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霓虹物語1986（5） 南雲……
南雲涼介確實在做新的企劃, 就像去年放下劃時代的‘十等分的選擇’一樣，今年他也放下了大紅大紫的戀綜——這方面，說不好聽是沒有耐心, 說好聽就是富有挑戰精神，永遠不願意躺在過往的功勞簿上活著。
當然, 在強調改變、創新、勇氣的現代社會, 這種做法絕大多數時候, 至少明面上得到的只會是稱讚和敬佩。
林千秋也很能理解南雲涼介, 因為她在寫作上也經常‘缺乏耐心’...這是她的問題，但真的、真的很難改。因為這就不是理性可以決定的, 純然的感性反饋。
南雲涼介新的企劃是一個房屋改造真人秀，他注意到, 即使在東京這樣經過大轟炸的城市，依舊有很多明治大正時代的一戶建，甚至江戶時代的居民房留存。住在這種房子裡的市民往往很辛苦, 畢竟那時候的建築材料、建築理念都讓房子很難符合現代人對‘宜居’的要求。
但要拆掉房子重建，這是另一個層面的為難。多數情況下, 重建的錢擠一擠還能湊出來，畢竟這年頭只是地皮貴，而老房子的地皮基本都是房主的。至於建築材料和人工說是每年都在漲, 然而以當下經濟過熱的情況，漲幅並不在不能接受的程度。
問題的關鍵是, 老房子多數都不符合現代的建築條例，重建基本要減建, 而且還得繳納不菲的相關稅款（重建是要繳稅的）...這對很多老房子本就侷促、經濟也緊張的市民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南雲涼介察覺到了這種痛點，同時覺得不只是這些住著老房子的市民, 很多房子在二十年左右的人也有同樣的困擾——這類房子修建時，條件也好不到哪裡去，日本當時正處在人人都需要房子，偏偏國傢什麼都缺的時代，房子是很湊活的。
非要說的話，很多還比不上老房子呢！
另外，有些人的房子不老，但可能因為經歷過地震，又或者家庭成員變動等原因，當下已經不適應需求了，必須重建或改造。對這些人來說，找到可靠的專業人士，做出完美符合需求，並且價格還在可接受範圍內，也是個大問題吧？
所以，房屋改造真人秀在南雲涼介看來是很不錯的點子——這一點林千秋認同，雖然她上輩子追看的《全能住宅改造王》是千禧年初才開播的，但這檔經典的長壽綜藝擊中的痛點並不是千禧年初才有的。
實際上，住房問題從來都是牽動著所有普通人的心的！這是老百姓最關心的問題。以她自己上輩子看這檔節目的心態為例，哪怕沒有買房，就住著租來的房子的人，恐怕也會關心住在糟糕房子裡的人如何被住宅改造所拯救吧？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設想中，自己總有一天會擁有自己的房子，這些住宅問題就很容易感同身受——嗯，別看幾十年後的日本年輕人總說租房結婚完全不是問題，在租房權益有保障的情況下，這樣還比較輕鬆。實際能夠買房的話，絕大多數這樣說的年輕人還是會選擇買房，哪怕負擔重一些，這是人的本性。
還有華夏，也別看大家都說買不起房了，好像多數人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實際房屋華夏的房屋自有率高的嚇人。哪怕是經濟實力較弱、工作才幾年的年輕人，他們的買不起房也多是指在工作的大城市買不起房！
實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回自己老家所在的城市買個房，還是很常見的——或許這也不算輕鬆，但要說這個也想也不敢想，那恐怕就沒幾個了。
在八十年代的日本也是如此，在東京工作的人，如果本身不是東京人，沒有長輩傳的房產可指望，多數也不會想能夠在市內買房。不過東京市內買不起，不是還有郊區，甚至周邊的‘衛星城’嗎？
這個時候的東京打工人比幾十年後的年輕人對買房的執念還深一些，畢竟還沒有經過泡沫破裂、經濟疲軟的數十年嘛——經過這些後，年輕人其實很難不躺平。說各種租房結婚好，與其說是真覺得好，不如說是一種自我說服。
“...南雲前輩還真是強啊，最近在做預告的《空間大師》是他的企劃，對吧？”在林千秋的公寓裡，小川真紀子一邊幫她打包整理東西，一邊聽著開著的電視機裡的廣告，就說道。
廣告就是《空間大師》的預告（南雲涼介那個房屋改造真人秀就定名為《空間大師》），小川真紀子聽預告就敏銳地覺得不錯...至少她自己是願意看這樣的節目的。
“沒錯，是他的新企劃。”林千秋把一本本書塞進紙盒裡，然後用膠帶封口。她在東大駒場校區這邊的公寓是四月租約到期，所以在這之前要把所有個人物品搬走。
當初預計的是，兩個學年之後就要去本校區了，所以訂的就是兩年租期。現在倒是不用去本校區了，但要出國做交換生的話，結果也是一樣的，這裡依舊是不用租了。
“年初的時候就在徵集有意向的房主了，當時比較低調，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還需要發動僱員去居民區走訪，看到那種特別離譜，一看就需要改造的房子，會去主動邀請——我也認為這個點子很棒，唔，也算是鑽了法律的空子吧？”林千秋這樣說著，表情有點微妙。
小川真紀子倒不知道這個，這種事和她的生活無關，《空間大師》的節目又還沒有開播，她確實很可能不大清楚。所以聽林千秋說‘鑽了法律的空子’，立刻露出了‘洗耳恭聽’的好奇表情，果然吃瓜是人類的共同愛好......
