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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霓虹物語1985(1) 林千……

2026-05-11 作者:三春景

第170章 霓虹物語1985(1) 林千……

林千秋知道自己的話說的很‘刻薄’, 也過界了...今後如果和荻野愛子還有見面的機會,那會非常尷尬,而且完全不能再相處了。不過就算是這樣, 她也不在乎,因為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林千秋早就過了要討好所有人, 希望所有人都對自己有好印象的階段。有些時候, 相較於別人對自己的印象這種‘小事’, 當然還是自己念頭通達重要的多。

於是念頭通達的林千秋暫時就將和荻野愛子見過面的事拋到腦後了, 一方面是過年期間,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 也有她下意識迴避的原因吧——荻野愛子並不重要,但她說到的事本身其實還是很重要的。

和林千秋之前逃避的其實是一件事, 之前林千秋掩耳盜鈴了,現在當然也不願意去深思...實際就算想了又怎麼樣呢?在這件事上,她也只能被動地等待南雲涼介做出決定而已。

要說現在這樣有甚麼好處, 就是之前因為慶功宴而起的微妙氛圍一下消失了。林千秋現在完全忘了那件事了,果然忘記一件麻煩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面臨一場更大的危機!在新的‘大危機’前, 以往都浮雲了。

於是就在這樣‘逃避可恥但有用’的具體實踐中,林千秋度過了1984年的除夕。1984年過去了,林千秋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懷念她...她是在暗暗有些憂慮的心情中開啟1985年的第一天的。

到了1月3日, 還沉浸在正月各種活動中時(是日本改制後他們的‘正月’,就是公曆1月份, 和華夏的農曆正月只是叫一個名字而已,不是一回事了), 林美惠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就去找自己的喪服了。

她的喪服是和服,要穿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還是對林千秋說了:“千秋,剛剛媽媽接到以前朋友的電話...是河源家的荻野先生,就是‘河源龜藏’去世了。荻野先生以前也關照過爸爸...現在媽媽要過去參加葬禮,你要一起去嗎?”

‘荻野先生’當然就是南雲涼介的親生父親了,當初他確實關照過林父。不過這種關照也不是甚麼單獨的,而是在歌舞伎座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都受過那些歌舞伎名家的‘關照’。所以這個淵源沒甚麼值得說的,平常林美惠也沒有拜訪過荻野家,之前知道人家病重,不也沒有去醫院探病麼?

也就是現在人都去世了,去一趟葬禮,送最後一程,算是盡心了。

日本的葬禮有兩部分,一部分是隻有最親密的親友才參加的,另一部分就是隻要有點淵源的人就可以去。去了之後,送上一份葬儀,對死者鞠個躬,再和死者家屬致意一下也就是了。之後可以根據關係,決定要不要留一會兒。

像林家和荻野家這種,直接走了也沒問題。

如果林千秋沒有和南雲涼介交往,林美惠其實都不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這種事,自己家裡有一個代表過去,就已經是盡心了。但問題就是林千秋和南雲涼介交往了,這可是男友的親生父親去世...林美惠不確定林千秋是否想去。

在林美惠看來,林千秋去也不太對勁,不去也不太對勁。去的話,她和南雲涼介又沒有見過家長,現在直接去參加對方親生父親的葬禮,這算怎麼回事兒呢?尤其是在南雲涼介已經過繼出去的前提下,說起來就更復雜了。

不去的話,那始終是男友的父親啊!尤其自己家本來就有去參加葬禮的前情在,難道不去看看嗎?順便也能安慰一下男友...這是‘人情’。

林美惠說給林千秋,其實就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就讓林千秋自己決定了——林千秋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拒絕,畢竟她之前逃避的事和‘河源龜藏’的去世雖然不是一件事,但也屬於是相互牽連了。她還真的想過,自己會在南雲涼介的爸爸葬禮當天,被南雲涼介約出來分手!

然而,最終林千秋點了點頭,沒說更多,就轉身去樓上自己房間換喪服去了...之前去秋田向下奔喪時,林千秋還是如果不穿制服,連一件正經喪服都沒有。雖然穿了一條小黑裙也算體面應對過去了,但那之後回來,林美惠就為她定做了一套真正的喪服。

過去兩三年的時間,這套喪服都沒有機會穿...這次是第一次穿了。

整體是黑色的和服,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的配套小物,像是手帕、念珠甚麼的,和其他場合穿的和服有比較大的差別,不能混用。

除了衣服,頭髮就盤了一個最簡單的髮髻,用黑色的髮卡固定。總之沒有任何裝飾,首飾更不需要——等到所有細節弄好,林千秋的思緒也清晰了一些,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幹嘛要答應去參加葬禮呢?

