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霓虹物語1984（44） “……
“新地君, 還有沖田小姐？”南雲涼介語氣很客氣地‘打斷’了正在進行中的犯罪。
當然了，這位電通man絕對是在犯罪了。只不過以他的社會地位，以及沖田美緒所處圈子的特殊, 除非她是想結束自己的演藝圈生涯，不然走法律途徑解決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女主角’, 有足夠好的運氣, 做法也應該是娛樂圈裡借力打力的做法。
透過這個圈子裡的規則報復對方, 所謂‘人賤自有天收’, 也讓讀者爽到。
不過其實【原書】中是沒有這個情節的，原書作為少女漫畫, 雖然也側面暗示過演藝圈裡不會少這種事（有些是自願的，有些是被迫的）, 但並沒直接的展示。畢竟不是現實題材，真的來一出娛樂圈血淚史，那讀者可一點兒少女心都沒有。
當然有作品可以突出那些, 但不是傳統少女漫該做的，真那樣了, 讀者可不會買賬。
而為了達成那樣的‘美好’，作為女主的沖田美緒，一方面是自己‘潔身自好’, 不管處境怎麼樣，都拒絕拿自己做交易。其實這就夠規避大部分麻煩了, 畢竟娛樂圈又不是□□，大家普遍會用利益誘.惑。至於利誘不成, 那就算了，還真的非你不可嗎？
強迫，尤其是直接強迫非常少見, 了不起了‘威脅’就是了。主要是前者風險太大，就算有那個實力，一般也不會那樣做...一點美色而已，何必呢？
當然，即使是這樣，還是有強迫事件的。這就要說到另一方面了，另一方面，沖田美緒出道起就是人氣組合的成員了。她在組合內不算特別亮眼，但這個身份足夠成為她的護身符，讓一般的阿貓阿狗不敢打她主意了。
之後再加上女主角的運氣，也就是劇情安排，【原書】中她當然是沒有遇到過這種事的——其實，只要作者肯安排，就算沒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主角也是可以勇闖娛樂圈，然後一點事兒沒有的。畢竟這些事都是機率事件，既然是機率事件，運氣好沒碰上，又怎麼不可以？
至於現在又遇到了，只能說是蝴蝶效應之下，‘劇情’已經變了。
如果實在【原書】中，現在應該是‘放學後女孩’這個組合最風光的時候年可以說是她們的全盛時期。而等到1985年，那就盛極而衰了，女孩們的唱片銷量大減，節目收視率一片慘淡，就好像大家一下又對這種當初那樣追捧的偶像膩煩了。
當初說看多了‘完美’的成品偶像，就喜歡‘放學後女孩’這種鮮活的素人。後來又覺得她們太平易近人了，而且隨著‘放學後女孩’走紅，市面上迅速湧現出了大量同質化的女子偶像（畢竟不要求業務水平，連培訓都不用做，可以迅速複製出一大批），真的迅速就膩了。
其命運就和‘放學後女孩’捏他的、現實中的‘小貓俱樂部’是一樣一樣的，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不外如是。
現在的話，《十等分的選擇》橫空出世，打斷了‘放學後女孩’的盛期。雖然本質上這是兩種做偶像的方式，但大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在大家都是少女偶像，而且都是奔著頂流去的情況下，必然會形成對位。
贏家通吃，當市場完全倒向還沒誕生的‘奇蹟10%’身上時，‘放學後女孩’遇冷就是預計中的事了。今年夏天她們再推出唱片就沒有之前那種氣吞山河、捨我其誰的霸氣了，放學後女孩們接連出唱片，彼此玩周冠接力的遊戲戛然而止。
至於說廣告、商業代言甚麼的，報價也沒有那麼興奮了——沒有那麼興奮的意思是，單子減少了很多，價格也直線下降。
很多人都在等，等‘奇蹟10%’誕生，然後開放商業合作......
