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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霓虹物語1986(6) 林千……

2026-05-11 作者:三春景

第198章 霓虹物語1986(6) 林千……

林千秋的新小說題材並不出奇, 大致可以歸類為都市異能類?

非要說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就是在林千秋的設定下,故事呈現出‘低魔’的特徵。這和當下流行的‘高魔’是大相徑庭的——高魔世界觀有兩種處理方法, 一種是異能公開化、半公開化,外界並非對這些異能不知情, 甚至異能已經有了相當明晰的體系。

還有一種則是隱秘的, 大眾並不知情, 異能群體就隱藏在光明世界之下的陰影裡。或許昨天世界還危如累卵, 有人拯救了世界,但光明世界的人都不知道, 只當昨天是平平無奇的許多個日子中的一個。

但不管怎麼說,異能群體總歸是要搞出各種毀天滅地的大操作來, 這樣才能體現出異能的強大與帥氣嘛...這也切合泡沫時代越來越浮誇的審美傾向。

林千秋這個時候卻反其道而行之,設定了異能,但是是低魔異能——所謂異能, 其實不夠具體,在林千秋新小說中, 應該說是‘靈能’比較恰當。

設定中,這個世界或許沒有幽靈,沒有死去的亡魂世界(這一點是存疑的), 但確實有所謂的超自然力量,而人的執念也是超自然力量的一種, 接觸到的人總會把這個和幽靈之類的存在搞混。

總之,就是一個可以用一些口口相傳的儀式、物品、咒語等, 和超自然世界打交道的世界觀設定吧。

這些東西都沒有動輒毀天滅地的威力,最多就是有的會有點兒詭異罷了。但這種‘不太強’的感覺,再加上一絲不茍的步驟(都不是林千秋憑空想象的, 而是來自於人類自古以來各種傳說),就有一種強烈的真實感!

尤其是主人公作為人類學專業出身,動輒深入淺出地引用《金枝》等有關巫術的人類學專著不說,還會在不信這些的人面前一本正經地用‘科學’解釋,可以說正反話都被他說了——後者簡直可以出一整季地《走近科學》。

這種程度的邏輯自洽,甚至有掉書袋的嫌疑!

有的時候讀者看到囉裡囉唆這一大堆,可能就被勸退了。不過如果沒有勸退的話,就會感受到迷人之處了,就連這種囉嗦也會成為真實感的一大來源...也就是林千秋現在是名作家了才敢這麼寫,畢竟讀者對名作家的容忍更高,會給他們多一些機會。

無名作家的作品,可能看一個名字和簡介,覺得不怎麼樣的話,就不會再關心了。稍有名氣的作家,可能作品名字、簡介不怎麼引人注目,還是願意看半個章節。只有最有名的作家,才能讓讀者有堅持一兩個章節的耐心!

而真實感塑造起來之後,故事就很容易出質感...在林千秋的筆下,主人公是一位有留學履歷的青年學者。他表面的工作是為雜誌供稿,寫寫現代人打發時間的、無關緊要的娛樂性專欄,實際卻是一位靈能世界的專家。

讀者就跟隨這位‘專家’的視角,解決了一件又一件的靈能事件(有的其實不算解決,算是失敗了)。

在故事的一開頭,不算是一個完整事件。而是借新委託人的眼睛,親眼見證主角解決了曾經事件留下來的尾巴。這算是揭開了靈能世界的冰山一角,同時也為之後給委託人掉書袋鋪墊了前提。

在之後,不需要囉嗦,就要切入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事件...在新委託人的老家,一個海邊小鎮。

這個海邊小鎮雖然是一個度假勝地,但這裡只有夏天才會明媚又不至於太炙熱,遊人如織。冬天的話,會特別寒冷、陰沉,而這個推理故事就發生在冬天——如果是荒廢的,或者人不多、還沒甚麼外人來的海邊小鎮,可能天然就會帶有很強的不安感。

偏偏這裡是度假勝地,這在很大程度上減輕了不安。但‘不安’並不是消失了,它只是更具隱蔽性。這有點兒像是學校,一般來說學校是個人氣很足的地方,根本不應該想到神神鬼鬼那些。但很多鬼片發生地就在學校,只不過都是晚上的學校。

之所以會有這種習慣,除了因為學校裡都是青少年,情緒波動大、容易胡思亂想,也是因為學校的日與夜,有著反差極大的動靜不同。白天的學校有多喧鬧、陽光,晚上的學校就有多寂靜、空曠...甚至夜晚進入沒人的學校,也算是常見的試膽大會內容了。

隱蔽起來的不安,就隨著主角一同抵達了這個旅遊淡季的海邊小鎮。

打著採風記者的旗號,主角以一種不動聲色,但又被不少有心人暗中看在眼裡的方式,入住了這個海邊小鎮的旅館。然後劇情就這樣展開了,冬日裡安靜的小鎮,看起來褪去了旅遊勝地的光環,就和很多臨海小漁村沒甚麼分別了。