到時候荻野愛子肯定在,見到了該多尷尬呀!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南雲涼介,她更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時候的南雲涼介。

但要現在去和媽媽說不去嗎?不是不可以,但有甚麼在阻止林千秋這樣做。所以,她其實是一邊懊悔,一邊重來一次還是會選擇去的...想明白這一點,林千秋就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說到底,她並不是一個拖拖拉拉的人!

之前一段時間的不幹不脆、不上不下,已經讓她厭煩了!相比起‘懸而未決’,她其實還是想要一個明確的結果的。哪怕是早死早超生,她也要死個明白...就在今天,就在當下,去解決這件事!她要去見南雲涼介,看他究竟要怎麼辦!

林千秋就是帶著這樣解決事情的‘氣勢’和林美惠一起到的荻野宅,那是一座傳統的日本住宅,被這家的僕人帶到靈前時,她們還經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日式庭院,收拾得很精美。不過大概是家主去世,就連庭院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寥落。

“請這邊來...”穿過庭院,僕人將林千秋、林美惠引進了靈堂。

日本葬禮的告別式非常安靜,親友就算悲傷哭泣,也得強忍著,只能小聲啜泣,還得儘量不發出聲音。所以現場除了主持葬禮的僧人唸經,幾乎沒有別的聲音了。

林美惠奉上了裝好的喪儀,和林千秋一起行禮,然後就是對一邊死者家屬的輕聲安慰。其實也都是常說的‘節哀順變’之類的話,有些不痛不癢,但這種情況下,又哪裡說得出別的話呢?

林美惠輕聲說話的時候,林千秋沒有看荻野愛子。不是因為尷尬到不能對上對方,而是她在看後面人群裡的南雲涼介。

林千秋剛進來時就注意到了,在守靈的死者家屬中並沒有南雲涼介,一列家屬只有荻野愛子、荻野純子姐妹(後者沒見過,但從她的年齡、長相等推測,應該就是荻野純子了)。然後還有一個二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他和荻野家的人有種‘畫風不同’的感覺,應該是之前荻野愛子提到過的荻野家養子。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其他相對遠的親友在他們背後——南雲涼介也在其中。

他是死者的親生子沒錯,但日本人對‘過繼’看的很正式,也很看重養子的地位。所以荻野家的養子現在也出現在了荻野姐妹身邊,而南雲涼介這個已經不姓荻野的親生子反而不能...他現在已經是南雲家的人了。

當然,道理是一回事,私情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南雲涼介真的想的話,他是可以出現在自己的姐姐們旁邊的。雖然有些不太合適,但過來參加葬禮的親友看到了,誰又會去挑剔這個呢?

看到南雲涼介沒有出現在家屬的隊伍中,只是在親友之中待著。林千秋就忍不住去想,事情到底怎麼樣了呢?是還沒確定要回歸荻野家嗎——【原書】中這一段只是側面帶過而已,南雲涼介到底是父親病危時同意回歸,還是之後才回歸,這本來就說不準。

在林千秋看南雲涼介的時候,南雲涼介也看到了林千秋...不同於林千秋早有在靈堂見到他的準備,他是真的毫無防備,不知道林千秋會出現在葬禮。

雖然她和她媽媽到了後,聯想到林父曾經在歌舞伎座工作,能猜出林家母女來到的‘前因後果’。但這屬於事後諸葛亮了,事前哪裡能想到呢?而實際上,林千秋本來就是可來可不來的,她會來純粹是因為南雲涼介。

她想要從他那裡得到答案,然後‘早死早超生’,不要再沉浸在不上不下的情緒消耗裡了。

而現在,雖然看到了南雲涼介,但林千秋也很難從他那看起來還算平靜的神情中猜出,他是不是想要和自己分手。至於現在直接去問,那也不可能....靈堂上的氣氛是很肅穆的,根本不可能搞這些。

林千秋最後只是對南雲涼介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就和林美惠出去了。出去之後,林美惠直接就回家了,林千秋倒是選擇了留下——不是最親的親友,一般不會留在靈堂那邊,但荻野宅這邊也會給沒有立刻就走的客人準備落腳的地方。

林千秋就在這樣的待客室喝茶,其他零零散散的客人因為也不認識她,倒沒有人主動打擾她。

之後就是等待了,其實林千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南雲涼介,她也會忍不住想,他們有這樣的默契嗎?但即使是這樣,林千秋也選擇了默默等待。這既是因為一股無來由的信念,也是因為除了等待,她其實也做不了別的。

而不等的話,她實在不甘心!