這時候，一些‘放學後女孩’原本運營中就有雷就爆了...原來只不過是因為一直在成功，所以壓制了一些內部問題（如果沒有內部問題，【原書】中也不會有組合解散這種事了）。現在被打斷了盛期，眼看著要走下坡路，當然就甚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內部人心惶惶的時候，管理也會更混亂，同時外面覬覦的人少了忌憚，也更加大膽了...這就造成了今天這種事。
南雲涼介‘打斷’這些的時候沒有別的意思，哪怕不是沖田美緒，以他的人品也不可能當沒聽到。更何況，沖田美緒是他認識的人，是他同校過的學妹。
“南雲君啊，呃，沖田小姐和我有些誤會。”沒人的時候是一回事，現在南雲涼介站出來，新地就不好繼續了。說話的時候，完全不是剛剛一副醉酒了的樣子。
南雲涼介並不理會他找的這個一戳就能破，騙小孩子都騙不過去的理由，看也不看新地就說：“我找沖田小姐有點兒事兒，您和沖田小姐的事可以下次再說嗎——說起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沖田小姐和我是舊相識。”
“我們都是教育大附高出身，同校過一年。”
雖然對新地是‘問’，但其實語氣沒有徵詢的意思。他說完後，直接就對沖田美緒點了點頭：“沖田小姐，請過來吧。”
沖田美緒滿臉通紅地點了點頭，迅速跑上了樓梯，到了走廊上...如果可以選擇，她真的不想被南雲涼介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無論男女都是這樣的，最不想在曾經真心喜歡了很久的人面前丟臉。
但同時她又很慶幸，慶幸這一次能遇上南雲涼介，不只是幫她解了圍，還讓新地之後也不敢輕易找她麻煩——因為是南雲涼介主動說的，他們是舊相識，是教育大附高的校友，是同校過一年的學長和學妹。
校友關係本身不算甚麼，但當事人親口說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走吧，剛剛看你們經紀人的意思，應該要走了吧？我送你出去。”南雲涼介看出沖田美緒想說甚麼，大概是感激的話語。但他不擅長應對這個，所以搶先打斷了她，指了指另一頭電梯的位置，要送她離開酒店。
沖田美緒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點了點頭，有些沉默地跟著南雲涼介走了。直到從電梯出來，他們都沒有說一句話——說甚麼好呢？南雲涼介對沖田美緒固然沒甚麼可說的，沖田美緒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她能和這個曾經暗戀多年，又追過很久的‘學長’說甚麼。
直到送出了酒店大門，一輛計程車在南雲涼介招手下停了下來。要上車前，沖田美緒才欲言又止之後，飛快抱了南雲涼介一下。同時聲音很輕，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道：“謝謝你，學長！”
她覺得這一次，自己才真正放下學長了——學長確實是很好的人，她從來沒有喜歡錯人。但僅此而已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人，學長於她也只能成為那‘很多很好的人’中的一個。
再然後，她迅速鑽進了計程車裡，流著眼淚對計程車司機說：“大叔，請快點開出去，快一點——”
計程車開走了，但留下來的南雲涼介要處理另一個問題，林千秋和薄野秀夫正好剛剛在他左邊十幾米處下車了。其實林千秋是不想讓薄野秀夫下車的，打算付了賬讓計程車司機直接開到他家。但薄野秀夫堅持下車，送她進酒店。
至於他自己，他打算步行回家。從現在的位置步行回家也很近了，當作是夜間散步，那也是很舒服的。
林千秋覺得超級尷尬啊！薄野秀夫如果不在還好一點，她直接走過去問南雲涼介怎麼回事就行了，她又不是沒長嘴的偶像劇女主角，都不會讓男主角解釋的。但薄野秀夫在，她一時間都卡住了，不知道怎麼說好。
她正考慮要不要先假裝沒看到南雲涼介，和薄野秀夫先進去...說真的，她完全不想和薄野秀夫說明情況，像是‘那就是我男朋友，剛剛被女孩子抱住的那個’，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無論薄野秀夫是誤會，還是不誤會，好像都很奇怪。
尤其是考慮到她和薄野秀夫其實也沒有那麼熟，這會讓她在知道完真相後，都不好去和他解釋。但不解釋，簡直會讓人睡不著覺！
