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霓虹物語1985（5） 情人……
情人節之後沒多久, 林千秋的新書就完稿了，所以她和編輯池谷加奈子出來見了一面。
“太好了，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新作的...更重要的是, 如果你再遲一些完稿，可能會撞上我的婚期。雖然相比起結婚, 工作肯定要重要的多, 但要和龍池解釋我為甚麼不能專心準備婚禮, 還有蜜月要取消, 這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呢。”池谷加奈子接過文稿影印件，鬆了一口氣地說。
‘龍池’林千秋知道, 她之前就聽池谷加奈子說過，是她的未婚夫, 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即將結婚的地步。
以此時的標準來說，池谷加奈子無疑是晚婚了。不過在八十年代中段, 這倒也不是甚麼驚世駭俗的事了。至於結婚後沒有選擇‘壽退社’，而是繼續工作, 這也是得到了未婚夫‘龍池’的體諒的...事實上，如果沒有這一點體諒，池谷加奈子根本不會選擇和對方結婚。
池谷加奈子這些年也逐步堅定了即使結婚, 也要繼續工作的想法。一方面是她熱愛自己的工作，熱愛在工作中獲得的成就感, 好不容易超越了同齡男性在職場上的平均成就（在這個女性職員非常容易碰到玻璃天花板的日本八十年代，這非常不容易）。
另一方面, 也是原生家庭中見識過的，家庭主婦不受尊重的現實影響了她。她當然知道很多家庭是重視家庭主婦的付出的，認可這只是家庭分工不同。但她不想去賭, 賭的還是另一個人的內心抉擇（太不確定了，這個甚至會變！），賭自己的丈夫是不是一個不像自己父親的人。
這根本沒必要...反正她是下定決心不做家庭主婦了。
“這一次也剛好要把結婚請帖拿給你，有時間的話一定要來哦！”放下文稿影印件的池谷加奈子轉身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一張精美的請帖，交給了林千秋。
林千秋比了一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一定到，並且說道：“婚禮的事還沒忙完嗎？我是不知道啦，一場婚禮究竟有多少事情要忙。”
池谷加奈子搖搖頭：“還差的遠呢！我和龍池君現在一邊選酒店，一邊挑婚後住的地方——我們在這上面有一點兒分歧，龍池君想要在帝國飯店辦婚禮，婚後就在市內距離我們上班都比較近的地方租一間公寓。我的話，倒是覺得婚禮可以在普通一些的地方辦，但房子最好是買下來。”
“城裡的買不下，郊區的也不錯啊，通勤時間長一些也不是不能忍受...現在很多上班族都是這樣的。”
林千秋大概知道現在流行一種‘豪奢婚’，字面意思，就是在婚禮相關事上非常奢侈。因為這個原因，池谷加奈子這個婚結的肯定會很花錢。但林千秋也沒想到，出手就是帝國飯店辦婚禮——帝國飯店這種地方，平常去就很貴了，婚禮那麼多人，幾百萬估計是底線了。
林千秋說了自己算的賬，池谷加奈子一副找到知音的樣子，連連點頭：“對啊，帝國飯店舉辦婚禮，光是按人數來的餐飲費用，恐怕就要兩萬多每人了！再算上其他的開支，像是物料、禮賓、場地等等費用吧，我們預估沒有600萬円是不行的！”
雖然早就在新聞裡知道如今流行的‘豪奢婚’非常花錢，但現在知道具體賬目，林千秋也是咋舌。這才只是一個婚禮開銷而已呢！還有蜜月、婚後住房等幾個開銷大頭沒算，天知道算在一起，結一個婚要花多少錢。
“...龍池君很厭惡長時間通勤，覺得時間是有價值的，浪費在通勤上就是變相削減生命，也會讓人沒辦法專注於工作、落後於同事。而如果像他說的，在城裡租合適的公寓，兩個人每月十來萬円應該就能應付了，這倒是沒有多少壓力。但租的房子......”