就在林千秋默默等待的時候,南雲涼介也終於找到機會,暫時離開靈堂去找她了——從這一點來看,他們還是有一點默契的。

但注意到南雲涼介動作的荻野愛子也找了個理由跟了出來,並且追上了他,生硬地問:“涼介,你去哪兒?為爸爸守靈這樣重要的事情,難道你也要三心二意嗎...天啊,已經夠丟臉的了,大家都知道荻野家出了一個不孝子,現在還要更丟臉一些,讓人說你連靈堂都呆不下去?”

南雲涼介很平靜:“如果過繼就要被稱為不孝子,那日本的不孝子也太多了,就連良雄哥也要是不孝子了...所以這根本不重要,如果愛子姐你只是想要指責我,並不需要找這樣的藉口。”

南雲涼介一直是一個聰明而敏銳的人,很多時候他不點破,不是因為看不出來,更多是因為懶得計較,又或者不想讓別人太難堪。

‘良雄’就是過繼到荻野家的那個青年,他很早就跟隨南雲涼介的父親學藝了,南雲涼介也是從小就認識他,一直都是叫‘良雄哥’的。

荻野愛子被南雲涼介說中心事,有些惱羞成怒起來,只能更加尖刻地說:“還真是伶牙俐齒啊!這就是所謂的一樣人進一家門吧,你就和你的那個小女朋友一樣...明明最卑鄙的是你們,不負責任、只顧自己開心,糟糕的新一代年輕人...卻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怪罪到別人!”

“你去見了千秋?”南雲涼介的臉色一下變了,語氣冷得能結冰。只是荻野愛子一句話,他就能猜到一些具體情況了。畢竟荻野愛子最近這段時間做的事他都看在眼裡,這個時候她去找林千秋,能為了甚麼呢?

所以雖然是問句,語氣卻完全是陳述的。

“荻野家的事,和千秋沒有關係吧?為甚麼愛子姐要去找上千秋?”南雲涼介並不是在質問甚麼,更像是透過質問警告荻野愛子:“我說過了,我不會回荻野家的,既然已經離開了,就絕對不會回去!”

“我並不欠荻野傢什麼,至於你說過的,荻野家養大了我...不是生下來養大就是恩賜!...我不是荻野家實現自己願望的工具。”藏在心中的話終於被說出來了,說出來的同時,南雲涼介才想起來,後面一句話,不正是林千秋書裡的句子嗎?

她在自己的小說裡塑造了一個和原生家庭漸行漸遠的角色,這個角色在被勸說‘回家’時,就是這樣說的。

這樣的角色塑造在當下是超前,又不那麼超前的。說超前,是因為當下的日本社會,對家族、家族大家長甚麼的還看的很重,作為孩子順從父母被看作是理所當然的事。一個孩子,在父母養大他,對他不打不罵、事事也算盡了責任的情況,選擇背離家庭和父母,這當然是大逆不道的。

但其實也沒有那麼超前了,因為從前幾年就出了的現實題材作品《積木倒塌~父母與子女的200天戰爭》,引起極大轟動開始,社會層面已經在探討這些了。作為文學作品,出現這種內容只能說恰如其分...文學作品本來就會先於社會思潮一步,然後又和社會思潮相輔相成的。

“...我終於明白,為甚麼就連爸爸去世,都不能讓你浪子回頭了。我本來以為就算是不負責任也該有個程度,你不是那種糟糕透頂的新時代年輕人...現在我完全知道了,因為你那個女友,對吧?你們是一樣的人,所以你受到了她的影響,思想上的腐蝕。”

荻野愛子是抱著老一套想法一直活到現在的,當然不可能南雲涼介‘嘴炮’一通就能讓她‘恍然大悟’。所謂天錯地錯,南雲涼介錯林千秋錯,總之不會是她那套的錯!

