集數到十幾集就是長片了），常見單本電視劇，而且片源少，電視臺基本就是幾個電視劇反覆播，真要說播放電影都比電視劇多了！
這不奇怪，畢竟電影發展多少年了，積累的庫存多，光是老電影就有的播了。
這種情況，再加上和最近新版的電影版《紅樓夢》打對臺，大家能看好才怪——電影版可都是大明星，可電視劇版的，就從公佈的大致情況，卻是海選出來的。雖說這年頭能參加這種海選的，基本也是搞文藝的，或者演過一些電影電視劇的角色，或者是少也得是哪個劇團、歌舞團的吧？但這也說明這批演員的默默無聞了。
總之，對藍琴來說，電視劇版《紅樓夢》她更多是好奇，談不到期待。相比之下，林千秋可能是更期待的那個，因為她很清楚這會是一代經典...即使她上輩子看過87版《紅樓夢》不止一遍，可見證經典的誕生，也是特別的體驗。
“《紅樓夢》這就播了嗎？之前沒聽說一點兒呢！”林千秋有些興奮地跟著坐在藍琴身邊，看著電視螢幕裡閃過的冷子興與賈雨村言道最近有官復原職的機會。
原著裡，這一段應該是‘冷子興演說榮國府’一段，不過電視劇出於精簡的需要，這一段就給刪了，反正不說這番話，那些人、事也會逐一呈現。所以，一段長長的文字，落在電視劇裡就是兩個演員兩三句話的事兒。
在賈雨村‘沒有門路’的感嘆之後，鏡頭就轉到林如海和他的談話，這是為之後‘林黛玉別父進京都’的重頭戲做鋪墊了。
“好像是說‘試播’？春節期間先播幾集看看反響。”這個時候，藍琴的媽媽端著茶出來，聽到林千秋的疑問就回答了她。
這讓林千秋不懂了：“這時候也差不多拍完了吧？播出來反響不好還能不播嗎？把整個《紅樓夢》拍完，投資可不小，播出來至少有個成果在啊...最多就是看情況不好，重新剪輯一下——但那得是剪輯有問題才有效。”
“可以補拍吧？反正演員還在，都是無名演員，有時間、費用低。”藍琴無所謂地說。
《紅樓夢》作為電視長片，說是投資不如電影版，但也很花錢了。不過前期投入，如拍電視劇用的景，都已經搭好了，服化道也都是現成的。補拍要付出的無非就是人工和器材了，人工方面無論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人數有限且報酬不高（演員是無名演員，工作人員則是國企員工，人家是拿工資的，不拍《紅樓夢》一樣發薪水）。
器材的話，拍攝電視劇的器材都很緊俏，總有別的劇組等著《紅樓夢》結束可以續上使用，但如果是《紅樓夢》要補拍，這也是沒辦法了。或許協調起來會有麻煩，但要說花錢，那也是不花錢的。相比之下，可能拍片用到的膠片更讓人擔心？
此時膠片基本是拿外匯買的，價格可不低！所以無論電視劇電影，都會是演員先排練多遍，才能在鏡頭前演。電視劇這方面尤其嚴，因為電視劇資金不足，且時長更長，膠片更得計算著使用！
林千秋和藍琴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電視劇版《紅樓夢》的閒話，但隨著劇情進展，林千秋很快就不說話了，因為‘林妹妹’出場了啊！
到這個時候，其實藍琴還沒有太大感覺，也不覺得演林黛玉的演員就是‘天選林妹妹’了——很多時候，其實是時間洗練之下才成就‘經典’的。而一些經典作品，在它剛出來的時候，大眾並不一定能意識到。
以電影、電視劇為例，剛出來的時候甚至不一定是同期的票房冠軍、收視冠軍，當時還有更‘成功’的作品！但隨著時間流逝，那些所謂更‘成功’的作品慢慢不再出現在電視上、報紙雜誌上、人們的議論中，最終留下只有‘經典’。
不是‘經典’被留下了，而是留下來的才是‘經典’啊！
‘林妹妹’才剛剛出場，藍琴也只是嘟囔了一句：“這個演員沒見過...不過氣質文弱嬌怯，還算適合演林黛玉吧——但還是不如幾版電影裡的林黛玉，不夠讓人眼前一亮！”
這還不夠‘眼前一亮’？林千秋忍不住心裡暗暗吐槽。不過她也知道，這不能說是藍琴品味不行，只能說沒有像她一樣‘先入為主’的話，有這種結論很正常。很多時候，其他人的評價，時間洗練出來的榮耀，都是可以給人和作品增加光環的...這種狀態下，就是會怎麼看怎麼好。
這就是不夠客觀了，而如果夠客觀的話，至少要看個幾集，才能對這版《紅樓夢》的角色以及其他有足夠的印象和好的評價。
正是因為了解自己的問題所在，所以林千秋只是非常‘剋制’地說：“我覺得很不錯啊，比之前電影版要更適合...不只是演員，這整個電視劇都做的挺有審美的，細節也多，這就能看出這個劇組是有東西的。而一般這種團隊出來的作品，總不會太差。”
藍琴倒也不是覺得87版《紅樓夢》不行，只是沒覺得這會是一代經典而已。所以林千秋的話她也覺得沒問題，點了點頭後就沒太在意了——之後幾天，《紅樓夢》電視劇陸陸續續播了六集，反響也是很好的。
讓林千秋覺得遺憾的是，這只是試播，而不是正式播出......
