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霓虹物語1984(18) “……
“車子啊, 說起來我也滿18歲了,可以考慮考駕照的事了...”林千秋聽男生們說起車子的話題,忍不住考慮起來。她上輩子也有駕照, 不過大學期間考到駕照後就沒怎麼開過,熟練是肯定不熟練的, 所以這輩子最好是從頭學起。
“誒?”男生們驚訝起來, 還是本鄉最快反應過來, 笑著說:“千秋你也要買車嗎?不要吧...也要給男生們做騎士的機會啊, 你也買車的話約會、聯誼甚麼的,就沒理由接送你了。”
這發言多多少少是大男子主義了, 不過林千秋也知道,這個年代的日本男生就是這樣的, 畢竟從小到大的環境塑造了這種認知。
所以林千秋也沒有不爽,或者要認真和他辯論這話該怎麼說,她只是提醒了一下:“我現在有男朋友哦, 說甚麼讓別的男生有做騎士的機會,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天吶天吶!”本鄉忍不住大笑起來:“不會吧?原來千秋你是老派風格的嗎?說實話, 之前可一點兒沒看出來!我一直以為你會是最先鋒的那種女性呢...現在的女孩,有男友也不妨礙和別的男生做朋友啊!”
林千秋卻不會被他的邏輯迷惑,一針見血地說:“普通朋友是不會想做‘騎士’的, 至少不會為女孩自己有車,不能載她而可惜...所以, 到底是甚麼想法呢?有男友的女孩,不給這種異性朋友做騎士的機會是應該的。”
“這和先鋒不先鋒沒關係, 至少站在我的角度,我並不喜歡自己的男友去給異性朋友做這種騎士。所以換位思考嘛......”
林千秋的話讓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原和彥是最慢吞吞的一個人, 這一次卻第一個舉杯:“怎麼說呢,讓我們祝賀南雲學長怎麼樣?這樣的運氣,實在讓人嫉妒——我對戀愛沒甚麼興趣,但還是覺得南雲學長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好女孩呢!”
在林千秋的抗議下,大家堅持舉杯...怎麼說呢,這就是社會風氣的原因了。大家都稱讚好女孩,可是在泡沫經濟文化那種享樂主義大潮已經降臨的當下,弄潮兒們又或多或少有點兒看不上傳統的好女孩。覺得那是古板的,缺乏魅力的。
當然,同學們對林千秋肯定是沒有看不起的意思的,一方面是關係好嘛,另一方面也是林千秋各方面來說,都是兩性博弈中的優勢方(至少表面看是如此)——她漂亮又聰明,以及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猜測她的家境不會差......
所以現在就是開玩笑而已。
就這樣玩樂著,到了晚上9點,差不多要散場的時候了。不過大家都是大城市年輕人嘛,又正是剛剛考上大學,大部分束縛解除的時候,就有人提議還要續攤,接下來去夜店裡玩...反正銀座這邊這種店也很多,過去很方便。
林千秋摸了摸自己的臉,因為酒精的關係微微發燙,不過還好思緒還是很清醒的,應該沒有問題,但接下來還要續攤就說不定了。再加上一起來的同學們,也多數和她差不多,沒有人可靠的人可以拜託,所以就拒絕說:“甚麼啊,還要續攤?今天已經很遲了啊!”
當然,也不直接說自己不想去,而是拿出了一個很說得過去的理由:“南雲君一會兒會來接我哦!”
這也是真的,和一群同樣剛剛成年的同學來酒吧,她當然是想過可能的發展的。作為後世人,別的不說,喝醉的女孩子可能會被‘撿屍’她都不知道嗎?即使是在幾十年後的華夏,治安那麼好了,女孩子也得在這種事上多想一些,要知道保護自己,更別說是在八十年代的東京了!