林千秋這一猶豫（同時薄野秀夫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林千秋怎麼停下了），南雲涼介大步走了過來：“千秋，剛剛是沖田美緒...你認出來了嗎？”
在南雲涼介的視角里，沖田美緒對林千秋應該只是個普通學妹。雖然曾經公開追過他，但那都是他們交往之前的事了，他認為以林千秋的不會在意這個。所以還真得要特別提一句，不然他不確定林千秋在剛剛的角度有沒有認出來沖田美緒。
“知道，我認出來了，我是說挺好認的...她現在是知名女子偶像嘛。”林千秋解釋了自己一下認出來的一半原因。至於另一半原因，那就不好說了，她總不能說沖田美緒是【原書】女主角，所以她難免對她印象深刻吧？
南雲涼介‘嗯’了一聲，然後飛快的、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完全沒有在意薄野秀夫的存在。這也算是很有男友的自我修養了，第一時間要解釋，而不能讓誤會發酵。相比之下，‘無關人等’的在場都可以先放一放。
當然，這個時候有點尷尬的就是薄野秀夫了...撞上小情侶的這種現場了啊？哪怕南雲涼介解釋的都是真的，這種時候都顯得他很多餘好麼！
林千秋接受了南雲涼介的解釋，她是信任南雲涼介的，而且以南雲涼介的人品會幫沖田美緒，以及以沖田美緒對南雲涼介的複雜感情，會有剛剛這一出，也是合情合理。但或許是因為【原書】的劇情還是或多或少影響到了她，她很難不因為剛剛的一幕胡思亂想。
不是想南雲涼介會不會劈腿沖田美緒，而是單純的情緒上的微妙、心緒上的亂七八糟，實際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亂七八糟些甚麼。
最後，她又慶幸還好有個薄野秀夫了，在她點點頭，乾巴巴地說完‘那沖田學妹還真是倒黴啊，南雲君做的很對呢’之後。迅速轉移話題一樣，介紹道：“對了，這是薄野君，我們社團的成員，今天他和我一起看店，就是我們社團那個創業專案，我和你說過的。”
“他住上原一帶的，所以乾脆和我一起打車過來了，這樣比較方便嘛——薄野君，這個就是我男朋友南雲涼介了，你或許聽社團裡其他人說過？”
兩個男大互相生硬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薄野秀夫趕緊告辭離開，剩下林千秋和南雲涼介。
而林千秋打了個寒戰後，自言自語道：“有點冷呢，得趕緊進去了。”
她上計程車後就脫下了白天穿的外套，挽上了和禮服裙配套的純白半透明真絲綃披肩。所以在10月的夜風裡多站了一會兒，會覺得冷也不是假的...只是這時候確實成了一個打破尷尬的藉口。
“千秋！”南雲涼介在林千秋走進酒店大堂，明顯鬆弛了一些後，脫口叫了她的名字。
林千秋回頭看他，然後那雙眼睛又讓他沉默了下來。似乎林千秋的眼睛總有這樣的力量，有時會讓他一個勁地說，都不像他了，有時又會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是一種很沉重的情感，強烈到和當初他拼命掙脫的歌舞伎大家族沒甚麼不同。
但他對此的反應又是截然相反的，他拼命地要逃離後者。至於前者，他只想緊緊拽住，哪怕要一起淹死也在所不惜。
有好幾秒鐘不正常的無言，南雲涼介才鄭重請求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千秋一定要相信我，拜託了。”
這簡直有點兒卑微了，但南雲涼介也只能這麼說了。他不知道除了這樣請求，他還能說甚麼...他不能去想，如果林千秋不再信任他，他們之間又會怎樣。
林千秋露出了有點兒吃驚的表情，她意識到南雲涼介大概很擔心她不相信。這讓她暫時拋下了剛剛那點兒微妙和亂七八糟，也很鄭重地說：“是的，我當然相信你——南雲君應該知道我的個性吧？如果我對你說的話有所懷疑，我是不會做出一副平靜的樣子的。”
“我這個人超級直接的，會立刻扭頭就走哦！假裝太平無事甚麼的，絕對不可能。”
這樣的解釋似乎讓南雲涼介安心了，之後他們一起去了樓上慶功宴的場地。大家看到南雲涼介出去一段時間，帶回來一個女孩兒，不知道林千秋身份的都在猜測...說實話，這些人的猜測都離事實相去甚遠。
居然不少人猜測林千秋是某個經紀公司的秘密武器，馬上要推出來的那種。
“真是個美女啊...為甚麼看起來有點眼熟？”之前和南雲涼介說話的那個NHK年輕管理層面露驚豔之色，就和旁邊的一位女士聊了起來。
