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霓虹物語1985(8) 林千……
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在‘梁山泊’這個名字有點奇怪的料理店吃完了午餐, 直接就打車去了車站,然後乘坐電車到達鞍馬站——鞍馬站即使在幾十年後,也勉強可以說是‘秘境’了(如果不是遊客很多, 以環境和地理位置來說,絕對算是秘境), 現在就更別說了!
所以相比起打車過去, 反而是乘坐電車比較方便, 而且沿途路段風景很美, 也算是一個旅遊專案了。
“好像是宮崎駿電影裡的場景啊...”林千秋看著窗外,忍不住感慨。
南雲涼介有點奇怪:“《風之谷》的那位宮崎駿先生嗎?有嗎?”
現在的宮崎駿雖然已經在業內頗有名氣, 但和幾十年後被稱之為‘國寶’還是有很大不同的。奠定其業界地位的代表作,到現在為止也只有一個《風之谷》而已。至於《天空之城》、《龍貓》、《魔女宅急便》、《千與千尋》等, 都還沒有出來呢!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南雲涼介才會覺得林千秋這話有點兒奇怪。畢竟單純說《風之谷》,以及宮崎駿已經推出, 但未來名氣沒那麼大的作品,並沒有體現出這種鄉村秘境的風格。《風之谷》倒是也有森林山谷風光, 但和《龍貓》等作品呈現出的也不是一回事。
“嗯,是風格啦,就是美學氣質上的相似。”林千秋可沒法解釋未來的《龍貓》、《借東西的小人》, 所以也只能這樣說了。而一旦說到有點玄學化的美學氣質、藝術,這就很大程度看個人感覺了, 那當然是林千秋怎麼說都可以。
尤其是她作為一個作家,也算是藝術家了, 這樣說就更不值得奇怪了。
南雲涼介果然不再在意這個,而是說起了今天的行程安排:“先遊覽鞍馬山吧,一路上山有很多漂亮的神社, 山頂還有鞍馬寺。之前修學旅行也來過,很漂亮——京都是眼睛的旅行,最大的優勢就在這裡了。”
“到山頂後從另一邊下山,還可以徒步到貴船神社...可以看到貴船神社點燈了,晚上就在貴船神社吃‘川床料理’吧。上次修學旅行來這邊沒有吃川床料理......”
其實在修學旅行之前和之後,南雲涼介都來過京都,也都吃過川床料理,不應該有這種遺憾。但那次的修學旅行之旅對南雲涼介是特殊的,或者說,修學旅行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特殊的!長大後依舊能去遠足,可選擇的地方還更多,但小時候和同學一起遠足的經歷依舊無可替代!
更何況,南雲涼介當時最大的遺憾是林千秋和他並不同級,所以也就沒有一起參加修學旅行,她沒有看到他看到的每一處景色...這讓他的每一次遺憾都加倍了,而且無法彌補,直到這次和林千秋一起來京都旅行。
“聽起來很不錯啊,嗯,川床料理也很值得期待...雖然我之前就聽說,東京的傳統料理沒甚麼值得期待的。就像你說的那樣,京都的旅行是眼睛的旅行,味覺上就不要有太多期待了。”林千秋笑著打趣道。
就這樣,大概下午兩點左右,電車到了鞍馬站,也是這列電車的終點站。在附近的店裡買了一些甜味的飲料補充體力,然後就開始登山了——幾十年後,這一段是有纜車的,但現在可沒有!不過這也不可惜,因為一路上景色美麗,時不時還有大小神社可以選擇參觀。要讓林千秋來說,山本身也不算高,倒是爬山比坐纜車更有體驗感。
林千秋和南雲涼介都年輕,體力在同齡人中也算是好的,爬山倒是挺有自信。揹著揹包走臺階,然後就穿過了鞍馬寺的入口‘仁王門’,也就是到了這裡才需要買票、拿地圖甚麼的。地圖上表明瞭上山路線,還有沿途景點。
景點非常多,不愧是承載了大量古代京都傳說的鞍馬山啊...不過林千秋和南雲涼介並沒有每個景點都進去看,外面看不完的,要入內參觀的,他們只看了最有名、最有可看性的兩三個(比如說鞍馬寺本堂的‘金剛堂’)。主要是不這樣的話,半天時間根本看不完,而且也沒必要麼。
然而就算是這樣,等到他們抵達鞍馬山最深處的‘奧之院魔王殿’時,也到了下午四點多!