不過她其實也沒有再等多久，畢竟是87版《紅樓夢》嘛，而過完年已經是1987年了，正式播出遲早的事兒。
實際上，5月初《紅樓夢》就正式在中央電視臺播出了，播出時林千秋一集不落。也不是真那麼痴迷，畢竟這都是她看過不止一遍的電視劇了，只是那種自己熟悉的事物慢慢出現，讓她有一種從沒有‘遠離故土’的錯覺。
當然是錯覺了，她離故土差著時間與空間，根本沒有希望逾越...但‘錯覺’也是能安慰人的，再加上林千秋本來就是儘量不糾結於無用之事的人（如果不是這樣，早幾年恢復記憶起她就該抑鬱了），這讓她感覺好了不少。
“千秋真喜歡這一版的《紅樓》啊...”看到林千秋按時按點坐在電視機前，藍琴忍不住對另一位室友周晶晶說道。
周晶晶點點頭，眼睛也沒從電視機上挪開：“是啊，甚至買了一部電視機就放在宿舍裡......”
林千秋之所以能準時準點看《紅樓夢》的首播，就是因為她買了一部彩色電視機，就放在宿舍裡——宿舍裡沒有安裝有線的條件，也不好在宿舍樓外安裝室外天線，所以只能用室內天線了，就是那種放在電視機上，深處兩根長長金屬天線的玩意兒。
這種室內天線功率不夠，能搜到的臺有限，一般除了本地臺，就算能收到，效果也很差。不過林千秋不太在意，反正她是為了追看《紅樓夢》的首播才買的。而《紅樓夢》是在中央電視臺播的，對於北京居民來說，中央臺也算是‘本地臺’了（實際中央臺的前身最早就是北京電視臺）。
“宿舍管理員，還有學生會那幫人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按理來說，宿舍不能用大型電器，聽說男生宿舍那邊有人掏了磚頭，按上電阻絲，做成了煮泡麵的爐子。平常那磚頭放在窗臺上好好的，根本看不出來，最近都被扒出來了...然後就被繳了。”室友歐陽明這時候洗完澡也來了。
歐陽明眼睛看著電視機：“...開始了，總算開始了！也不怪千秋喜歡看，我也喜歡啊！”
歐陽明是個紅樓迷，對這一版《紅樓迷》電視劇讚不絕口，表現在外她倒是比林千秋更痴迷。只不過林千秋有錢，專門為了宿舍追看電視劇方便買了一部電視機，這種事都做出來了，讓人下意識忽略了歐陽明的痴迷。
“是挺好看的，演員也好，看來緊著角色選演員，而不是找那些已經成名了，看著眼熟的明星，確實有好處。”藍琴算是對《紅樓迷》比較無感的了，但這年頭看電視已經是很不錯的娛樂了，能在宿舍裡看電視還有甚麼好說的？所以她也看了起來。
周晶晶側過頭對剛坐下、身上冒著水汽的歐陽明說道：“那個爐子我早聽說過，居然被繳了？怎麼發現的啊，學生會那些人眼也太毒了吧...他們也就對千秋這個‘大傢伙’沒辦法了，畢竟電視機可不在收繳條例裡。”
一般宿舍不許用的大電器，並不是‘大小’的大，而是功率大。高功率電器一方面是對此時學生宿舍脆弱的電網壓力太大了，可能一用就會導致一個單元，甚至一棟樓斷電（具體怎樣，還要看這棟樓的電線是怎麼連的）！
另一方面，就是高功率電器有起火的風險了...這個不必說，宿舍裡防火向來是重中之重的。
所以，從功率來說，此時螢幕大小有限的電視機實在不算大，至少沒大到需要學生會收繳。因此一方面有人覺得電視機不該存在在宿舍，一方面又找不到理由收繳。這樣再加上研究生樓本來就比本科生樓管理鬆散一些，到現在這臺電視還在2035宿舍呆得好好的。
不只是2035的人自己看，她們這個單元，甚至整棟宿舍樓的人，到了看電視的時間，都有可能過來逛逛、蹭電視看——當然，不是全部，只是‘有的人’，不然一間宿舍也坐不下。
只能說，宿舍還是比不上家裡方便！像電視機少見的地方，真的就是一家有電視不知道多少人去看！人多了還能把電視放到視窗，甚至放到室外，這樣大家都在外面看，只要不嫌太遠看不清，多少人都容得下。
就這樣，看完了今天的《紅樓迷》，林千秋才關了電視機，而外寢的人也就知情識趣地散了。而等人散了，藍琴才想起一件事，對林千秋說：“我媽媽讓我問你，之前說的書翻譯好了沒有，不管好沒好，都得有個信兒才好。”
林千秋‘啊’了一聲，然後點點頭：“第一本已經翻譯好了，這週末我去你家吧，順便拿給阿姨。”
藍琴媽媽自從在林千秋這裡約上了稿，就對她上了心，想辦法弄到了林千秋幾本有繁體版的作品（就是已經在港臺出版的）。讀完之後，覺得她的書沒有不妥當的地方，而且素質很高，還一副能暢銷的樣子（在出版界，素質高和暢銷不是一回事），就有了想法。
她先問林千秋想不想在國內出版自己的作品，這林千秋當然想啦！於是雙方你情我願，先是把那些有繁體版的出版了，這是今年2月份的事了——這件事比較簡單，林千秋本人在此，簽出版合同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嗯，直接用那些繁體版當然快，只要繁體轉簡體就行，畢竟繁體版也是林千秋翻譯的，版權也在她手上......
稍微麻煩一些的是，有一些並沒有出繁體版，所以需要林千秋翻譯——她當然可以不自己翻譯，出版社會也可以自己找人翻譯。不過這是林千秋的作品，她又有這個能力，當然是選擇自己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