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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霓虹物語1985(2) 林千……

2026-05-11 作者:三春景

第171章 霓虹物語1985(2) 林千……

林千秋再和南雲涼介見面, 就是兩天後的事了。

而這次他們見面,約在銀座的知名餐廳‘柳樹’。雖然林千秋幾乎是接到南雲涼介的電話就出發了,但當她到餐廳時, 不出意料的,南雲涼介已經到了。

林千秋一坐下, 南雲涼介先將選單酒單遞給林千秋, 讓她來點。

林千秋皺了皺眉, 又遞了回去:“南雲君明明知道我不會法文的, 還拿‘柳樹’的選單酒單讓我點嗎?這方面,南雲君才是專家吧?你點吧, 反正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吃甚麼,只要避開忌口的東西, 我都可以的。”

‘柳樹’他們並不是第一次來,算是比較喜歡的一家餐廳了。這家是純正的法菜餐廳,而就像這個年代多數的法菜餐廳一樣, 服務生呈上的選單酒單也是全法文的。林千秋會多種外語,但偏偏不會法語。

而南雲涼介, 他小學和國中階段在私立曉星學園上學,那是一所雙語教學,偏偏第二語言不是英語, 而是法語的學校。據說校歌都是法語歌...這種學校會在日本成為‘高階’的代名詞,還真是不讓人意外, 畢竟日本人就是這也痴迷法國的。

除此之外,他吃法餐也多, 所以林千秋才說他是這上面的‘專家’嘛。

“點餐的話,千秋也沒問題吧?選單上的法文單詞,我以為千秋已經熟悉了。”接回選單酒單, 南雲涼介一邊搖搖頭,一邊就開始正式點餐了。

“這邊,我們要蔬菜濃湯,然後是龍蝦冷盤,還有烤牛肉...甜點當然是冰淇淋,香草牛奶冰淇淋就可以了。”林千秋是真正的‘冰淇淋腦袋’,這件事之有名,甚至南雲涼介在和她交往之前就聽說了。

南雲涼介點菜之前說的話倒是真的,畢竟東京很多高階餐廳都是做法餐的,而這些餐廳又喜歡用純法文的選單。所以經常出入這些餐廳的日本人,哪怕不會法文,也能大致看懂選單酒單,點菜沒有障礙了。

之前林千秋和他約會,也不是沒在法菜餐廳吃過飯,當時點餐也沒看出林千秋有不會看選單的問題。

林千秋‘唔’了一聲,沒接這話,畢竟她確實是有些圖省事,才把選單酒單又遞迴給南雲涼介的。

她轉移話題道:“其實我沒想到,南雲君會約我在這邊見面,而不是樓下的店——一般我們談事情,不是更傾向於樓下嗎?那邊的懷舊氣氛好像是更讓人放鬆一些,‘柳樹’的話總感覺過於高階正式了,沒有談話的氛圍啊。”

所謂‘樓下的店’,其實就是‘資生堂咖啡店’,說是咖啡店,但早就主賣餐食,算是餐廳了。

有趣的是,‘資生堂咖啡店’和‘柳樹’都屬於資生堂。沒錯,就是做化妝品和藥品的那個資生堂——林千秋上輩子就知道資生堂了,但只知道它做化妝品,最多模模糊糊知道人家在日本也做藥品來著,還真不知道資生堂在餐飲界也影響力不小。

據說,資生堂涉足餐飲很早,最早資生堂就是一個西洋小藥房而已,後來才涉及到上游的化妝品製造行業(不是藥品製造,大概是因為這一行的難度要更高一些吧)。這之後,資生堂就開始在店裡賣一些汽水和冰淇淋了。

嗯,也有道理,一方面汽水很早的時候就是被當作藥的,所以哪怕當代的人喝汽水,有的還是能喝出一股草藥味。這算是當年原始配方的一種殘留,既是配方其實已經改動太多太多,依舊有敏銳的人感覺的到蛛絲馬跡。

還有冰淇淋,不愛吃藥的小孩子,難道不能用一個冰淇淋來安慰一下嗎?

再到後來,就發展成了專賣冷飲、咖啡、洋食等的資生堂咖啡館...嗯,當時東京也有不少賣外國菜的餐廳,一般被叫做‘洋食店’。像資生堂咖啡館這樣,特意要叫‘咖啡館’,大概也有自抬身價,好顯示和普通洋食店不同的意思。

但不管怎麼說,在大正時代,乃至戰前這個大範圍內,銀座的資生堂咖啡館都是鼎鼎有名,算是一代東京人的回憶了。當時的資生堂咖啡館,賣的還不僅僅是口味,還有特殊的服務。像是所有服務生都用穿著整齊制服的年輕男子啦,又像是餐具都是最高階的瓷器或者銀器......

