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霓虹物語1984（19） 林……
林千秋看房子的節奏不慢, 房屋中介給了她6套候選項。其中有兩套她看紙面條件就淘汰了，剩下四套她準備親自去看——而這四套她其實也沒看完，看到第三套的時候她覺得各方面都滿足自己的要求, 風格也很喜歡，直接就定下來了。
這是一套位於駒場野公園東面的公寓, 本身也屬於一個比較新的高階住宅區。所以雖然不是甚麼豪華塔樓上的房子, 依舊派頭十足。而這種派頭也不是表面的派頭, 而是按照日本的習慣, 表面平平無奇，只有懂行的人, 以及走進公寓內部的人才能知道其價值。
房屋中介將林千秋帶進了公寓內，介紹說：“...非常適合女大學生和女職員的單身公寓, 除了一個附帶有浴室、盥洗室、廁所、衣帽間和陽臺的臥室，另外還有一個客餐廚一體的大廳。如果覺得廚餐廳最好和客廳有隔離，還可以加做石膏的隔斷, 這是房主允許的...對了，還有一個廁所在玄關旁邊, 這樣客人也方便使用。”
林千秋沒怎麼聽房屋中介說，人都進來了，當然是要用自己的眼睛看——這間公寓上一個租戶離開後應該僱傭清潔工徹底打掃過, 一些磨損厲害的地方甚至有過修補。所以林千秋走進公寓第一感覺就是乾淨且新，不像是6年房齡, 之前已經有過三任住戶的房子。
這裡按照房屋中介的說法，這棟樓裡都是這種公寓。房主一開始買下這裡就是為了投資, 賺房地產增值的錢。至於出租掙租金，其實都是次要的了。
在這邊，這個地段、這個佈局的公寓, 也不是普通打工族和大學生會租的了。所以租這裡的，一半是出身富貴的大學生（這附近的大學可不止東京大學這一所），一半就是或出身富貴，或職位較高的白領了。
林千秋看的這個，比較巧，前三任住戶居然都是東京大學的學生，而且每人都是住兩年左右。這沒甚麼好說的，估計是教養課程結束了，之後就去別的校區上學了。
她站在入口處一看，先是一個有些狹窄的玄關...玄關區不大，鞋櫃容量也有限，不過這是單身公寓，也應該夠用了（玄關就是一個挺短的通道左手邊是套間臥室，右手邊則是廁所，兩邊都是牆，鞋櫃砌在左手邊的牆體中）。
然後，站在玄關就可以將公寓佈局完全弄清了，左邊是佔了公寓小一半面積的套間臥室，越過鞋櫃就有一扇門可以進去。右邊正對著入戶門、玄關區的是客廳區，往前走幾步，越過右邊的廁所，才能看到挨著獨立廁所、客廳區前面的餐廳區和廚房區。
因為客餐廚完全沒有做隔斷，所以看起來是真的寬敞！
另外因為公寓的挑高很高（這在日本房子裡非常少見，只有豪華公寓和正經的私人豪宅才會這樣），基礎裝修哪怕不說多奢侈，也算有品質那一類了，所以現在即使是沒有多少軟裝的光板公寓，也讓人有一種排場感...簡單來說，就是看起來就貴！
林千秋還特意看了一下廚房和衛浴，果然都是大牌子的。然後就點了點頭說：“其實沒必要隔斷的，畢竟自己做飯應該不會很多。而且油煙機挺不錯的，不做油煙特別重的料理，問題都不大。”
林千秋擅長料理，但不代表她有閒心和耐心每天都給自己做飯，她估計到時候自己也是吃學校食堂最多。除此之外，外面的餐廳再吃一吃、週末會家吃，在公寓做飯的時候就很少了。沒必要為了不常使用的廚房特意做隔斷，麻煩不說，大廳一下也會變得侷促，失去那種豪華單身公寓的氣派。
說起來，這個年代的日本公寓，普遍也會將廚房單獨隔開呢。開放式廚房只會在兩種相對少的房子裡看到，一種是侷促的（無論是一家人住，還是單身住房），所以要做開放式，高效利用空間。另一種就是高階公寓了，這是學的外國高階公寓的佈局。
這和二十年後的日本，遍地開放式廚房非常不一樣。這可能是因為，當下正是轉型期，隨著住房越來越緊張，住的侷促是普遍現象。這就讓開放式廚房成為大眾化的選擇，另外新式廚房設施成為日本普通人買得起的商品，也是推手——畢竟還是要確保油煙儘量不飄到客廳嘛！
日本人雖然不經常做炒菜，但煎炸之類的可不少見！這也少不了油煙呢。
聽林千秋這樣說，房屋中介也贊同道：“林小姐說的沒錯呢，有的少爺小姐過來看房，就會考慮烹飪的問題，然而實際上他們一個月做不了幾次飯。為了隔斷廚房，改變了漂亮的佈局，甚至採光，這才是不值得！”