好訊息是,到了這裡後,再前往貴船都是好走的下山路,會走的很快——嗯,雖然有上山容易下山難的說法,但那是指沒怎麼經過開發的古代山林。現代的話,都是整整齊齊的臺階,不考慮偶爾一次的長時間下臺階對膝蓋的負擔,下山無疑是快速又輕鬆的。
再然後,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商業街,這個時候還沒到貴船神社呢,就已經有包括川床料理店在內的挺多店鋪了。其中多數是吃吃喝喝的店,也有一些兜售旅遊紀念品甚麼的。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倒是沒在這邊吃飯,因為他們晚餐的料理店是預定了的,不在這裡。
不過上山下山累了,倒是在這裡稍微休息了一下,南雲涼介喝了一杯茶,林千秋則是吃了一個抹茶冰淇淋。是的,冰淇淋,雖然三月份吃冰淇淋有點兒太早了,但上山下山是很熱的,吃個冰冰涼涼的冰淇淋正好呢!
之後他們大概在5點半時到的貴船,正趕上貴船神社那段特別有名的‘赤燈長廊’已經點亮,他們就在美麗的、極有氛圍感的森林、燈籠、石階中,走進了貴船神社。在內部參拜加參觀,等到結束出來,天就黑了。
這時候才去訂好的店吃‘川床料理’。
其實‘川床料理’顧名思義,就是在溪流河川上架起一個臺子,然後享用料理。之所以會有這個講究,很大原因是京都位於盆地,夏天溼熱得京都居民都受不了,古時候就會在溪流河川上吃飯。這算是一種納涼了,所以川床料理又被叫做納涼料理。
貴船神社附近的川床料理還挺有名的,一方面是因為這裡也有溪流,又處在京都遠郊的山裡,相比起市內鴨川上的川床料理,更有納涼的效果。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這裡風景優美,欣賞美景用餐本來就別有一番美好。
至於鞍馬山這邊文化底蘊深厚,遊客們來此遊覽,順便吃一個川床料理在行程上合理,則是應有之義,沒甚麼可說的。
“3月份吃川床料理,說起來還挺奇怪吧?”進到店裡,林千秋打量了一下古香古色的環境,發現客人比想象的少,忍不住說道。
畢竟川床料理就是納涼料理,確實是夏天比較適合,也更有意境。
不過對此、穿和服的女服務生倒是笑著解釋:“其實沒甚麼奇怪的,只是現在客人還沒有來而已,稍晚一點客人就多了。畢竟‘川床料理’只是一種體驗,是不是夏天吃又有甚麼關係呢?如果只是為了納涼,不是應該躲進有冷氣的房間嗎?”
事實也是這樣,川床料理納涼的效果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空調房裡吃飯的。
不過,其他季節的川床料理和夏季的還是不同的,夏季是正宗的、傳統的川床料理,很多‘冷盤’,生魚片之類的必不可少——從這個角度來說,林千秋還挺開心吃的不是傳統的川床料理,在這家位於貴船神社參道旁、貴船川上的日料店裡,從頭到尾只有一份生魚片。
挺好的,她不吃還可以拿給南雲涼介。
“唔,還不錯,烤魚、酒蒸蛤蜊、招牌的鄉土料理‘鰻魚三吃’都不錯,不過野菜天婦羅有點太普通了。”林千秋品嚐著這家料理店端上來的菜色,覺得還不錯,忍不住說:“其實京都的料理也沒那麼差嘛!”
別看京都宣傳的時候總是拿料理照片出來,但其實那都是‘照騙’來著!畢竟,中看不中吃乃是京都的傳統——一方面,這裡物產貧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另一方面,京都人又很驕傲,輸人不輸陣,就著力在菜餚的外觀上下功夫。
他們哪怕是普通的煮菜,也要把蔬菜根莖切成楓葉或者葫蘆的形狀。這並不會讓食物更好吃,反而可能讓後續的烹飪束手束腳...總之,只要不是被京都‘千年古都’的招牌震懾,覺得這裡甚麼都好,下意識認同並吹噓他們料理的,都不會真心覺得京都的食物好吃。
“或許是因為,有錢的話,在哪裡都能吃的很好。”聽林千秋這樣說,南雲涼介難得開了個玩笑。
雖然是玩笑,但這也是真話,林千秋想想也是認同的。只要有錢,哪怕身處沙漠之中,也能打衛星電話讓禮賓公司的人送來高檔料理,在夜晚的沙漠開冰鎮的香檳吃大餐吧?