現在資生堂咖啡館依舊開著,雖然原本的小樓經過改建成為了大樓,資生堂咖啡館只佔了樓下一、二、三層,樓上還有別的店——像是‘柳樹’,同屬於資生堂的高階餐廳,就開在同一座大樓的七、八層。

南雲涼介點好了餐,還要了一點兒香檳,然後才對林千秋說:“因為是內心深處思考了很久的話,不需要咖啡店的氛圍也能說出來,所以根本沒考慮過那些...其實我一直想和千秋說最近發生的事。”

林千秋一言不發,她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她說話,只要做個傾聽者就好了。然後南雲涼介果然自顧自就說起了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其實說起來也不出奇,就是父親病危、他去看望,然後又被一些人、一些事牽絆住了而已。

大家都想讓他回歸荻野家,不管他現在是不是快樂,是不是獲得了成功。對於那些人來說,大概都沒有荻野家的傳承重要吧。

“...之前我們也經常去的資生堂咖啡館,我記得他們的主廚就說過,所有端出來的菜品,做法和調味料的運用,全都是按照戰前的規定來的,絕對不允許改變。讓每一個懷念戰前味道的人感到安慰,這就是他們‘持續的美德’。”

“在日本,抱有類似想法的人很多,他們有他們的堅持,併為之自豪。”

林千秋雖然是打定主意做‘傾聽者’的,這個時候也忍不住道:“但堅持一個口味做菜,和南雲君這種情況不一樣吧?做菜是做菜,但南雲君是人啊!”

南雲涼介短暫地笑了一下,這當然是林千秋能說出來的話。

“不是每個人都會考慮其中的區別的...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很多人希望我回歸荻野家,恢復家名,但都被我拒絕了。”

其實親生父親病危,乃至去世,南雲涼介都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傷痛。大概是父親臥病在床很長時間了,之前也一直身體不好,所以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吧。但真的人去世了,他還是會覺得有些部分徹底缺失了。

因為父親從小嚴厲,對母親、對他都不近人情,所以他們父子感情並不好,尤其南雲涼介將母親的早逝一部分也歸結為父親的漠不關心,就更是有一種恨在其中。但...但年少時缺的一些東西,大概真的會一直留下印記,讓人耿耿於懷吧,所以他對父愛是有一種隱秘的渴望的。

現在他已經長大成人,不再需要父愛了,但父親的去世讓父愛成為了永不可能的東西,他還是會覺得悵然若失。

不得不承認,雖然是他拼命逃離的大家族,但他在那個大家族的束縛下成長了十幾年,又怎麼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呢?所以他是沒辦法理所當然離開,然後又覺得自己一點兒錯都沒有的——所以親生父親的臨終不甘,還有血脈親人們的‘洗腦’,不是一點兒用都沒有!

他真的有過一瞬間,幾乎要被責任感、親情,以及一些別的複雜東西壓倒,然後就同意重新做回‘荻野涼介’了。

最後拉住他的,是現在的生活。充滿了快樂、自由,甚至幸福的生活,有林千秋在,可以毫無顧忌地設想未來的生活。他沒辦法放棄這些,所以重新維持住了岌岌可危的人生選擇...直到他最後那一瞬間的‘明白’後,才算是心無旁騖,沒有了心理負擔。

“所以,南雲君是真的不打算回到荻野家了是嗎?下定決心了?”林千秋總結道,目光之中充滿了奇異,畢竟這和【原書】劇情不一樣呀!

雖然林千秋從來就沒有把【原書】劇情奉為圭臬過,但南雲涼介這一段‘劇情’還和別的不太一樣。有的劇情很容易在蝴蝶效應下改變,有的則不同,南雲涼介這段就屬於是性格決定的,他的性格只要沒變,這段就很難變......

林千秋不覺得南雲涼介的性格有甚麼變化,所以看到他真的做出了和【原書】中完全不同的選擇,會覺得很吃驚。

南雲涼介點點頭:“是的,已經下定決心了。”

從南雲涼介平靜的反應裡,林千秋感受到的是堅定。她知道南雲涼介的性格,下定決心的時候反而是最淡然的——意識到他確實不可能改變主意,之後又‘劇情收束’,變回‘荻野涼介’後,林千秋也是感慨良多。

“...說起來,我之前要和南雲君說的事,也和這個有關呢。之前我一直擔心南雲君最終會選擇回歸荻野家,畢竟南雲君的責任感真的超級重,而且遠比看起來重感情。然後,如果南雲君回歸荻野家,那我們怎麼辦呢?”