林千秋解釋了一下：“很多老房子的主人，改造房子的障礙就在於不願意房屋減建，其次徹底的重建要繳一遍稅，那也是個非常重的負擔。南雲君研究了一下相關條款，又實際諮詢了一些建設計師，得知已經有很多人透過一種不違法，但又不需要減建、不需要繳高額稅的方式完成大改造了。”
所以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或者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
按照規定，不換房子的梁木的話，大體框架不變，房子就可以視作改造而不是重建...這樣一來，操作空間就很大了——就保留梁木和大體框架，其他的全拆了不就行了？這樣做也就是拆房子的時候麻煩一些，可能要多出一些人工費和別的麻煩，但總體來說問題不大。
林千秋解釋了現在一些設計師的做法，也說了《空間大師》裡的建築師大機率也會這麼做...就是戴著鐐銬跳舞唄，這種情況能做好，是挺考驗設計師的水平的。而且作為節目播出，也特別有節目效果。
小川真紀子也才知道可以這樣做，大概想象了一下那種情況，下意識點點頭：“那倒是挺有看頭的，看起來南雲前輩又要成功了？唔，我看預告裡的房子真有夠誇張的，話說現在東京這樣誇張的房子很多嗎？”
“挺多的吧，我住在‘谷根千’一帶，見得挺多的。”林千秋想了一下說道。
林家在‘谷中’，所謂‘谷根千’其實就是谷中、根津、千馱木的合稱。這三個地方因為在東京大地震，以及二戰空襲中都沒受甚麼損毀，再加上過去屬於‘下町’，現在可以說是江戶庶民風.情儲存的比較完好的地區了。
而江戶時代庶民風.情儲存的比較好，換個說法其實就是老破小！哪怕外觀看起來古香古色的，好像不錯，住在其中也不會舒服。這有點兒像是北京胡同，那些四合院、大雜院說是很好，實際沒有經過現代化改造，那也是很難住的！
沒有現代廁所、水管不入戶、亂搭亂建、採光奇差...甚至連大電器如空調都用不了——這才是沒有改造的衚衕房屋真相。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節目組為了噱頭，特別找的房子呢。”小川真紀子說到底也是個大小姐，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也不奇怪。
林千秋搖了搖頭：“其實也是特別找的，就像你說的，節目需要噱頭。不過這種改造本來就應該是給住房最需要改造的市民的‘福利’，所以這個宗旨也不能說單純是為了噱頭...而且也沒有那麼難找，不需要艱難尋找才能找到一例。”
“等到今後節目播出，知名度足夠了，甚至不需要找。提交給節目組的申請就完全足夠了，說不定還需要排很久的隊呢。”林千秋是想到了上輩子看過的《全能住宅改造王》，才有這樣的‘預言’的。
小川真紀子也不覺得她說的誇張，贊同道：“如果節目播出引起了反響，肯定會的...住的房子需要改造的話，誰不願意找到節目求助呢？都是頂尖的建築師，卻不需要付設計費。至於其他方面的開支，即使是按照市價來，其實也是賺到了。”
總所周知，建築這一行的貓膩是很多的，建材，甚至軟裝，稍微鬆一鬆、緊一緊，可能就是賬單的大不同。最糟糕的情況是錢花了很多，結果房子還不如人意。而好一些的情況是，錢花的足夠多，東西也能達到要求。
《空間大師》這種‘一分錢一分貨’，這屬於是大好事了！多數人哪怕是委託了親友來做，可能都沒有這個結果，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情況叫做‘殺熟’！
至於要花少錢、辦大事，這在修房子這件事上，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能自己動手，還對這一行的情況非常瞭解，並且從頭監督到尾——但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道理...”小川真紀子將牆上的裝飾相框拿下來，塞進新的紙箱，難得以感嘆的語氣說話：“這樣說，你和南雲前輩還真是絕妙的一對了...同樣才華橫溢，又早早在自己的領域內揚名立萬，不是嗎？真讓人嫉妒。”