說到這裡池谷加奈子搖了搖頭，林千秋知道她的想法，她一直想有個自己的房子，早就盼望著結婚後能搬進屬於自己的新家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租房。
“憑我和龍池君幾乎不可能在市內買房了，就算勉強去買，也只能買在距離工作地方很遠的偏遠地區，其實和郊區要和沒甚麼分別。”池谷加奈子對現如今東京房地產價格高企也是咬牙切齒，並且後悔道：“之前應該聽你的建議，先在城裡買一塊合適的地皮的。”
林千秋會勸林健太郎，有錢的話至少先買地皮，當然也會勸買房意願很強的池谷加奈子。但問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即使同意林千秋所說的地價一年比一年高，也不一定會下定決心立刻行動...池谷加奈子也是如此。
而如果這是人家自己的選擇，林千秋總不能強摁著對方按自己的建議來吧？
“現在說甚麼都遲了，我只想在埼玉或者千葉建一所一戶建的房子了...其實也還能接受，工作這些年，我存了快一千萬円。龍池君的話，平常花錢比較多，所以工作雖然也不錯，但才存了五六百萬円，加起來就有一千五百萬円了。”
“這些錢，再加上企業內的買房貸款福利、還有商業貸款，要在千葉、埼玉建一所一戶建的房子是綽綽有餘的。剩下的錢，還能採購傢俱、旅遊度蜜月...至於婚禮的錢，其實可以請家裡幫幫忙，哪怕是先借呢？”
這個時候公司福利高，比較好的公司給超過一定年限和一定年齡的職員提供買房貸款是很正常的。像池谷加奈子，她在博聞社工作的年限就夠了，只是年齡還差一點，再加上是女性，所以買房貸款額度沒多少，可也有500萬円的樣子。
她的未婚夫龍池就更不要說了，各方面條件符合，能從公司貸出比商業貸款利息更少的買房貸款1200萬円呢！兩個人加起來有1700萬円，再算上1000萬円左右的商業貸款，甚至不需要用到存款，就能湊足房款了！
只不過是池谷加奈子不太想欠太多商業貸款，那樣商業貸款加上企業貸款，每個月還貸壓力就太大了。所以打算儘可能用自己的存款，這才有那樣一番計劃。
話說到這份上，林千秋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勸池谷加奈子了。畢竟當下東京房價已經進入了高速增長期，所以他們哪怕租房，房租加上停車位租金、物業費等，一個月也要十來萬円了。如果現在選擇租房，那估計未來數年間都不會考慮買房了。
這樣等到幾年後泡沫破裂，房地產大跳水，說不定他們夫妻還能是現在市內買房的願望。
但如果現在就買下千葉或者埼玉的房子，好像也不是一個很壞的選擇。現在都內的房子才進入高速增長期，瘋漲期更是還沒來到，周邊的房子即使也漲了，卻還不算誇張。現在買的房子，幾年後泡沫破裂，其實也不會虧損多少。
到時候無論是繼續住下去，還是賣出去後加價換都內已經大減價後的房子，都是可以的。
好在池谷加奈子這個時候也不是要林千秋給她做決定，更多就是抱怨一下而已。抱怨完了，還給自己展示了一下戴在手上的戒指：“瞧，這是龍池君送的訂婚戒指，光這就花了八十多萬呢！他的存款一下大縮水了...所以我想把我們的存款集中在一起買房的想法，其實也是太理想化了，結婚期間有太多要花錢的地方了。”
那是一枚鑽石戒指，符合訂婚戒指比較奢侈的特點——結婚戒指因為要日常佩戴，多數反而是比較簡樸的素戒。訂婚戒指一般就是求婚戒指，為了表達深情和鄭重，倒是男方往往會不吝惜金錢，儘量買貴的。
“買房的話，其實不用太擔心的。”林千秋喝了一口咖啡，最終還是決定安慰一下池谷加奈子，雖然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加奈子姐你們夫婦賺錢不是都挺多的嗎？我記得加奈子姐每個月大概是17萬円，然後每年拿兩次獎金，加起來比工資還高？龍池君應該不會比你少吧？”
池谷加奈子的獎金高，有一個原因是她是林千秋這個高產暢銷作家的編輯。和她差不多資歷的編輯，工資和她差不多，獎金卻往往只有工資的一半到2/3的樣子...這樣算下來，她現在的年收入也有近500萬円了，她又沒甚麼花錢的愛好，難怪過去這些年能存下近一千萬円呢！
“龍池君嗎？他是在商城做小主管的，每個月大概有26萬円的工資，一年也是兩次獎金，一次能有一百萬円左右，年收入是超過500萬円的，所以是比我高一點點。靠我們兩個的話，婚後努力存錢，以現在的房價，確實可以指望。”
“但都內的房價又怎麼會一直維持現在的水準呢？這些年我們是親眼看過都內的房價是怎麼瘋漲的......”池谷加奈子嘆了一口氣說。
林千秋當然明白，以他們的工資，攢錢速度肯定趕不上東京都內未來幾年的房價上漲——話說，幾年前她買下現在的林宅的時候，就花了六千多萬円。現在的話，差不多地段，地皮也差不多的一戶建，沒有一億円絕對下不來！
也難怪池谷加奈子沒甚麼信心了。
“我的意思是，現在先努力存錢吧，買房可以過幾年再說...東京這樣的房價怎麼看都是不可持續的。”林千秋說著搖了搖頭：“作為日本獨一檔的城市，東京房價的潛力還是很大的，但最大也就目前這樣了。理論來說，今後再漲價都應該是通貨膨脹帶來的，但這只是理論。”
其實林千秋這都是往寬了說，符合東京實際的房價應該是1983年左右的樣子。不過她現在要說房價就應該是1983年的水平，那就太不可信了。
“雖然有很多說法，支援東京房價持續上漲，但都只是一個說法而已。日本地少人多，尤其是東京作為第一大都市，土地房產更是稀缺資源？然而一座城市的容納是有限度的，東京還能多容納多少人？非要容納的話，到時候為了保證城市不會無線攤大餅，也只能大力支援高層建築開發了......”