林千秋之後又上陽臺看了看，公寓本身有兩個陽臺，如果以玄關入戶為中軸線的話，就是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左邊的那個不出意料，在臥室一側，走出去就是私人獨享。可以看到漂亮的住宅區內街道，兩邊的道旁櫻花當下還在盛開呢！右邊的那個陽臺，可以從廚房過去，也可以從客廳出去，是貫通的陽臺。這個陽臺更寬大，還可以眺望到大半個駒場野公園，適合邀請朋友來玩時搞搞燒烤甚麼的。
陽臺的景觀也沒有甚麼不好的地方，林千秋差不多就定下來了，沒有再看最後一間公寓，直接就在這間房子的茶几上籤了合同——雖然說是沒甚麼軟裝，但基本的傢俱家電還是有一些的。傢俱有一張高階單人皮沙發、一張茶色玻璃茶几、一張小圓形的櫻桃木餐桌配兩把中古風格的椅子、一張美式橡木大床，家電有空調、電視、洗衣機和冰箱。
其實有這些也差不多了，配一些地毯、窗簾、床墊甚麼的，也能直接住進來了。
“公寓的傢俱和電器，如果您有甚麼不喜歡的，可以更換。舊的屬於房主，我們這邊可以幫忙送到房主的倉庫去。”房屋中介告訴林千秋。
林千秋覺得傢俱品質挺好的，而且她也不是那種不願意用舊東西的人。既然經過了徹底的打掃和消毒，那就繼續用唄。不過她還是讓房屋中介將洗衣機搬走，準備自己買個新的——那個洗衣機，不知道是不是房主最開始就放的舊的，根本是十年前的機器了，一看就不好用。
另外冰箱也有點舊了，不過鑑於挺乾淨的。而且她單身生活，做飯不會太多，對冰箱的要求也沒有太高，就不用更換了。
讓林千秋以外的是，這間公寓的空調很新，就是這一兩年出的變頻空調。就是不知道，這是房主換的，還是上一任租客換了懶得帶走的...反正現在都方便了林千秋。
之後就沒甚麼好說的了，林千秋買了一個新的洗衣機放進來，又買了幾樣小家電，像是電飯煲、電話甚麼的，然後就是基本買一些軟裝的東西了。這些處理完，又簡單裝修了一下，連帶之後再做個大掃除，也都在開學後一週之內結束了。
“挺不錯的，我很喜歡這個風格...這演算法國風情嗎？”小川真紀子成為林千秋公寓的第一個客人（之前林美惠、林健太郎都來過了，不過他們是家人，所以不算客人），走進來之後就眼前一亮，很喜歡的樣子。
“演算法式復古吧...”林千秋也不太確定，其實她裝修這套公寓的靈感來源是《天使愛美麗》這部電影。從這部電影的故事背景和風格來說，確實可以說是法式復古，即使在八十年代中期，也是如此。
之所以做這種裝修風格，一方面是林千秋喜歡，另一方面也是公寓本身的地磚和木地板，以及石膏吊頂的風格，乃至傢俱甚麼的，都能搭得上。
而為了達成這個風格，林千秋不只是軟裝上想辦法，還貼了牆紙、刷了牆——還好這都是房主允許的改動。
現在的公寓裡，臥室裡先不說，只說外面看得見的客餐廚一體的大廳，就能看到大廳部分地面鋪了顏色濃郁、花樣繁複的復古地毯。然後還另外加了一張復古棕紅絨面雙人沙發，上面有金色絲綢面和黑白斑馬紋面的抱枕，配合一張淡綠色提花面軟腳凳、原本就有的單人皮沙發，一起成為了視覺中心。
再加上沙發背後繁複的牆紙、藍色玻璃檯燈、金色邊框裝飾畫...綜合出了復古濃郁的法式情調。然而因為《天使愛美麗》細節處又會蹦出一些奇怪東西，這種復古濃郁並不會沉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無聊，它有一種可愛的古怪。
林千秋倒是沒想到小川真紀子會喜歡這個風格，畢竟她平常乾脆利落，還是運動系學霸甚麼的，總感覺和這個風格不怎麼搭——不過這也沒甚麼，一個人喜歡的風格有時就是會和他對外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
“如果可以，真希望也能獨立住在學校附近，但我家這方面完全不鬆開啊！”小川真紀子撥弄了一下旁邊花瓶裡的鮮花，搖了搖頭，沒有說更多。
林千秋大概知道，小川真紀子家裡開射箭館的，是挺老派的家庭。這種家庭的女兒大多數都是柔和的傳統女子，像小川真紀子這樣性格真的非常少見。而這種老派家庭，想也知道，對女兒大學要搬出家住是不感冒的......