“的確，非常適合進入我們這個圈子...至於你覺得眼熟，大概是在哪個選角現場看到過她吧——她一定不會是歌手或者偶像，只可能是演員，而且是電影演員。那種華麗的長相，有故事的臉，最適合大銀幕了。”這位女士是一個製片人，立刻眯起眼睛算計了起來。
“如果開一部大正時代的片子，故事尚可，用那女孩做女主角，大概不需要做別的，就先成功一半了吧？無論是臉蛋，還是氣質都太有說服力了...她存在在那兒，就有一種時代浪漫感，一點兒也不小家子氣。”
NHK的年輕管理層順著女製片人的思路想了想，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是個好專案...說起來真奇怪是不是？我們總是說‘花瓶’不值一提，這個世界上最不缺嚮往聚光燈的美男美女了。但一旦需要用到一個花瓶角色的時候，有總是感到為難。”
“演藝圈那麼多長相出眾的男女呢？好像一夜之間就都消失了...能夠選擇的物件，總是各有各的不如人意。”
“沒錯，沒錯，但這孩子不一樣，對嗎？能夠滿足最挑剔的導演的要求...不過，南雲監督似乎對她不太一般？這可不大好啊。一個前途遠大的女演員，過早地被權勢人物看重，這可能會讓她的路更好走，也可能會扼殺她的。”這位‘見獵心喜’的女製片人居然已經開始擔心起不存在的事了。
然而，一切都是想多了，當南雲涼介將林千秋介紹給他圈子裡重要的合作伙伴時，大家才知道。不是甚麼想象中的女演員，就單純是南雲涼介女友。之所以會特意來參加慶功晚宴，是南雲涼介請求的，因為他覺得有這個必要。
原來《十等分的選擇》這個節目，其中部分天才般的設定是她的建議！
“...所以，林小姐將來也會成為南雲君的同行嗎？既然她是這樣富有才華的話？”有人好奇地問。
南雲涼介看了看林千秋，明白她的意思，否定地搖了搖頭：“不，應該不會...千秋在很多方面都富有才華，所以她只會選擇自己喜愛的事業。”
話說到這裡，南雲涼介忽然有所明悟了...他忽然明白，一直以來他都在擔心——當千秋真的和他交往的現實，帶來的強烈喜悅褪去，他就開始患得患失了。而他之所以會患得患失，正是因為千秋是完全‘自由’的。
是的，雖然大家總說每個人都是自由的，生來就是如此。但現實生活中的人，又絕大多數處在各種各樣的限制中，‘自由’的人少之又少。
‘自由’是有條件的，必須要有物質和精神雙方面的加持，而二者兼得的人鳳毛麟角。
林千秋恰好就是這樣的人，南雲涼介非常確定，不只是事業，她的愛情、生活方式、目的地...等等等等，全都是自由的。她好像有一種特殊的力量，讓人相信只要她做了選擇，就一定能堅定不移地去做，不會因為外界的力量動搖。
“所以，小涼你這次是來和我抱怨的嗎？但這不是和上次差不多嗎？”第二天，在‘青椒’裡當酒保的中山陽太聽了南雲涼介一系列‘心路歷程’，忍不住吐槽：“面對林桑這樣新時代女性，就這樣不安？”
“說實話，真的這樣辛苦的話，最好還是早點放棄。現在還好一點，繼續這樣下去我真為你擔心啊...總感覺最後如果分開，小涼你會做出難以想象的事。”中山陽太會有這樣的建議並不奇怪，因為他就是那種一旦覺得辛苦，立刻就會分開的人，哪怕依舊還有愛。
“不，不只是不安。”南雲涼介反駁了中山陽太：“我只是...我只是想了很多之後發現，這個世界上很多事都不會如願，這雖然是早就知道的道理。但如果是這件事，我決不能接受......”
“甚麼？”中山陽太有一些猜測，但又有點抓不住的感覺。
南雲涼介卻沒有再說這個了，而是沉默了幾秒後突兀地說：“...總覺得，千秋總有一天會和我分手。”
中山陽太一臉的理所當然：“這不是當然的嗎？第一次戀愛就結婚？這種反而比較少見呢！”
“我是說，從一開始，千秋就沒有考慮過【以後】，所以只要考慮現在快樂就夠了，格外灑脫。”
中山陽太敷衍地聳了聳肩：“那你考慮過以後嘍？”
“當然。”南雲涼介毫不遲疑。
“那考慮過甚麼，結婚？”中山陽太順著他的思路，想了一個最有可能地答案。
然而南雲涼介卻沒有點頭，而是說：“倒沒有那麼具體的，只是沒想過分開這種事。”
只是這個答案比‘結婚’更出乎中山陽太的預料。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啊？那不是比結婚還難嗎？這個時代，是可以離婚的時代，絕不會分開...這可是既簡單，實際又無比艱難的啊——小涼，我假如你很清楚，兩個人在一起需要兩個人共同同意，但要分開，只需要一個人下定決心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