所以林千秋事先和南雲涼介說過,讓他9點之後來接自己——剛剛成年的女孩子和同學去酒吧這種場所玩,多少有點兒不好意思讓家裡人接。一方面是這樣少不了被嘮叨,另一方面同學們也有的笑了!而這種時候,男朋友就派上用場了。
讓男朋友來接,誰能笑呢?實際也是這樣,林千秋說南雲涼介馬上要來接自己,大家起鬨歸起鬨,笑是沒有的。而除了林千秋外,其他人也根據各自的情況或走或留了,留下來的就是打算續下一攤的。男生為主,女生只有一個。
過了一會兒,南雲涼介果然在說好的時間到了。說起來也很巧了,他今天晚上也是在銀座這邊和電話公司的人見面,談那個選秀節目和電話公司合作的事——白天當然也談,不過日本人有和華夏人很像的‘應酬文化’,不少事情最後拍板也是在料亭之類的地方。
更何況,談的差不多了,總要在俱樂部之類的地方觥籌交錯一番。
南雲涼介是那邊一散場就過來了,然後才走進這間安靜的小酒吧,就看到了坐在吧檯旁的林千秋...大概是因為喝了一點酒的原因?看起來和平時不一樣,很不一樣。
林千秋常被人說長了一張大正風情的臉,是真正的大正美人。而甚麼是大正美人呢?一般來說,就是柔媚而哀婉、姿態慵懶,尤其眼睛要大而圓、氣質悵然若失,具體看大正時代的仕女畫就知道了。
而今天的林千秋,緋紅從珍珠一樣粉白潤澤的面板下沁出來,綺麗,明麗,如夢似幻,有一種和其他人不在同一個圖層的明晰。還有她的眼睛,明亮氤氳如春水,彷彿是春天裡滿漲的溪水,春.潮漫漲,是潮溼的生命力。
南雲涼介叫了她的名字,然後她半轉過來,那是撲面而來的窮奢極欲、目眩神迷的美麗。
即使南雲涼介其實並不是為美麗所動的人,也有幾秒鐘說不出話來。等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才對其他人打招呼,然後站在了林千秋身邊。
林千秋覺得自己攝入的酒精不算多,至少思維還是清晰的。但其實酒精已經大大影響到她了,她比平時要大膽很多,主動拉住了南雲涼介的手,笑意盈盈:“南雲君?來的很準時呢,我們這邊正好要散場了。”
“你剛剛是應酬了嗎?要喝點牛奶或者果汁嗎?”
林千秋的邏輯是,應酬肯定喝酒了,喝點牛奶、果汁算是緩緩。但說實話,這不太像日本人的的習慣,所以大家甚至一開始沒理解她為甚麼要問南雲涼介要不要喝果汁或者牛奶——結果是南雲涼介點了點頭,要了兩杯熱牛奶,一杯是他的,另一杯是給林千秋的。
喝完之後兩個人就一起離開了,留下其他還沒走的同學‘嘖嘖稱奇’:“林桑的彼氏啊...完全沒想到他們是這種風格。說實話,一開始知道他們交往的時候,我以為是假的,或者他們其實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戀愛,只是因為會是大家眼裡很合適的一對就在一起了。”
“你們知道的,這種情侶還挺常見的,校園裡的風雲情侶,至少一半都是這種情況。還沒搞清楚是不是互相喜歡,只是因為都很出色,是校園裡的高人氣,所以半推半就就在一起了。以林和南雲學長的條件,真的很像啊!”
彼氏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大家現在說這個,也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了。畢竟林千秋和南雲涼介都算是教育大附高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在校期間0緋聞。現在林千秋一畢業,突然就和南雲涼介交往了——要知道,此前在大家的眼裡,兩個人是完全沒交集的啊!
“怎麼說呢,其實千秋和南雲學長緣分很深哦。”知道‘內幕訊息’的長谷川香織這個時候就很得意了,一副‘來問我啊’的樣子。其實是她在親眼見證南雲涼介表白,林千秋接受後,‘逼問’林千秋知道的。
“怎麼說?你知道甚麼?”“難道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不會吧,在學校裡從來沒見過千秋和南雲前輩有甚麼特別的啊。”“是南雲學長畢業後的事嗎?”
“No No No!”長谷川香織搖了搖手指:“和你們知道的完全不一樣,他們認識很久很久了。說是幼馴染有點勉強,但......”
長谷川還要賣關子,結果就是被渡邊奈美抱住撓癢癢:“快說啊!快點說啊!別磨磨蹭蹭的了...難道千秋和南雲學長是失散的童年玩伴?或者是曾經指腹為婚的婚約者...哎呀,這也太像電視劇了!”
他們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一代人,雖然因為生活在城市裡,基本沒見過指腹為婚這種事了。但這種是在他們父母那一輩還經常有呢,所以也會從父母那裡聽說。更何況還有電視劇呢,所以大家也知道‘指腹為婚’是甚麼。
甚至還知道他們這個年代,說是指腹為婚很罕見了,但在一些傳統的大家族,說不定還是有這種事的。或許沒有‘指腹為婚’那麼誇張,但孩子還很小的時候訂立婚約這是可以想象的。
而林千秋家是甚麼情況不知道,可南雲涼介卻是歌舞伎世家的大少爺,剛好符合‘傳統大家族’的前提條件呢!所以也不怪渡邊奈美會胡思亂想這些。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我說我說!”長谷川香織好不容易推開了渡邊奈美(其實主要是渡邊奈美自己放開了),緩過來後一邊整理剛剛亂掉的頭髮和衣服,一邊解釋起來:“千秋小時候是學過舞踴的,你們知道吧?”