“真紀子也會說這種話嗎？”林千秋沒有否認，因為現實就是如此，連這也否認只會顯得虛偽。不過一向爽朗乾脆、特別智性的小川真紀子會這樣說，就很反常了。
但換位思考，這又不是那麼難以想象。說到底，小川真紀子也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大學生罷了，再如何優秀、獨立、思想獨特，也是在這個範疇內的。實際上，她最近也在煩惱自己的未來...大學兩年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東大的教養課程也結束了，接下來幾乎全是專業課。
小川真紀子的專業可不是甚麼輕鬆的專業，她也有提前肯專業內的大部頭...有時候也會缺乏信心，感到迷惘吧。
“我說這種話很奇怪嗎？”小川真紀子感性地皺了皺鼻子：“南雲前輩先不說，最近《女主播的秘密》也在播出了，是你的劇本對吧？非常受歡迎呢...千秋你的未來已經完全不需要擔心了，我作為一個前途未卜的女大學生，就是另一種處境了。”
小川真紀子家裡是開射箭館的，傳了幾代了，她也算是大小姐。但到底不是甚麼鉅富，所以除非選擇畢業就結婚，然後就做全職主婦，不然‘前途’對她來說也是剛需了——她當然沒有畢業就結婚，然後一頭扎進全職主婦的天坑裡的想法。
嗯，雖然多數日本女性從小生活在這個環境裡，並不覺得全職主婦是個天坑，但小川真紀子顯然不那麼想。
林千秋對此顯然沒辦法說甚麼，這時候連安慰對方都顯得‘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所以她只能轉移話題說：“你也看了《女主播的秘密》嗎？怎麼樣？說實話，我有點兒擔心它的成績，好像第一集的收視率很普通。”
“是你要求太高了，我不知道具體的收視率數字，但身邊很多人都在討論它...大家都在擔心明日香的命運。”小川真紀子不以為然地說。
《女主播的秘密》才播了第一集，不過第二集就在今晚，馬上就要播了——其實第一集的收視率還可以，畢竟‘林雪堂編劇’的名號也算有點號召力了，而女主播的故事，聽起來也是個不錯的噱頭嘛。
只不過沒有想象中的一下爆火......
其實也是因為第一集的節奏偏慢，一開始是電視臺來了新的女主播，大家都在談論，然後就給了一個背影，讓人覺得是個美女的樣子。這個時候沒有切正臉，而是隨著女主的獨白，時光回到了十年前，當時的她被霸.凌。
這段校園故事雖然也充滿爆點，但畢竟這種事情還沒有上升到大家預設多數學校都有、是真正的社會問題的程度。而且大家很多時候會把校園霸.凌，和校園裡小流氓打架之類的事混淆，然而這完全不同！
大家會代入故事，為女主的命運擔憂、嘆息，但還不足以帶來收視率大爆發——不過，校園霸.凌確實很容易引起討論和憤慨，所以討論度還是很不錯的。這也是走顯示路線的校園劇的一大特點，因為大家很關注這些（無論是正在校園中的青少年，還有做父母的）。
林千秋出發點確實是想寫個都市言情爽劇，但這也不妨礙校園霸.凌的部分小試牛刀一下，在此時的人看來就感同身受了。說實在的，如果不是鏡頭語言、配樂等，都顯示這不會是一個很冷峻的現實題材電視劇，大家都要覺得又是一部《積木倒塌》了。
到了第二集，節奏就快了很多，女主明日香的境地到了谷底，差點出事故死掉，然後又被親人背叛出賣。這個時候觸底反彈，阿姨將她接走，她開始自己的‘轉變’。在這一集的末尾，透過明日香對阿姨不好意思的‘怎麼做？’，幾乎是明確預告了接下來的劇情走向。
再之後，第三季一開頭幾個片段的蒙太奇，展示了明日香方方面面的變化。
觀眾立刻明白了，這是一場醜小鴨變天鵝...是的，這個劇情俗套，但大家就是愛看這俗的啊——就是因為愛看，所以反覆上演，這才變成了‘俗套’！
第三集開始，《女主播的秘密》就進入了同時段制霸期...而播到第三集、第四集，林千秋也基本寫完了《女主播的秘密》的劇本。之後或許會有一些改動，但在劇整合功的情況下，改動也只會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
總之就是，之前答應了編輯龍池加奈子的小說，終於可以動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