她以一種痛心疾首的口吻,沉痛地說:“那個女孩害了你!你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的,逃離了應負的責任,你或許一段時間內會很輕鬆快樂,但過了這段年少時光,到了你明白責任和傳承的意義的時候,你就會感到痛苦了。”

南雲涼介卻搖了搖頭,神態由陰翳慢慢變得輕鬆。藏在心裡的話終於說出口之後,他好像放下了最後的包袱——是的,他之前已經決定不要回荻野家了,因為他厭惡那裡。當然,林千秋也是一個原因,他從未考慮過要和林千秋分開,但將林千秋帶到荻野家?不,他甚至拒絕去想這個可能。

那會讓他聯想到自己的母親,哪怕以林千秋的性格,不大可能重複自己母親的人生,他也拒絕...著總不是甚麼好的路,沒必要讓心愛的女孩子踏上。

他既不可能和林千秋分開,又不可能帶林千秋回荻野家...兩個不可能之下,他回到荻野家就成了絕無可能的事了。

然而,想清楚不回去,不代表內心就沒有壓力了。正如林千秋早就知道的,他其實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更何況,對於‘父親’,他的感情也很複雜...他痛恨他,但痛恨中又有除了痛恨以外的東西。父親彌留之際,唯一的指望就是他回歸荻野家,這也給了南雲涼介極大震動。

這些,最終都變了沉甸甸的壓力,讓荻野涼介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過都過去了,原來‘明白’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這不是突然才理解那句話表明的道理,而是一瞬間自己終於和自己和解了,不再糾纏了。

“未來會感到痛苦?不,愛子姐姐,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只有當下的事情,我們都很清楚,如果現在回到荻野家,我就和死掉沒甚麼分別了...我會失去一切快樂與希望。”南雲涼介沒再繼續和荻野愛子說甚麼,因為他知道對方是說不通的,繼續說只是浪費時間。

至於自己的明瞭與和解,那其實也只是自己的事。

他轉身就走,並沒有走的很快,但在荻野愛子眼裡,她有一種感覺,這一次的南雲涼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堅決......

南雲涼介靠著‘默契’來到了荻野家待客室這邊,果然看到了發呆看著窗外的林千秋。他慢慢走了過去,然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南雲涼介才率先說:“我不知道愛子姐去見你了,為甚麼沒有對我說呢?”

並不是埋怨的意思,林千秋甚至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點點擔心。

“...因為不知道怎麼說啊...我對愛子姐的語氣也很不好,真的和南雲君說了,算甚麼呢?要麼像是在告狀,向交往物件告他姐姐的狀甚麼的,這不是很奇怪嗎?要麼...總之,我也不想南雲君知道我說了甚麼,那太難為情了。”林千秋輕輕咬了咬嘴唇說。

林千秋倒不覺得自己對荻野愛子語氣不好,說話‘刻薄’一些是錯的,她只覺得自己是實話實說。如果南雲涼介真的因為這個不滿,那他們就不該交往的。所以,問題只在於,向男友告他姐姐的狀,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適。

以及,她其實是在逃避荻野涼介選擇回荻野家(這意味著他們可能分手)。

當然,在南雲涼介聽起來,就是林千秋為他說了話、替他憤憤不平後,卻不希望他知道,那讓她感到不好意思(這確實是林千秋心情的一部分)——他當然能大致猜到林千秋面對愛子的勸說,回應了甚麼。以他對林千秋的瞭解,再加上剛剛愛子的話裡話外,還有甚麼不知道的呢?

南雲涼介感到幸福,這種幸福大概只有成功告白那一天可以比擬了。

“...對了,今天除了參加告別式,我還有事想和你說...”林千秋不知道南雲涼介在想甚麼,終於想到了自己特意等在這裡的原因,就要問南雲涼介。

然而南雲涼介卻搖了搖頭,非常、非常溫柔地看著林千秋,彷彿她就是他的全部夢想、未來、指望了一樣,讓林千秋都一下忘記要說的話了。

“...別擔心我,好嗎?其實我也有話要和千秋你說,但靈堂那邊沒辦法離開太長時間,我又不可能隨便地和千秋說那些,至少要...——總之,這兩天太忙了,等明天葬禮結束,我們後天出來見面,有甚麼事都那個時候一次說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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