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不過這都不重要。長谷川香織就繼續說明:“千秋學的舞踴就是‘河源流’啊,也就是南雲學長家的那個。千秋小時候在河源藝館呆了好幾年,好像是12歲那年才離開?那幾年,南雲學長也在河源藝館習藝。”
“不過,他們不是同一個老師教就是了,千秋告訴我說她只是普通的坊師教導,南雲學長則是唯一的‘宗師’來教...我不太懂這種傳統的舞踴流派,甚麼坊師、宗師的不同,但大概就是級別地位的不同吧?畢竟千秋只是去上個興趣班,南雲學長當時是河源家的繼承人來著。”
“那麼小就認識嗎?那不就是幼馴染?”有人反對長谷川香織前面說的。
“不算吧。”長谷川香織搖搖頭:“畢竟就算當時就認識了,他們也沒有很多接觸,至少千秋是這麼說的。但根據我的觀察,南雲學長的想法說不定和千秋不太一樣哦...不過就算是暗戀,也和幼馴染不是一回事吧?”
“但不管怎麼說,聽起來也很浪漫了。”渡邊奈美雙手交握在胸前,不知道在想甚麼,眼睛閃閃發亮的。
“按南雲學長表白時的話來說,高中時他就一直喜歡千秋了...”長谷川香織還補充道。
“既然一直喜歡,為甚麼不表白呢?”有人覺得奇怪就問出來了。
有人倒是想明白了一些,感嘆:“我猜這就是南雲學長最聰明、最慎重的地方了,他大概想到了千秋的性格是沒興趣和男生談一場高中生戀愛的。尤其是三年級時,要專心於學習,就算之前同意了告白,說不定這期間也會因為沒辦法投入精力到戀愛中分手吧。”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南雲學長並沒有考慮那些。不過從結果來說,是南雲學長最後告白成功,既然他做到了大家都做不到的事,那我想他就應該是想了更多的...不然難道真的是運氣更好嗎?”
最後帶有一點兒‘氣急敗壞’的運氣說,讓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同學對林千秋多多少少是有點想法的,也不是說多愛,只是一個優秀的女生、和自己關係還不錯,在雙方都沒有男女朋友的情況下,燃起似有似無的‘小火苗’也正常。
現在他又這樣說,多少是有點酸了。
林千秋當然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同學們會八卦這麼多。不過就算知道也沒甚麼辦法,八卦實乃人之天性嘛!
而且她也沒心思關心同學們怎麼八卦她了,這一次高中朋友的聚會就像是一聲發令槍,某種意義上真正開啟了她的大學生活——就在聚會後,有間隔了一天,她就去東京大學駒場校區報道開學了。
東京大學有幾個校區,不過一二年級基本都不會去本部本鄉校區(也就是電視上經常出鏡的‘赤門’所在校區),一二年級主要就在駒場校區這邊待著。
之所以這也安排,是因為教養學部就在駒場校區。教養學部是東大諸多學部中的一個,但它特別就特別在,除了負責本學部的學生,還要負責其他所有學部學生前兩年(準確說是一年半)的教養課程。
這也算是東京大學的一個特色了,大學前一兩年並不直接開始專業學習,而是要進行一些通識教育。可以認為這是所有東大生都有的‘公共課程’?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兒吧。
說起來,這還挺有道理的,畢竟東京大學駒場校區,或者具體來說‘東大教養學部’,其的前身就是舊制第一高等學校。也就是說,是個高中來著...嗯,說高中也好像有點差別,其生態位更像是預備學校?
對於林千秋來說,開學後第一件事不是別的,而是看房子。
林家在臺東區谷中一帶,東京大學駒場校區在目黑區北部。從林家到駒場校區,搭乘公共交通,如果將末端步行的時間也算上,單程也要近一個小時了。如果私家車出行,單程是半個小時左右。
這個距離其實有點微妙,好像住家也可以,附近租房也行。真要說的話,東京的上班族多的是單程通勤時間超過一個小時的,甚至就連高中生,也有上學路上就要用掉1個小時的。不過,如果經濟條件寬裕,誰又想每天浪費一兩個小時在通勤上呢?這毫無意義啊!