“甚至最基本的地少人多，我都覺得根基不穩...加奈子姐這一代，生的已經比你們父母那一代少了吧？少子化與現代化、城市化是相伴而行的。因為現代化、城市化之下，培養一個孩子的花費要大的多，而中產家庭尤其有階層跌落的憂慮，投入上只會更不吝惜。”
“生育多個孩子後的培養成本，大家根本不能承擔...更不要說，大家越來越不在意結婚和生子了，說不定以後都不需要談論生育多個孩子這種事了，大家願意結婚生子，已經是上上籤。”
“不會吧...”對林千秋描繪的那種未來，池谷加奈子一邊覺得有點道理，符合她觀察到的一些情況，一方面又覺得太難想象了。未來的世界會變成那樣麼？為甚麼啊？
“很大可能哦，加奈子姐沒有看過調查統計資料吧？不太好查呢...男女初婚年齡是在不斷增加的，生育人口也是——在七十年代開始就走下坡路了吧？巔峰的1971到1974年都生育了兩千萬出頭。能比這更高的，也就是戰後嬰兒潮那幾年了。”
“七十年代初這一波或許可以看作是戰後嬰兒潮那一波初婚初育的效果，但即使是這樣，這之後的下降也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之前戰後嬰兒潮到七十年代這一波之間，普遍每年都會生育1700萬、1800萬的孩子吧？生育數量呈現的趨勢是波動中不斷上升。”
“可是1974年開始，生育數量的下降非常穩定，每一年都會比上一年少，沒有一點點回彈。十年時間，直到去年新生人口只有一千四百多萬了...這說明下降是趨勢，而且絲毫沒有剎車的可能性。”
聽林千秋這麼說，池谷加奈子一不小心就入神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可真可怕......”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而且就算沒有這個，東京的房價也是有極限的...現在，東京的平均房價已經高於紐約的平均房價，都心幾個區也比紐約曼哈頓房價更高，這真的合理嗎？美國是當今世界的中心，紐約則是美國的心臟，美國還有日本數倍的人口去支撐這個‘心臟’的房價。可即使是這樣，也沒有東京這樣的房價啊！”
林千秋總結道：“雖然房價不一定會保持合理、理性，但也不能偏離太多...或許可以長期保持一定偏離，畢竟影響房價的因素太多了，也可以短時間內保持極大偏離，因為經濟的扭曲有時就是這樣的。但不可能長期保持極大偏離，這是違背現實規律的。”
“真的都能違背現實規律了，一般就要做更‘偉大’的事了吧？一直和房價過不去，算怎麼回事呢？”
“所以，千秋你的意思是，過幾年房價會下跌？到時候就能買得起了？”池谷加奈子摸了摸自己面前的咖啡杯，表情還是不可思議的：“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很難想象東京的房價會下跌這種事...現在看起來，很多東西支撐著東京房價上漲呢。”
“很多東西啊...或許吧。”林千秋嘟噥了一聲，最後只能說：“我只能說，未來幾年，加奈子姐你們最好不要買房了，以免高位接盤。當然，如果未來幾年你們發大財了，買房的錢只是小錢，那倒是無所謂了。”
池谷加奈子搖搖頭，有些自嘲地說：“如果這次不買，未來幾年應該也不會買了...龍池君實在無法接受在東京周邊地區居住，但要在都內買房？現在買不起，未來只會更加買不起吧。我們的收入不算低，可是要在東京買房，那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別說是我們了，我有一個京都大學畢業的女同學，她也是最近結婚。丈夫是東大出身，現在在大銀行工作，收入又比我們高多了...這種精英也從來沒有考慮過在都內買房，就在埼玉買了一座寬敞的一戶建......”
