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國往事(6) 這一次和室友……
這一次和室友談到了南雲涼介後, 沒過多久林千秋就和南雲涼介見面了——元旦之前她請了十幾天的假飛回了東京,因為要過年。
日本年和中國年不一樣,現在是按照公曆來的, 就會出現華夏這邊還在學期中,日本這邊要過年的情況。而林千秋這次特意請假十多天回日本, 除了因為家人很期待她回去過年, 也是為了參加‘成人式’。
成人式也有一些年的歷史了, 先不說其來源於華夏的冠禮和笄禮, 就說現代意義的成人式,是始於1946年的。當時埼玉一個青年團為了讓年輕人從戰後的頹廢墮落中走出來, 舉行了一場‘青年祭’。
之後兩三年間迅速推廣到了全國,各地區都會將當年成年, 即年滿20歲的青年男女集中到一起舉辦類似的活動。也因此,時間被固定了下來,統一安排在1月15日舉行, 舉辦地點一般在本地區役所。
其實是否出席這個集體成人式並不強行要求,林千秋自己也不怎麼在意——很多人重視成人式, 一方面是儀式感,另一方面這也是和初高中同學,甚至小學同學見面的機會。畢竟只要長大後沒有搬家, 區役所還是那個區役所,當年同齡上學的同學基本都會出席成人式嘛。
這就算是一場大型同學會了。
但問題是, 林千秋是3月生人,所以會比同學們普遍小一歲, 這時候去參加成人式不見得能見到幾個熟人——如果不是這樣,她還是很願意去的,即使她現在已經搬家到臺東區了, 那也可以特意回荒川區參加成人式,反正離的又不遠。
只能說,林美惠對她的成人式的重視超過了她本人的重視...這種事也不奇怪,有的事就是家長的重視程度還要超過孩子的。總之在母上大人的強烈要求下,林千秋這次不只是請假回家過年,還要呆到參加成人式才能走。
到時候趕回中國,大概就直接進入考試月了,所以這次回家她還是帶著自學和複習任務回去的——這件事唯一讓她覺得慶幸的是,之後華夏這邊過年期間她可以一直留在華夏這邊,畢竟日本年和中國年的日子都不一樣了。
這樣一來,就能既不影響和這輩子的家人一起過年,又能理所當然地留在華夏過自己真正在乎的中國年。
在八十年代後期的當下,華夏的年味兒尤其濃厚,這又是林千秋上輩子沒怎麼經歷過的。所以她在乎在華夏過年,除了因為這是上輩子形成的習慣,也有一個全新體驗本來就會有的吸引。考慮到她現在的特殊情況,這種吸引甚至是被極力放大的。
就這樣回到東京,除夕之夜晚上,林美惠還在嘀咕:“...千秋好像瘦了?”
有一種瘦叫做媽媽覺得你瘦了,其實林千秋呆在北京這段時間,因為吃上面放縱了一些,還重了兩斤——北京從來不以美食出名,這年頭的館子也遠不如幾十年後多,但北京作為首都,即使是八十年代也不缺少全國各地的美食!
北京本來就有傳承的老館子就不說了,各省的駐京辦餐廳,那也基本有口皆碑!
實際上,如果是這年頭出的起錢的食客,是可以吃到比幾十年後更好的美食的。畢竟很多傳人這時候還沒有暴富,還是自家掌勺...幾十年後,傳人都是資本家了,幾乎沒幾個自己動手的。至於真正負責廚房的人水平如何、會不會糊弄了事,那要看運氣,可能一不小心就踩雷了。
林千秋這小半年時間在北京,只要沒有課的日子,都會出學校吃,北京的名店都探得差不多了。只重了兩斤,還是因為她一直有鍛鍊的習慣,尤其是吃過大餐的日子,還會有意識加碼。
之前林千秋也和林美惠說過,自己實際還重了,但林美惠只當沒聽見。而且她也有話說啊,可能是林千秋又長高了,這樣的話,體重增加也不見得就是胖了——以林千秋的年齡,還能長高似乎不奇怪?
所以這次林千秋就學乖了,林美惠舊事重提,她也只是微笑就好。就這樣安穩地度過了除夕夜,伴隨著《紅白歌會》節目結束了這一年。
第二天一早,她和南雲涼介出門去神社...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初一凌晨到白天,神社和寺廟都擠得要命,但總有人願意這個時候去祈福求籤。其中以年輕人居多,他們精力旺盛,而且願意和戀人、朋友一起出門,一點擁擠他們大多不在意。
這一路上有很多穿和服的女孩,林千秋以前也穿和服新年祈福過,不過也就那麼一次而已。而經過那一次後她也學聰明瞭,再也不做那樣的事了——穿和服新年祈福很漂亮,很有儀式感,但真的很冷!
東京的冬天很冷,而和服的防寒水平並不高。更別說現在的女孩子為了漂亮,穿和服不會穿特別臃腫的那種,哪怕是冬天,最多就是料子用羊毛的,夾層絕不可能!這樣結果就是‘美麗凍人’了。
林千秋今天就穿著溫暖的毛衣和厚實的大衣,鞋子都是軟乎乎的雪地靴,行走在新年祈福的路上,一點都不帶怕的!