而且這也不只是浪費時間的問題,林千秋還輕微暈車,不到對交通工具深惡痛絕的程度,但也是能不乘坐就不乘坐的。
所以林千秋確定被東大錄取後舊決定了,至少大一大二階段會在學校附近租房。至於之後,轉移到本鄉校區的話,倒是可以回家住。因為本鄉校區到谷中林家,騎腳踏車通勤可以控制在單程20分鐘之內,這就比較舒服了。
而要在學校附近租房住,首先就要決定是否住學校宿舍。日本的大學學生宿舍,和華夏的概念不太一樣,大多不在校區內,所以比起校外租房,沒有距離上的優勢。本質上,它和學生自己租的公寓差不多,只不過鄰居基本是校友,相對安全方便。
另外,到底是‘學校宿舍’,對內部學生肯定比租房市場上同等條件的房間要優惠一些——雖然以華夏大學對宿舍的定價來說,這要昂貴的多,也不是輕鬆能負擔的。
也就是這種優惠和方便,日本的大學宿舍,一般稱之為‘**寮’的,在學生中是供不應求的,需要搶!在八十年代中期的當下,尤其如此。因為此時正逢戰後第二波嬰兒潮上了大學,大學紛紛擴招,然而學校擴招了,硬體卻有些跟不上。
要知道,這期間,甚至因為以前的大學大多在城市比較黃金的地段,他們就是想擴建都沒有餘地,不少大學甚至遷到郊區去了!所以,一方面是建設速度跟不上,另一方面就算是有心大搞基建,也受困於基本條件...總之,教室、實驗室等都總是很擠,更不要說學生宿舍這種優先順序比較低的設施了(日本大學並不講究‘包住’,所以優先順序不高)。
林千秋覺得自己搶不到宿舍,也是自己現在的經濟條件不需要搶宿舍,所以根本沒有嘗試申請宿舍,直接就在東大駒場校區附近的房屋中介做了登記。要求是步行5分鐘內能到學校的房子,適合單身女性居住。
前者不用說,是硬性條件,後者其實包括了很多動態的條件...綜合來看,符合要求的房子不會太多。不過對房屋中介來說這不難,因為林千秋沒有在預算上設限——一般他們遇到的租房子很難找到合心意的房子,也不是條件太多,而是條件多的同時,預算還很緊。
“...大概是一位大學教授家,或者醫生世家的千金?我猜的,因為氣質真的很不一樣,真的,你們要是見到了就知道。”負責林千秋這個客戶的中介在帶林千秋去看房這天,林千秋來之前,還和同事們談及了她。
同事忍不住抱怨:“真是嫉妒啊,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種幸運兒,富家千金,東大學生,按照你的看法,長得還很美,氣質也絕佳。這部就像是田中康夫那部《總覺得,水晶樣》裡的女主角了嗎?小說裡的女主角走進現實啊...這個世界上的幸運兒那麼多,為甚麼就不能多一個我呢?”
《總覺得,水晶樣》是1981年出版的小說,出版的時候被文學界批判得厲害!文學界普遍認為,這就是一本‘商品目錄’,一本薄薄的中長篇小說,居然有440條註釋,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介紹奢侈品品牌、知名餐廳、會員制俱樂部之類的東西的。
總的來說,《總覺得,水晶樣》這本小說充滿了消費主義、享樂主義的味道。
講的就是大學教授女兒的女主,小時候在國外呆過,回日本後高中上的是有名的學校,大學也考入了一流的私立大學青山學院。然後因為長得也美,大學期間就做了雜誌模特,兼職工作賺的比普通上班族都多了——她平常租住高階公寓,用餐都在高階餐廳,交的男友也是又帥又有才華的。
她的人生可以說是無憂無慮了,小說名也來源於她對自己的一個一夜情物件說的‘總覺得,水晶樣’...即‘像水晶一樣,沒有任何煩惱,這就是我對生活的感覺’。
某種程度上,這就是藝術總會走在生活前面吧。在1981年時,日本其實還處在較為樸實的氛圍中,正是向泡沫經濟文化轉型的前夜,而當時的作家就寫出了這種非常‘時代性’的作品——雖然評論家們一片罵,這本小說卻大賣了,讀者們看的津津有味呢。
這或許就是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小時代》?
知道1984年後的日本是怎樣的社會風氣,大概會為作者把握社會脈搏的精準而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