如果說這年頭的東京外來戶，和幾十年後國內北京上海外來戶有甚麼不同，大概就是國內的精英們還能考慮買房。而在當下的東京，哪怕是精英，也幾乎沒有考慮都內買房的了。
結婚、買房的事說到這裡幾乎就說不下去了，池谷加奈子似乎也是覺得再說這個，氣氛就太低落了。轉移話題一樣，笑著說道：“怎麼樣？我是說新的作品...之前你只說是妖怪小說，我都不知道具體是甚麼樣的妖怪小說。”
一般編輯對作者的作品，不會掌控力低到這個程度。但作者和作者是不一樣的，到了林千秋這個業內地位，編輯確實就沒甚麼好說的了。更何況，林千秋在創作上一向順利，連和別人討論都不必，這就更沒有編輯插手的空間了。
“怎麼說呢，最大的特點是，這不是日本妖怪小說吧，故事背景在華夏唐朝.......”林千秋都寫完了，當然就能和池谷加奈子說一下內容了。反正她現在不說，池谷加奈子回去也是要自己看稿子的。
新的小說，被林千秋命名為《唐怪談》，出現的妖怪都能在《酉陽雜俎》這類唐代作品裡找到。
而故事設定是，唐中期，日本派遣一批遣唐使前往大唐，遣唐使中有一個青年貴族，臨到出發前生了重病。讓他這樣出發，以路上的條件無疑是要送命的，但如果不去，會不會惹怒天皇不說，失去這樣難得的機會也讓家族很不甘心！
畢竟這個時候的遣唐使，只要能活著回來，那前途都是很好的（主要是此時乘船往來大唐和日本之間，風險實在不低）。
最終，經過家裡人閉門商量，再加上女主竭力爭取，就變成了她女扮男裝，代替自己哥哥混進使團東渡——女主就是這個青年的妹妹，兄妹倆長得很像，再加上這年頭的京都貴族們都習慣化妝、穿寬袍大袖的衣服，一番捯飭後是很容易混過去的。
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的，經過一場要命的海上之行後，使團損失大半，女主倒是倖存了下來，和使團其他人抵達了大唐長安。
之前海上之行就遇到了一個妖怪，不過當時只是小試牛刀。女主和使團其他人靠著勇氣莽了過去，並不算真正除妖。而到了長安後安頓下來，‘怪談’才要真正開始呢！首先就是女主決定在外租房，然後攪進了一場市井詭異事件裡。
之所以會選擇租房，主要是不想和使團其他人住在一起，增加暴露自己不是哥哥，甚至還是個女性的可能。而來唐使者不住朝廷給使者的住處，其實也不是甚麼少見的事。畢竟官方安排的地方，只能說是‘託底’，條件不算太好。一般使者們適應了大唐生活，多數都會搬出去，也就是女主搬得比較早，有些不同尋常而已。
在這段，林千秋細細描繪了大唐中期的長安風光，是此時日本人很難達到的水平。
這主要是因為，華夏對日本人本來就是異國他鄉，瞭解其古代細節是有門檻的！哪怕華夏大唐已經是日本人很喜歡研究的物件了，真正有了解的人也是極少數。
而就是這極少數，多數的認知也是學術性的理性認知，而不像林千秋是上輩子長期耳濡目染出來的感性認知——林千秋上輩子看了很多唐朝背景的影視劇、小說，甚至科普文章。不敢說這些都有多嚴謹，但確實是方方面面建立起了印象。
再加上這輩子寫《唐怪談》前翻閱了一些學術書籍，足夠她寫《唐怪談》了。
總之就是這樣一個故事，從女主被攪進一起詭異事件起。然後偶遇大理寺少卿，一個大唐世家子弟（少年時出家做過道士，瞭解玄學事），兩人配合解決了事件——大理寺少卿大概是玄學擔當，女主則是武力擔當。
沒錯，女主做物理擔當...其實她會爭取代替哥哥來大唐，這已經說明她是個和普通貴族少女不同的女孩了。實際上她從小就‘野’，師從名家，騎射、劍術天賦極高，算是《唐怪談》這本書中，物理攻擊力的頂峰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