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霓虹物語1984(20) 當……
當完成了稍微讓人有點糾結的選課後, 某種意義上,大學生活就進入到了穩定期。初入大學的新生們,也可以開始享受輕鬆愉快的八十年代大學生活了——即使平常會有考試, 期末也有學分的壓力,但總體來說確實是輕鬆愉快了。
於是, 林千秋終於能把注意力放到相當重要的‘學生社團’上。
社團生活雖然只是學生歲月的一個‘調劑’, 但對於學生本人來說, 卻是意義非凡的!很多時候學生歲月是否有意義, 也是看社團生活過的怎麼樣。套用一個概念,就是對學生來說學習是‘工作’, 社團才是‘生活’啊!
所以大家普遍重視社團的選擇,為社團花費不少的時間和金錢, 在日本語境下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大概也是一些學生,為了支撐耗費金錢較多的社團,日常辛辛苦苦兼職也在所不惜的原因吧。
甚至, 為了社團經費多份兼職,因此身心俱疲, 擠壓了學習時間,大家都是理解的。只有更誇張的,為了社團經費涉足到非法領域了(比如說風俗業), 這才會引起一些人的反感、批評。但與此同時,也會有人不贊同的同時, 表示‘其情可憫’。
大概在日本人的觀念中,社團就是‘基本權益’之類的東西, 好的社會應該保障每個學生能夠選擇自己想去的社團,而不被金錢困擾。所以當學生為了籌集社團活動費用,涉足到非法領域了, 大家批評歸批評,那也是要問一句‘這國怎’、再說一句‘定體問’的。
模擬到林千秋上輩子,就是有人因為吃不飽飯偷東西,大家不贊同違法犯罪之外,也是要深究一下到底是哪裡發生的事。那裡怎麼會有人飯都吃不飽?到底是本人好吃懶做,還是社會保障出了問題。
所以啊,在入學東大後,大家早就關注起社團的事了。甚至像林千秋這樣,入學一個禮拜後才開始將注意力放到社團上,算是比較遲了。一些人在開學前就會接到學校各個社團的邀請,又或者主動地去參觀,開學前就有了社團意向,只等一開學就去報到。
就算沒有這麼積極,開學一個禮拜內,社團也會考察的差不多,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林千秋沒有日本人這種社團情節,對她來說社團有點兒像是學習之外的興趣小組?所以優先順序不高,開學一個多禮拜,她都在忙租房、選課、適應大學生活的事。社團甚麼的,要等穩定下來再說。
而在一次‘女生聚會’上,林千秋就說起了她現在在考慮社團,並且問其他人的進展。
沒錯,今天是一個‘女生聚會’,她們是選課完畢後,分到同一班的所有女生在第一堂西班牙語課後就聚了一下——包括東大在內的挺多大學,都喜歡按照第二外語的情況分班。林千秋和小川真紀子選的是西班牙語,而這一屆選西班牙語為第二外國語的大概有八九十人,這被分成了兩個班。
林千秋和小川真紀子運氣比較好,分在同一個班。然後,她們這個班,總共只有4個女生!
這不是因為修西班牙語的女生少,而是東大的女生比例就是如此,她們這一屆新生,女生佔比大概是8%左右。所以一個四五十人的班級裡,有3、4個女生,本來就是平均水平......
“我想嘗試滑雪部,但在東京這邊的話,每次只能週末進行社團活動。”小川真紀子在東大駒場校區附近的咖啡廳,聽林千秋說起她才開始考慮社團,就回答了自己的情況:“所以我現在還在猶豫,是滑雪部,還是另外找一個戶外運動的社團。”
小川真紀子是體育系學霸來著,而和很多人看到她的外表不同,她從來沒有加入過體育類社團,因為她覺得自己可以自己制定運動計劃,不需要參加體育社團。而且體育社團各種麻煩太多了,讓她討厭!