總之不是甚麼讓人愉快的話題，林千秋乾脆轉移話題：“對了，選課的事情怎麼樣呢，所有的課都選好了嗎？我找前輩打聽了一些老師的風評...說實話，有的老師大家都知道很好，但也更難選上吧？”
大學剛入學也是很忙的，林千秋一邊收拾公寓，一邊還要上課、選課。今天小川真紀子來她的公寓，除了單純做客，本來就有商量選課的事——她們兩個一個是文學部的，在東大屬於文科三類，另一個是法學部的，屬於文科一類，但要選的課其實差不多。
東大生們前兩年就是教養課程，不涉及到本專業內容，說到底就全是‘公共課’了，選課差不多也很正常。基本上，如果說文科和理科還有點差別，那文科內部、理科內部，就基本沒區別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考進來的學生要轉科系，只要轉系申請透過了，大一、大二階段都很簡單。尤其是文科內部、理科內部轉系，都不用多修某門課程，一切按照原本的教養課程計劃走就是了。理科轉文科也是如此，儘管轉去吧！只有文科轉理科，要多修一兩門課，像是高數甚麼的。
小川真紀子順著林千秋的話說：“是啊，好的課總是需要搶...其實這類看老師的課程還算簡單呢，都是東大的教授，只有優秀的和特別優秀的，這位教授選不上，另一位教授也可以接受。我比較擔心的是我們的‘初年seminar’...如果遇到了不配合的傢伙，這會超級痛苦啊！”
‘初年seminar’，重點是‘seminar’，也就是‘研討會’。這算是大學，乃至研究生課程的一種形式？描述起來是一種很自由的學習方式——大概是一個學習小組，大家會提前確定課題，然後每次聚在一起前還會實現佈置好需要預習的材料，再然後就是討論的方式集中討論學習了。
在其他國家，大學裡的‘seminar’還只是打輔助的，存在感不強（在文科專業中尤其如此）。但在日本的話，它格外受重視，老師重視，學生也重視！所以一位教授一般不會同時帶一個以上的研討會，學生則很看重同一個研討會的經歷。
很多大學期間的同學活動，都是以‘研討會’內組織的。而大學畢業後，這種聯絡也不會斷，至於要用到人脈的時候，也是同一研討會出身，比別的甚麼學術關係都要硬！
“我也擔心過這件事，不過很多研討會同學的問題只有相處超過一個學期才能發現，現在考慮這些也沒有用處吧？現在我還在猶豫‘思想藝術類’的選修課選哪一個，感覺每一門課都好有趣，也對我的專業很有幫助......”林千秋也說到了自己的煩惱。
小川真紀子搖了搖頭：“我比較糾結的是第二外國語的選擇，我們分班也是按照第二外國語來的，而不是各自的專業，對吧？所以這個還挺重要的呢。”
東大教養課程階段，第一外語和第二外語都是必修課...這大概因為第一外語基本都是英語，所以以第一外語來分班不太現實，而其他必修課也有類似的問題，即是一樣的課，同樣無法分班。只有第二外語是必修又內容不同，足夠成為分班的依據。
“我的話，一開始就選好了，第二外國語就是西班牙語啦！如果西班牙語在你的候選範圍內的話，我推薦你也選西班牙語。”林千秋讀高中的時候就修過第二外語，當時修的正是西班牙語。
雖然高中階段修第二外語，大多隻能說是聊勝於無的程度，這一點林千秋也不例外。但好歹是打下了一點基礎，林千秋就想趁著大學必修第二外語的機會，真正將西班牙語搞定。不說能說的多好，至少基本交流不成問題。
小川真紀子有點好奇林千秋給出‘西班牙語’這個建議的原因，好奇地問：“我記得你高中就修過西班牙語...西班牙語有甚麼特別的嗎？你明明讀的是‘中國語中國文學專業’，不是應該修中文嗎？”