某一天的清晨,一個頭發有些自然捲,臉龐清瘦、身材高大、戴著眼鏡的記者,乘坐最早一班巴士來到...風塵僕僕,彷彿帶著不為人所知的故事。

林千秋給這個故事定下了冷峻的調性,在她刻意的筆觸下,故事的風格變得陰冷起來。以至於明明只是普通的娓娓道來,卻讓這個冬日裡很難見到陽光,總是陰雨綿綿的海邊小鎮,幾度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也是林千秋文字功底的大進步,如果是幾年前,她是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文字的。

總之,新小說會是一個表面都市異能,實際著重刻畫人性的故事,這一點在第一個事件中就會明確體現出來——在這個事件中,人性的張力在死亡與求生、愛與恨、陌生與熟悉、蒼白與明豔之間來回。當重要角色們一起坐在旅館餐廳的餐桌旁,展開的關於兇殺案的對話、揣測,簡直讓人拍案叫絕!

所有人都有秘密,所有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陰暗,但又不是純粹的陰暗...他們只是長久以來,被共同的沉重過往異化了。

對話之中,結結巴巴,所有人反覆拉鋸,簡直要讓第四面牆外的讀者尷尬症都犯了!所有人的神經都被劇情扯的緊緊的。

而第一個事件最後,主角離開了這個海邊小鎮,他行走在再次下起凍雨的小鎮街道,街道上空無一人。作為背景的小鎮完全籠罩在一層鉛灰色中,房屋是慘白的,瀝青鋪成的街道慘淡冰冷,就連道旁的樹木,也呈現出一種很冷的、接近黑色的深綠。

他並不為自己解開謎團、解決事件而自得,相反,他再一次為人性的複雜與醜惡而沉重。這樣的醜惡與沉重,其實也是整個靈能世界的縮影,看起來靈能作為超能力很棒,創造了更多奇蹟,然而這只是海面之上。

海面下的暗潮,是‘奇蹟’的代價,代價就是‘奇蹟’的另一面,名為‘毀滅’的東西——個人就能掌握的、無法被監督的超能力,用的好當然是奇蹟,可一旦有一點點差錯,包括人心的偏移,帶來的就會是毀滅。既毀滅他人,也毀滅自己。

說實話,這本新小說一開始還以為會寫的很不順呢!畢竟是那麼冷峻的調性,這可不是林千秋一貫的寫作風格。不過真的度過一開頭需要注意每一句話是否符合調性的階段後,也就還好了,有時林千秋甚至會覺得比正常寫作更順......

好像寫作就是這樣,寫完全不熟和太過熟悉的,都很容易遲疑,就是要有點距離感才好下筆?

所以大概到7月中的時候,林千秋就完成了這本小說,完成之後她照例約見了編輯龍池加奈子。

這次兩人見面的地方是離林家不遠,也位於臺東區,就在淺草一帶的西餐廳‘亞利桑那’...這裡雖說是以美國的‘亞利桑那州’為名,但其實和亞利桑那州沒甚麼關係。創辦餐廳的老闆是日本人,也沒有一個亞利桑那妻子,餐廳的菜色也不是‘亞利桑那菜’。

叫這個名字據說只是因為餐廳一代目喜歡好萊塢男演員克拉克·蓋博,所以原打算給餐廳取名為‘佛羅里達’。但因為當時有一間頗有名氣的歌廳就叫‘佛羅里達’,為了避免客人混淆,最終才取名‘亞利桑那’的。

“...我不太明白,如果喜歡蓋博的話,不是應該叫‘俄亥俄’嗎?”林千秋在等餐的時候,聽龍池加奈子說起了這家餐廳的故事,覺得有些不能理解:“蓋博出身於俄亥俄州,長大一些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四處漂泊,和佛羅里達也沒有特殊的緣分。”

“非要說他和佛羅里達有甚麼交集,就是四十年代初參軍的那兩年吧?我記得蓋博參加的是空軍,而他所在的空軍基地就在佛羅里達...但那只是兩年時間而已,蓋博也沒有在佛羅里達留下甚麼故事。”

林千秋咬著喝冰水的吸管,有些含含糊糊地說:“而且佛羅里達不可以就換亞利桑那,這算甚麼呢?亞利桑那和蓋博同樣沒關係吧?”

“啊...不知道呢,我也只是聽別人這樣說這個故事。大家不求甚解的話,往往就預設蓋博和佛羅里達、亞利桑那是有這樣那樣的聯絡的。”龍池加奈子環視了四周大半圈,然後才說:“不過,現在店內的裝潢倒是很美國西部範兒呢!符合了‘亞利桑那’這個名字。”

這本身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林千秋也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所以聽龍池加奈子這樣說,也只是跟著說:“是啊,西部範兒...嗯,或許當初老闆之所以會想到佛羅里達或者亞利桑那,是因為這兩個地區都有一股無拘無束的灑脫勁兒,甚至‘道德敗壞’?這倒是很‘克拉克·蓋博’。”

亞利桑那就不說了,出了名的陽光熱辣,作為西部片裡常出鏡的地區,一說這個地名,感覺就來了。至於佛羅里達,佛羅里達的‘自由’還用懷疑嗎?雖然這個時代還沒有‘佛羅里達不養閒人’之類的俏皮話,但此時的佛羅里達顯然也不是甚麼溫文爾雅的地方。