她一直以來參加的社團都是文系的,再不然就是加入學生會。
現在到了大學,她倒是想考慮一□□育社團了。主要是大學階段,時髦的體育社團更多,而且風氣也更加自由輕鬆。雖然體育社團經典的論資排輩、上下尊卑風氣依舊存在,但相比起中學階段是要鬆動很多了,至少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尤其是找到一個風氣好的社團,基本就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了。
“戶外運動的社團啊,的確呢,那類運動的話,還是要和同伴一起進行才比較有趣。”林千秋理解小川真紀子這時候考慮加入體育社團的想法,也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自己的話,也是傾向於加入體育社團的。”
體育社團有這樣那樣的不好,但大家一起練習的氛圍確實不同於自己一個人練。而且也有助於形成習慣,就自己一個人的話,很可能就半途而廢或者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更別說,有的專案,尤其是團體專案,‘和大家一起’,本身就是最基本的。
“那你想好要加入哪一個了嗎?繼續去羽毛球部?”小川真紀子問。
林千秋搖了搖頭:“不會吧,高中時會加入羽毛球部,本來就是因為附高的女子羽毛球部比較特殊,並不是我對羽毛球特別青睞。而且...而且羽毛球已經練了三年了,大學階段我想選一個有新鮮感的運動。”
“那網球怎麼樣?”木下小百合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高中階段,女生參與人數最多的肯定是女子排球,但到了大學,特別是東京這邊的大學,果然還是網球人氣最高吧?說實話,我一開始都嚇到了!光是駒場校區這邊,網球社團就又十來個呢!”
除了林千秋和小川真紀子外,她們班上另外兩個女生,就是今天‘女生聚會’的另外兩個參與者。一個是木下小百合,另一個是藤原園子。木下小百合並不是東京人,而是出身神戶,所以對東京的好多東西都很驚訝...她現在已經加入一個網球社了。
日本八十年代的網球社,尤其是大學階段的網球社團,男女分開的很少,大多都是既要男生,又要女生的。甚至硬要說的話,單純的女子網球社還比較常見呢!所以木下小百合說網球社團有十來個,就是女生能加的有十來個的意思。
“網球社的選擇其實也沒有那麼大吧?”藤原園子搖了搖頭:“我原本也打算加入網球社,但是一打聽才知道,東大的網球社雖然多,但多數都是不接受東大女生的,是東大男生和外校女生共同組成。”
林千秋和小川真紀子都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兩人互相看看,還是小川真紀子先開口:“有這種事嗎?這也太奇怪了...本校的社團接受外校生申請這沒甚麼,不少大學都有,但拒絕本校學生?這是...歧視嗎?”
藤原園子撇了撇嘴,似乎是說起這個就很不滿的樣子:“是啊,有腦子的人都會覺得這是歧視吧?但那些社團可不認為這是歧視。包括校際網球社在內,很多校際社團都是不接受本校女生的,他們有自己的理由呢,是說本校女生本來就很少,如果他們也吸納本校女生,本校女生在校內社團中的分佈會更加分散。”
“這一方面,會讓校內社團的男女比例更加失衡,另一方面,也會導致本校女生之間的聯絡機會更少。甚至還有人說,因為是本校女生加入進來,可能導致和外校女生之間有不同的關注度,最終導致差異化的對待,這對雙方都不好......”
林千秋總結說:“總之,就是找各種藉口,彷彿不接受本校女生加入有各種理由,有些甚至是為了本校的女孩好,對吧?這不就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嗎?”
‘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一句,林千秋是用中文說的,說完後還給三個女生解釋了一下意思。這引來藤原園子拍掌贊同:“沒錯,就是這樣,明明就是歧視了‘東大女生’,卻要說成是為我們好,完全為我們考慮的樣子!”