“總感覺南雲君會和我分手...一直在擔心這件事,所以很難熬,索性想要從南雲君那裡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南雲涼介很意外林千秋想說的、擔心的居然是這個。事實上,這和他一直所憂慮的其實完全相反,他還擔心林千秋有一天不再喜歡他了,就會乾脆利落地提分手呢!

察覺到南雲涼介的‘疑惑’,林千秋解釋:“因為南雲君一直很厭惡荻野家那樣的傳統大家族吧?既是最後南雲君回到了荻野家,也不是這種想法改變了...所以,以南雲君一直以來的體貼,真的很可能‘為我好’而和我分開,就感覺你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呢。”

南雲涼介‘啊’了一聲,像是在恍然大悟,又像是吃驚。林千秋這個解釋,在別人聽來或許會覺得荒唐,但南雲涼介是能體會到的。設身處地地想,他真的覺得林千秋說的這種情況,真有可能!符合他少年時代對未來的想象——

如果組成家庭會傷害愛的人,就不要在一起了。

這是他父親母親的婚姻留給他的陰影,讓他下意識迴避那種情況...分開也好過消耗,最終人都耗空了。

“不,不會的,我是說,我永遠不可能主動對千秋說分手。”南雲涼介非常確定地說。不是說,他會為了和林千秋在一起,寧願看著她痛苦,而是他絕對不會讓事情走向那一步。

這次林千秋和南雲涼介說開了之後,兩人的關係冥冥之中就有了一些變化,好像有了更深一層、更確定的聯絡。這讓南雲涼介暫時沒有了之前那種不安,但同時又有了新的、總不能安定的心情——他好像更沒辦法想象沒有林千秋的未來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妙色王求法偈》裡是這樣說的,果然是經典啊,小涼你就處於這種狀況。因為愛,所以會擔心失去,擔心不能長久...這真的是世界上最難解的問題了,來和我說也沒有用啊!”音樂酒吧‘青椒’裡,中山陽太一邊擦著杯子,一邊說道。

南雲涼介真正的朋友不算多,能夠毫無芥蒂地說這些的更是屈指可數。所以被當下心情困擾的他,又不自覺來到了‘青椒’。而聽了他對最近情況的述說,中山陽太居然非常感慨地引用了《妙色王求法偈》,不得不說也是很精準了。

就在南雲涼介想要就此說甚麼的時候,‘青椒’有客人到了。

“啊,歡迎光臨?要吃點甚麼喝點甚麼嗎?”中山陽太很有服務業樣子,笑著打招呼。

客人看了看店裡的情況,點了點頭坐下:“先來一些威士忌吧!下酒菜我們看看...啊,你們這邊有魚肉餅啊?那來一份,然後還要一份生牡蠣。先這樣吧...老闆,聽說你們這裡的魚肉餅超級好吃的,是真的嗎?”

中山陽太笑著解釋:“那是當然,我們這裡的魚肉餅雖然不是自己現做的,但是是從很有名的店裡訂購的。那邊的魚肉餅可是正宗的千葉口味,好像店主就是千葉人吧...千葉自古以來漁業發達,製作魚肉料理可是一絕。現在他們店裡製作魚肉餅,依舊堅持只用優質的竹莢魚、沙丁魚搗成肉泥。”

“是嘛,這樣就好嘍!”客人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問:“對了,你們這裡是音樂酒吧,可以唱歌吧?”

“當然可以啦!”中山陽太一邊準備酒和小菜(小菜都是在別的店訂的現成的,他這裡最多負責加熱一下),一邊對南雲涼介說:“小涼,幫我把遙控器拿出來一下,就在電視下方。”

所謂‘唱歌’,其實就是唱卡拉OK啦!

卡拉OK這種東西,其實是起源於日本的,這一點從命名就能看出來了。‘卡拉’在日語裡是‘空’‘沒有’的意思,‘OK’則是‘管弦樂團’的英文縮寫。所以卡拉OK直譯就是‘沒有管弦樂團’,實際還要引申一下,就是沒有管絃樂隊也能配樂的意思啦!