不過她還是注意到了一路上遇到的和服女孩,畢竟真的很顯眼嘛。
“...說到和服,媽媽說給我訂做了新和服,要在成人式上穿。去的是之前去過的裁縫店,那邊留了我的身量資料可以直接做。雖然這段時間也有一些變化,但和服的餘量還是挺大的。”林千秋說著轉過了頭:“再過十幾天也不會暖和多少吧?想到成人式要穿和服,我就覺得很冷了。”
說到這裡,林千秋想起了甚麼,微笑著說:“說起來,南雲君在成人式上就是穿的和服呢。雖然男生參加成人式多數都會穿西式正裝,但如果是南雲君如此,又有一種不出所料的感覺。”
可以說,南雲涼介雖然極其排斥自己的原生家庭,但不可否認,從小成長的地方會極大影響一個人,不管他想不想...荻野家那樣一個嚴肅而古典的‘梨園世家’教導下,南雲涼介很多時候不自覺就會表現出傳統的一面。
“...南雲君很適合男士和服常見的灰、麻、藍之類的顏色,不過我總會想,鮮豔的顏色也沒問題吧?應該會更有美少年的感覺。”林千秋是想到了幾十年後頭發和衣服都五顏六色的男團了,色彩繽紛歸色彩繽紛,卻是不土的。
或者說長成南雲涼介這個樣子,瞎打扮或許會醜,但絕對不會土——南雲涼介長相是在古典式的俊秀的基礎上,本來就讓人覺得聰明的那種,再加上氣質是平易近人的反面。這讓他身邊的人或許很難親近他,但很容易尊敬他。
所有的關鍵詞都意味著高冷、敏銳、出類拔萃...和土完全不相干的。
南雲涼介感覺到了林千秋語氣中的躍躍欲試,似乎讓他嘗試鮮豔的顏色並不僅僅是口頭上說說,而是很有實踐的意向——這不太正常,南雲涼介想。
林千秋在他面前確實不怎麼拘束,沒有一般日本女孩在戀人面前的‘端著’,但也屬於是比較體貼人的那種了。這是林千秋的性格使然,她就不是難相處的人,另外這某種意義上也是她特殊經歷造成的‘疏離’。
她很在意自己作為獨立個體這個事實,即使是戀人也不怎麼依賴。而相應的,她當然也會給南雲涼介留出空間,畢竟要一視同仁嘛。這表現在外,很容易被理解為單純的體貼——自己一般不會找男友幫忙,能自己解決的儘量自己解決。男友的事,只要不是原則性的,也不會一定要他為自己讓步。
可不是體貼麼。
所以,如果是以前的林千秋,說出這樣的話就是字面意義,不會有真的‘改造’南雲涼介風格的想法。她會覺得那樣‘過界’了,而人與人之間,哪怕是戀人,也是要有一定的邊界感的。
南雲涼介一直都足夠敏銳,他很快意識到林千秋比留學之前鬆弛了很多,然後性格更深處的東西就顯露出來了。如果說,之前的林千秋是茶花,端莊優美中有一絲冰涼的雨意,那現在的林千秋就像是向日葵了,金燦燦的,煥發出強烈的生命力!
留學會給人這麼大的變化嗎?南雲涼介不知道。這樣的林千秋讓他更加著迷的同時,也有一些沮喪...他彷彿很瞭解她,但又好像根本不瞭解......
之後,林千秋也確實將南雲涼介弄得‘色彩繽紛’了,就在她成人式之前——她都說出了‘拜託了,南雲君,這是我成人式唯一的心願’這樣的話,南雲涼介還怎麼拒絕她?只能在林千秋的指揮下,生平第一次染髮。
這個時候染髮的非主流小青年也挺多的了,在林千秋眼裡大多流裡流氣的,也談不上好看。她當然不是想把南雲涼介弄成那樣,貴公子爆改小流氓甚麼的,那是萬萬不能的——她完全按照幾十年後男團的標準來的。
雖然頭髮挑染了不下三種顏色,但無論是染髮本身,還是做造型,都是最貴、最有品質的那種。這樣再加上南雲涼介從來沒穿過的,潮得過分,顏色也很清新年輕的衣服鞋子...從換衣間走出來的南雲涼介跟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南雲涼介對林千秋給他挑的那件彩色條紋針織衫,以及天藍色束腳牛仔褲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沒說甚麼。
成人式這天林千秋還‘安慰’南雲涼介:“別擔心,今天南雲君也非常完美,多少女孩子在看你啊!”