就像她上輩子時,國內總是吐槽北京是半個美食荒漠,所謂的‘北京名吃’,都得用故事下菜。但人在北京,就吃不到美味佳餚了嗎?當然不是,北京有大量的頂級餐廳,是國內的所有菜系,還有各個體系的外國菜,全都有!只要有錢,甚至可以一年到頭不重樣品味各類特色美食。
“說的沒錯,所以南雲君都訂了很貴的餐廳嗎?”林千秋又吃了一塊野菜天婦羅:“這個天婦羅的確...其實冬天來這家店吃會更好吧?看他們店裡的介紹,說冬天的特色是鍋物料理...總覺得川床上吃鍋物,就不用怕冷了,就和北海道人在雪屋裡烤東西吃一樣。”
“預定的餐廳都比較貴吧,因為很難得出來玩,不想要試錯。”南雲涼介很坦然地說。
然而,林千秋對京都食物放心還是放心得太早了啊!實際上,第二天她就知道甚麼叫做‘京都風味’了!
第二天一早,她和南雲涼介趕了一大早去參觀京都知名景點‘清水寺’——這屬於是來到京都,不得不看的地方了,影視劇裡也經常露面。
在幾十年後,如果來京都,參觀清水寺是不會有甚麼好體驗的,因為人都太多了!偏偏這是一個需要安靜一些、人少一些才能好好觀賞的佛寺建築。那時候,要稍微安靜一些欣賞得起得非常、非常早,這對於休閒旅遊的人來說很難(特種兵旅遊那是另一回事)。
其實八十年代清水寺也超級熱門的,不過只要正常早起,趕在早上8點鐘之前到達清水寺,就能享受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足夠安靜的清水寺了。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就是這樣的,為此他們甚至是看完了清水寺,才在清水寺對面一家咖啡廳吃的早餐。
讓林千秋體會到‘京都風味’的當然不會是這家咖啡廳,咖啡廳是隨便選的店,在這裡吃早餐只是為了方便。也是因為早餐比較好對付,隨便一杯咖啡,一份培根煎蛋、烤吐司之類的就能讓人精神滿滿了——而這些餐食能有甚麼好壞?有正常客流的店都不會太差。
在咖啡廳吃了早餐後,因為早上起床太早,這時候都有點兒累了,林千秋就和南雲涼介在咖啡廳多坐了一會兒,順帶休息一下。然後才去了比較近的傳統市場,打算今天剩下的時間先不遊覽那些知名經典了,輕輕鬆鬆地逛吃一番。
在此期間,吃的那些小吃還好一點,畢竟小吃就是嚐鮮,味道好是驚喜,味道不好就是驚嚇,是預料中的逛吃體驗之一。但正經吃午餐的那家料理店,人均也到了2萬円了——這還是午市價!結果幾乎每一道菜都讓林千秋大失所望,從頭到尾沒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
“大概是上午吃了太多東西,所以午餐根本沒有胃口吧...說不定餓一點過來會好很多,至少也有普通餐廳的水準。”離開的時候,林千秋也只能這樣安慰南雲涼介,畢竟是南雲涼介安排的店嘛。
一頓沒滋沒味的午餐之後,下午林千秋就不怎麼想吃東西了,開始著力逛那些賣京都手工藝品的店。這方面踩雷的可能性就低很多了,相較於大家對京都料理的‘心照不宣’,京都工藝品就是‘交口稱讚’‘盛名在外’了。
林千秋甚至主要不是自己買,而是要給親友帶伴手禮...她不是那種普通旅行就帶一個小點心、小零食的人,是那種既然帶禮物至少得值得一個包裝的那種。
“...細工花簪就是這樣製作的啊,比我想象的的要簡單一些。我的意思是,在熟練後就很容易了...雖然大家都說‘熟能生巧’,但一個技能的熟練和另一個技能的熟練,也是不同的吧?”走出花簪店後,林千秋才能對南雲涼介說這些話。剛剛她買了兩支花簪,是準備回去後送人的。
日本古裝劇,或者現代做傳統打扮的女孩,經常會佩戴一種絹布做花的簪子(往往帶穗子,穗子也是絹布做的),就是所謂的細工花簪。這種簪子沒有華夏的絨花、通草、絹花那麼耐看,但透過精緻的配色,以及頗為獨特的和式風情,也能說是一種不錯的工藝品了。
然而林千秋真的沒想到這種細工花簪工藝那麼簡單,它就是要把各種顏色的絹布剪城指尖那樣大小的小方片,然後用鑷子對角疊三角形,一般疊三次正好——一朵花就是由很多這樣的‘三角’組成的,包括柳條一樣的穗子也是。
至於說複雜的顏色搭配,則一般是疊第二次後,和別的顏色的三角合併,然後一起疊第三次。
這種基礎的‘三角’就是透過不同顏色的三角合併一起疊,然後弄出來的。不管之後靠這些‘三角’弄出了多麼複雜的花樣,基礎都是這樣,最後不過是用膠水黏在一起而已!