這東西誕生起源非常早,六十年代就有用機器伴奏,給客人唱歌這種事了。七十年代發展普及,到八十年代的當下則是司空見慣,還出現了專門的‘卡拉OK包廂’——是的,最開始的時候卡拉OK只是舊的商業形式的附屬,並沒有成為一樁專門的生意。專門經營‘卡拉OK包廂’的店,也就是國內所謂的‘KTV’其實比較晚才出現。

這或許和卡拉OK偏偏發源於日本的根由有關?日本人之所以會想到將娛樂式唱歌變成生意,或者生意的一部分,是因為他們江戶時代以來,就有在酒館、慶祝集會等場合,不停地唱歌娛樂的傳統。所以他們真的不需要想也知道,單純唱歌就是一種娛樂了。

而當時也沒有專門唱歌的,一般都是在別的場合順帶唱歌。這就導致,大家思維慣性,在推出可以伴奏跟唱的機器後,也是率先應用於這些場合,成為人家招徠顧客的一個賣點。就像‘青椒’,號稱音樂酒吧,而所謂‘音樂’,其實就是提供卡拉OK的意思。

南雲涼介找到了遙控,也找到了‘歌本’...這個時候唱歌,都只能按照紙質歌單選歌來著,所以提供‘卡拉OK’的店,都會有一個厚厚的歌本。

“Young man,來吧,

Young man,我們現在就飛吧,

Young man,你不用再擔心了......”(注一)

熟悉的音樂響起,兩個年輕人不在乎中山陽太這個老闆,以及南雲涼介這個‘其他客人’的目光,就開始自顧自唱起來。這也是這個時候在外面唱歌的必備素養了,如果不能拋開其他人的目光,一開始就不會說在外面唱歌了。

也就是有了專門的卡拉OK包廂,一些生性‘羞澀內斂’的人,才有可能加入到卡拉OK這項娛樂中吧。

在他們唱歌的時候,南雲涼介沒有繼續和中山陽太聊,這個時候談話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甚麼。所以他也要了一杯白蘭地兌水,加上一份蒸蛤蜊,就在一邊默默邊喝邊吃了。直到蛤蜊吃完,又要了一份醬油蘿蔔,那兩位唱歌的客人才結賬離開。

在他們離開了,中山陽太收拾時,南雲涼介才放下筷子,說道:“...我對千秋說了荻野家的事,說我拒絕回到荻野家,重新成為荻野涼介。她說沒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她還以為我會回去,因為我的性格更像是會做出這種選擇的樣子。”

也就是他們足夠默契了,可以這樣不需要過渡,哪怕中間隔了大段,也能無縫銜接之前停掉的話題。

中山陽太點點頭:“沒錯,就是這樣,小涼你的性格是這樣的...林桑的感覺沒錯呢,看來林桑比我想象中的更瞭解你——我改觀了,之前我還覺得林桑對你的感情並不深,但現在看起來,她還是很喜歡你的。”

沒有理會中山陽太的調侃,南雲涼介繼續說道:“然後她對我說,她之前一直擔心,如果我回去荻野家,就會為她好,選擇和她分手。因為她的感覺裡,我有時候過於‘體貼’了,就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中山陽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剛那句話我撤回,剛才都是開玩笑的,現在才是真心話。原來林桑真的夠了解你啊!這件事我都沒有想過,但現在這樣一說,我真的不懷疑小涼你能做出來...如果真的回歸荻野家,又怎麼可能拉喜歡的女孩子‘下水’呢。”

對於南雲涼介來說,荻野家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潭。他一個人就算了,別人,尤其是喜歡的女孩子,那大可不必。

南雲涼介喝下一大口兌水白蘭地,然後才慢慢說道:“沒錯,那太像我能夠做出來的事了。所以千秋那樣說,我先是吃驚,然後就是無言...相比起那條路,現在這條路才更像是一個意外吧?以至於我不得不去想,是不是因為千秋,一切才不一樣了呢?”

中山陽太一臉‘你認真的?’,然後似乎順著南雲涼介的思路想了起來。然而沒等他想出甚麼來,南雲涼介就繼續說道:“我非常認真地思考,從頭到尾覆盤。然後就想,說不定,我就是因為太喜歡千秋了,所以失去了走上那條路的可能性。”

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內心的天平早有偏頗。既是當時他還沒有消除心裡的負擔,責任、親情之類的東西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他也沒有動搖過念頭。他內心之中很清楚,一旦再次成為‘荻野涼介’,他就得放棄千秋了。

南雲涼介最後總結道:“沒有比千秋更重要的了。”

這個時候的‘青椒’非常安靜,安靜到水槽裡的水滴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終於,中山陽太忍不住挑眉,而且眉毛還越來越高,然後慢慢吞吞地重新做起事來,意味深長地說:“啊,你這傢伙,有時候還真是有一種非現實的純愛啊。”

作者有話說:注一:西城秀樹《young man》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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