林千秋解釋：“主要是學會西班牙語會很方便吧？英語是使用範圍最廣的語言，西班牙語就算是英語的補充？反正如果一個地方沒辦法用英語交流，試試西班牙語就是個不錯的選擇——都是曾經殖民時代的‘遺產’了，畢竟西班牙是英格蘭之前的‘日不落帝國’嘛。”
“其實很多地方，尤其是拉丁美洲，都是說西班牙語的。”
小川真紀子若有所思，好像有點被林千秋說服的樣子：“拉丁美洲麼？我記得有的國家說葡萄牙語。”
林千秋擺擺手：“差不多啦，能用西班牙語交流，葡萄牙語連蒙帶猜也不會差到那裡去呢...至於中文，我沒有說過嗎？我超級熱愛中國文化的，所以早就學了中文。其實我的中文比我的英語好多了，所以根本不用浪費時間再學。”
“反而是選修課程，要在第三外國語和高階英語之間選一個，對吧？我想選義大利語...我以前學過一點義大利語，但扔下好久了，平常也沒有練習的機會，總感覺不撿起來就要忘掉了。真的忘掉了，還是有點可惜的，對吧？”
林千秋上輩子在義大利留學，雖然留學的日子用英語比用義大利語還多、還溜。但身處那個語言環境，最後離開時也能和人用義大利語進行日常會話交流了。只是語言這個東西，不是母語的話，扔久了真的就完蛋了......
“誒？真不知道你居然還會那麼多語言，中文、義大利語...對你刮目相看了啊。”小川真紀子故意很吃驚地說。
然後沒等林千秋拿抱枕打她，她就恢復了正經，說：“我被你說服了，確實，比起沒甚麼信心學好的中文，沒興趣的俄語、德語、朝鮮語，我本來就在西班牙語、法文和義大利語之間做不了決定來著...西班牙語確實看起來更實用。”
小川真紀子確實對學好中文沒甚麼信心，過去國語中就有大量漢文內容，那一直都是她的苦手項來著。至於其他可以選修的第二外國語，其實也沒甚麼好說的，都是比較國際上比較有地位的國家的語言——使用朝鮮語的南北朝鮮例外，不過作為周邊重要國家的語言，這門語言在日本至少不算‘小語種’了。
而東大畢竟不是外國語大學，第二外國語選項有限，是沒有‘小語種’的。
“正確的選擇。”林千秋笑著說。她其實猜到小川真紀子會因為西班牙語的實用而採用她的提議了，這就是小川真紀子的性格，實用主義嘛。
林千秋甚至還補充說：“而且第二外語選修西班牙語還有一個好處，第二外語的話，最有人氣的應該是法文和義大利語吧？尤其是法文。其他第二外語的課，競爭不激烈，更有可能選到好教授哦。”
日本人對法國的迷戀不是甚麼秘密，因此大學第二外語選修法文成為熱門，似乎也不是甚麼難以想到的事？義大利語熱門，也是差不多的道理，除了法國外，日本人大概就是比較喜歡義大利了——在日本人的文化光譜裡，義大利很像一個親民一些、瀟灑一些的法國？
總之都是奢侈品大國、美食大國，代表著兩種不同的歐陸風情...日本人對她們的喜愛，看大街小巷的餐廳就知道了，歐洲菜系的話，法餐之外就是意飯了。
“聽起來有點道理呢。”對林千秋這個說法，小川真紀子不置可否。畢竟西班牙語人氣相對較低，就說明學的人少，而學的人少，高水平的教授一般也會更少見。這種情況下，誰知道她們選的那位西班牙語教授是甚麼水平呢。
不過，小川真紀子也找到了一個讓自己更確定‘西班牙語’這門二外的原因。
只見她下定決心一樣說：“至少，選擇西班牙語作為第二外國語的話，就不用忍受一堆狂熱的法國愛好者，做作地模仿法國人了。你知道的，雖然我也是個日本人，並且對法國也很有好感，可依舊無法理解我們國家一些人對法國的特殊迷戀。”
雖然小川真紀子將法文也列為了第二外語的三個候選項之一，但顯然相對來說是比較‘嫌棄’法文的。問題不是法文字身，而在於其他學發文的同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