成人式時,林千秋和南雲涼介肩並肩步行去舉辦場地,林美惠和林健太郎反而只是跟在後面,將空間讓給了這對小情侶——說實話,今天才看到南雲涼介這副樣子的林美惠和林健太郎是很吃驚的,知道是林千秋的手筆更是無語。
林美惠就不說了,林健太郎算是在娛樂圈工作了,身邊潮人不要太多!按理來說他應該習慣這樣了?但這可是南雲涼介,不是他那些同行!南雲涼介一直給他可靠早熟的印象,同齡人的時尚流行和他一點關係也扯不上。
“啊...只能說,即使是再強硬的男人也會存在弱點吧?南雲那傢伙完全被千秋牽著鼻子走啊。雖說看上去不會是那樣的男人,我還曾經聽過一個同事提起過他,說是DHH社的少爺不近人情甚麼的,但......”林健太郎忍不住和母親林美惠嘟囔,主要是也沒人可說了。
然後在林美惠的瞪眼下才住嘴。
走在前面的南雲涼介這時嘆了口氣,給了林千秋回應:“我很難感覺到有女孩子在看我,每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她們看你更多。”
這是沒辦法的,女孩也很容易被美女吸引。多數純粹就是欣賞美,有的還有心學學美女的穿搭、妝容,甚至想過上前搭訕。反而是一些人臆想中的‘嫉妒’,這是非常少見的。畢竟這個世界上美女也挺多的,見到一個就嫉妒,這人恐怕很難正常生活。
就算偶爾有心懷嫉妒的,一般也是早就認識,甚至有過過節,當下也存在競爭的人,不會隨隨便便就嫉妒的。
林千秋今天穿的是林美惠為她訂製的振袖和服,屬於是少女的大禮服了。振袖和服黑底上花紋主色為金色的,隨著走動若隱若現的裡子則是硃紅色。紅色、黑色、金色,再佐以零碎幾種古雅的色澤,加上衣料和工藝都是最好的,奢侈的感覺自然流露。
說實話,都不太適合林千秋這樣的年輕女孩成人式穿了...好在林千秋壓住了,而這種氣場強烈,奢侈到貴不可言的衣服一旦被撐起來,想不吸引人都不可能。這一路走來,已經有人下意識抬手拍照了!
今天是成人式,不少人都帶了相機為自己、為親友留念,拍照真就是隨手的事兒。
理所當然的,林美惠和林健太郎只會為林千秋拍更多紀念照片,其中也不乏合照。有她和林美惠、林健太郎的,當然也有和南雲涼介的。
林千秋還特意拍了兩張拍立得,都是她和南雲涼介的合影,分別放在了兩人的錢包裡——之前也是他們的合照,但那都是兩年前的,早該換新鮮的了。
然後成人式之後,林千秋飛回北京,在藍琴家留宿過年期間,就被她看到了錢包裡的照片。藍琴的神情相當微妙,她是看過林千秋男朋友的照片的,就是錢包裡之前那張。再加上平常聽林千秋只言片語提及,所以知道這是個正經人...所以這張照片裡臉長得一樣的男生是甚麼鬼?
“你男朋友是怎麼回事?”藍琴指著她錢包裡的照片好奇地問。
林千秋選擇在寒假期間‘留校’,多數時間還是睡在學校宿舍樓的。不過過年這幾天,她應藍琴的邀約來到了她家——林千秋其實打定主意要混進北京人家裡過年的,如果藍琴沒有邀請她,她也會想別的辦法,畢竟她這半年也認識了不少北京土著呢!
不過既然藍琴邀請了她,那就好了,不需要再麻煩了。
剛剛她是和藍琴一起去買東西,雖說過年的東西,家裡往往會提前買好,不然過年期間貴是一回事,最怕這個時候店鋪關張,買都買不到!但是,總有這樣那樣的東西被落下了,非要事到臨頭才一拍大腿...這次就是這樣,藍琴是受她媽媽派遣買東西去的。
林千秋跟她一起去,順便買了一些零食。過年期間一般是不缺零食,但家裡準備的傳統零食,和自己買的也不一樣......
就算是買完結賬時被藍琴看到了錢包裡的照片。
“沒怎麼回事兒,不是挺好的嗎?”林千秋當然知道藍琴想問甚麼,笑了笑說:“我給他弄的,我覺得挺好看,比之前顯得‘年輕’。雖然之前他也不是顯老,但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是會讓人下意識忘記他也才二十出頭。”
“好看是好看,但那是人長得好,又是個大高個兒吧?我覺得太怪了。”對於林千秋說的‘挺好’,藍琴持保留意見。
林千秋‘唔’了一聲,心說果然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時尚這個話題上也不能一下跨得太多啊——不只是藍琴對南雲涼介的樣子提出過異議了,由此要麼懷疑林千秋的品味,要麼懷疑她的精神狀態。
而有鑑於一直以來林千秋的品味都是極好的,多數人都偏向懷疑她的精神狀態。
林千秋已經解釋累了,這個時候只想迅速轉移話題,而不想向朋友再次闡述自己的‘時尚理念’。所以她快刀斬亂麻地說:“有甚麼奇怪的?沒看懂、或者沒看習慣而已。就像昨晚上春晚舞臺上的費翔,那頭髮、那衣服,你是不是覺得帥呆了?”
“但也有人覺得古里古怪的,不成個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