“這個嘛...”龍池加奈子微微一笑,正準備說甚麼時,她們的點餐送來了。她們點的都是‘亞利桑那’的招牌菜,就紅酒燉牛肉、奶油螃蟹可樂餅、高麗菜卷甚麼的。

“看起來很棒...不愧是永井先生經常來吃的餐廳。”林千秋點了點頭:“作為富家子弟的永井先生,就算是喜歡這家餐廳的氛圍,和老闆也很投緣,如果食物味道不好,也不會願意經常吃吧?嗯,和我想象中一樣。”

林千秋嚐了一口高麗菜卷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倒不是說味道有多絕,實際作為一家中間檔次的餐廳,想要把味道做的拍案叫絕也幾乎不可能。而是這個味道有一種樸實的好吃,甚至會讓人覺得親切——這大概就是‘家庭餐廳’最理想的狀態。

或許,頂級的美味本身也不適合當作家常食物天天來吃?反而是這種樸素的口味,可以當作食堂一樣,每天固定來吃?這甚至不只是食物口味的問題,還有心態——面對頂級的珍饈美味,人難免會有一些遲疑,甚至緊張。但如果只是家常的好吃的,那就是純然輕鬆、期待、踏實了。

後者當然更適合日復一日的日常。

“我居然不知道千秋你喜歡永井老師。”龍池加奈子聽林千秋提到‘永井先生’,還有些意外呢!

這裡說的‘永井先生’,指的是已故大作家永井荷風。此君在日本近現代人數眾多的大文豪中也是有一席之地的,文藝界地位很高,就是在國內名氣不是那麼大,不算最頂流那一撮。不過林千秋倒是很喜歡她的文字,可能是因為足夠‘日本’?

‘永井荷風’屬於典型的‘青樓文人’,有點兒像是華夏清末民國,江浙一帶以青樓為題材進行寫作的文人(就是寫《海上花》那一批)。寫的基本是妓.女嫖.客那幫人,一點子風月奇情,然後夾帶那個小世界裡特有的習俗、風物之類。

‘永井荷風’也主要寫東京煙花地的事兒,就是以過去的吉原為基礎,淺草一帶而已。

這注定了他寫的東西是相當‘日本’的,尤其題材還特殊,對林千秋這個外國人來說就有一種‘獵奇’得到滿足的感覺。而且永井荷風確實是有才的,所以獵奇不會只是獵奇,即使寫的只是江戶妓家的瑣碎日常,也有一種脂粉香油浸出來的美感。

達不到最深刻的那批作家的作品思想,但也沒必要,永井荷風在他的領域已經做到頂尖了。

“我以為很明顯呢...《女醫》裡面涉及到吉原,雖然是那個時代的吉原,但那種風塵之地的人情義理,幾乎還是永井先生所寫的明治大正昭和年代那一套。”林千秋又嚐了紅酒燉牛肉,也覺得很好。

“...啊,這個就是永井先生在日記裡反覆多次提到的‘亞利桑那’的紅酒燉牛肉啊......”

龍池加奈子跟著品嚐,也點頭表示喜歡,但她就沒有林千秋那麼多附加的想法了,一邊吃一邊說:“這下暫時不用擔心了,可以拿《[新]百物語》給社裡做交代了...聽說你要出國,社裡其實是有些不安的呢,覺得可能會放跑一個金礦。”

林千秋的新小說定名為了《[新]百物語》,‘百物語’不用說,江戶時代日本人就喜歡玩的靈異小遊戲了。就是一百個人各點燃一支蠟燭,然後每人輪流講一個靈異小故事,講完就吹滅自己那支蠟燭,最後留下一支蠟燭的那個遊戲。

‘新’的意思,就是當代百物語嘛...倒也合適。

就是這本《[新]百物語》裡總共也只有8個故事,離‘百’物語還遠著,也不知道怎麼個說法。是‘百’就是虛指,還是今後會慢慢寫續篇?

這一點其實連林千秋自己都說不好,她並沒有絕對不寫續篇的想法,實際她還留了很多釦子,就等著續篇接著寫呢。但要說一定寫,以她‘喜新厭舊’、對續篇經常缺乏耐心的調性,她也沒多少信心。

她打算再看看,看看《[新]百物語》的市場接受度,以及到時候自己的具體想法吧......

“...《[新]百物語》寫的還是很順利的,之後續寫不是不好,但我現在不想蓋棺定論。”林千秋還是給龍池加奈子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她和龍池加奈子有著足夠的默契和信任,不擔心她將這個告訴出版社,然後憑空帶來壓力。

“猜到了,畢竟寫的很快...千秋你的寫作速度也不能和幾年前相比了啊,現在的話,從4月下旬開始動筆,7月中就寫完...3個月不到吧?”龍池加奈子搖了搖頭:“就算這幾個月不需要上學,也夠高效了。”

“我還記得,你動筆後,我們唯一的一次見面是5月上旬,對嗎?當時是要討論這本新書的一些事...我印象很深,那天恰好是查爾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訪問的第一天,幾條主乾道封道,其他街道也限行...堵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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