雖然用鑷子要做到又好又快,需要一些練習,但正如林千秋說的那樣,熟能生巧和熟能生巧也是不一樣的。好比她上輩子學過的《賣油翁》,賣油翁的技巧乍一看唬人,會覺得作者‘熟能生巧’的道理非常立得住。然而實際有經驗的就知道,其實聯絡一段時間只要不是天生手抖的,都能學會!
而作為反面例子,就是《賣油翁》裡的那位神射手...他可是非常願望了!要有那樣的射術,其勤學苦練的程度絕對不是葫蘆倒油可比的!更何況,這方面吃天分,多數人再勤學苦練其實都當不了神射手。
南雲涼介意外於林千秋對‘細工花簪’工藝的挑剔,他哪裡知道,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華夏簪娘們卷的不像話!接觸過這些的林千秋總是忍不住對比,就覺得做細工花簪的那位匠人(也不知道是傳了幾代了,都是做這個的),其技藝實在對不起東西的價格。
沒錯,重點還是工藝對不起價格!如果是很便宜的小手工藝品,林千秋才不會有這種感慨呢!因為細工花簪賣的很貴,林千秋覺得工藝太簡單了,兩者不相符。有一種隨便一個人來學徒,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掌握的感覺,才忍不住說的。
看到這些細工花簪的高價,還有製作細工花簪的匠人受到的推崇,林千秋簡直要為上輩子那些卷生卷死的簪娘一大哭了!
因為細工花簪的工藝如此平平無奇,卻還能賣高價,之後在腰帶店裡挑選精美的和服腰帶時,就算價格誇張,林千秋也能眼睛也不眨了——不管怎麼說,京都製作和服腰帶如‘西陣錦’之類,確實費時費力,這一點同樣有很多美麗織物的華夏人是很能理解的。
京都的和服腰帶是很有名的,林千秋就算對和服興趣不大,也願意給林美惠買一條,畢竟林美惠還是挺喜歡和服的。所以這個時候看到有專賣和服腰帶的店,才想到來挑選一條。然後就發現,一條腰帶的價錢趕得上一件和服本體了,還不是普普通通的和服,而是足以和這樣華美腰帶一起搭配的高檔和服!
“...是南雲先生啊?真沒想到這個季節能在京都見到您。”在林千秋挑選腰帶的時候,這家店的店主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後面的房間出來了,看到南雲涼介就有些意外,也相當和善地過來搭話了。
他似乎和南雲涼介認識,但也不算很熟的樣子?等到林千秋選好腰帶要過來付錢時,聽他們的交談,只能確定是南雲涼介還是‘河源鶴千代’時的‘人脈’...不過也不奇怪,別看南雲涼介現在是超級成功的製作人了,可要單純說人脈數量,可能還比不上曾經是歌舞伎世家繼承人時。
歌舞伎被抬高嘛,走到哪裡都是明星,而且是很有逼格的那種,這樣很容易就能得到廣度、數量兼具的人脈了。不過這種人脈在他離開歌舞伎的世界後也就煙消雲散了——這種人脈的建立是因為他有歌舞伎世家繼承人的光環,光環消失後自然就不存在了。
“...這位小姐是?”店主禮貌地徵詢南雲涼介。
南雲涼介點點頭:“她姓林,是我的女朋友...您剛剛是有甚麼事想要說嗎?”
店主一邊讓店員去櫃檯後拿東西,一邊說:“是的,因為很巧,南雲先生這個時間來京都旅遊了,就想問您願不願意去看‘京都舞公演’的演出。聽看過排演的人說,舞伎們很努力,今年的表演很出色呢——林小姐願意去的話也一起去吧,公演活動就是要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啊。”
這樣說著的店主接過店員遞來的東西,又交給林千秋和南雲涼介,正是他口中提到的‘京都舞公演’。
‘京都舞公演’林千秋還真知道,是京都幾條花街的藝伎舞伎(主力是舞伎)的聯合演出,類似文藝匯演?不過套上了發揚傳統京都舞的招牌,所以相當有格調,就連門票也是有門檻的!這甚至不在於錢,如果沒有門路,有錢也花不出去。
當然,某種意義上,有錢也花不出去就是不夠有錢。足夠有錢的話,就不是他們去遷就‘格調’,而是‘格調’遷就他們,甚至他們本身就是‘格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