“呵呵,如果是為我們考慮,難道不該是優先考慮我們的意願嗎?所謂想加入就加入,不想加入就不加入,他們不允許本校女生加入算甚麼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原本也打算加入網球社團的,最後乾脆放棄了。”
木下小百合有點尷尬地說:“也不是所有網球社團都是這樣的,我加入的就是一個校內網球社。”
“是這樣,但我就是生氣...而且,網球社的風氣是這樣的,很難說其他校內網球社怎那麼想校際網球社絕大多數都不接受本校女生的事,是憤慨呢,還是心裡有些贊同呢?又或者他們因為校際網球社的做法,心裡暗暗覺得,接受本校女生加入,就是對‘東大女生’的恩賜了,加入的‘東大女生’得感恩才行。”
“或許有很好的校內網球社,但這種事是機率事件吧?我不想賭自己的運氣,所以就放棄所有的網球社團了。”藤原園子輕描淡寫地說。
對於日本學生來說,學習上的困難不見得會讓他們困擾,但如果入學之後選錯了社團,那真是會記一輩子的!類似‘嫁錯人’‘入錯行’的痛苦——主要是加入不喜歡的社團後,退社團很麻煩,很多時候要重新加社團得等到新學年,此前就只好熬著了。另外,就算退社團成功,也浪費了寶貴的青春時光啊!
所以藤原園子不想賭機率,安安穩穩地選擇別的社團,一點不奇怪。
“不只是網球社,很多校際社團都有類似的情況嗎?”林千秋若有所思起來。
見林千秋認真思考,木下小百合有點兒想轉移網球社團的話題了,就主動說:“嗯,其實網球社團不加也沒甚麼,有趣的社團還有很多呢。而且如果是林的話,大概很多社團都是搶著要的吧?”
說到這裡,木下小百合甚至無奈地說:“就算是歧視‘東大女子’的社團,肯定也是不歧視林你的...最近很多社團都在遊說林你加入吧?那些有規定不接受‘東大女子’的社團,恐怕也很想要你加入,只是沒辦法付諸行動而已。”
林千秋從思考中回過神,搖了搖頭:“我現在也是‘東大女子’,所以也在他們歧視範圍中哦。只是可能其他的東西更強烈,壓倒了對‘東大女子’的歧視...所以準確地說,那些人是一邊想拉攏我,一邊依舊在歧視我。”
林千秋當然不會因為對她所謂的‘特殊關照’就沾沾自喜,從她上輩子的經驗來說,這甚麼都不代表!就像現在的日本社會,男青年很多拿女孩子當‘女王’對待,尤其是女大學生、女白領,被追求時待遇特別好...這難道說明女性地位高,現在已經是男女平權時代了?
呵呵,難聽一些說,一件商品,在當下的社會里,賣得比過去經濟不好時價格高。難道說它就不是一件商品,是和人平等的存在了?
之後,林千秋和東大的女性前輩打聽社團的事,也說到了校際社團對本校女生歧視的事。對此大家也都是很憤怒的,但憤怒也沒甚麼用,根本不能做甚麼,最多就是和那些社團老死不相往來而已。
“千秋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駒場畫藝社’?雖然不是東大最大的美術社團,但人也很多了,而且我們的氛圍超級好!我只有到社團的時候,才會覺得原來我們東大還是有不少女生的...我們主要就是本校女生,本校男生大概只有1/4的樣子。”一個學姐在吐槽過東大一些校際社團對東大女生的歧視後,就熱情地招徠起林千秋來。
確實有很多社團在爭相拉攏林千秋,理由其實和林千秋在中學時受社團看重是一個道理——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只要進了社團,哪怕甚麼都不做,那也是金字招牌啊!
不要說招收男生的社團了,就是隻招收女生的社團,也看重這一點...不要以為漂亮女孩只能吸引男生,吸引女生的效果有時還更好呢!
“美術啊,我是會一點,但社團的話,我還是想加入一個體育類的社團。”林千秋考慮了一下,還是拒絕了這位親切的學姐,堅持自己加入一個體育類社團的念頭。
之後私下裡,小川真紀子注意到林千秋遲遲沒有確定社團,覺得有點奇怪。雖然她自己也沒有確定社團,但好歹最近都在考察幾個戶外運動的社團,打算看具體情況挑選一個加入。而林千秋接受參觀邀請都很敷衍,自己也從來沒有主動去考察哪個社團的樣子...這可和她高中時挑社團的表現不一樣。
以兩個人的關係,小川真紀子好奇就問了。
林千秋也沒有瞞她,說了自己的打算:“...說實話,我很不爽東大校園內對東大女生的歧視。我是說,雖然早就知道,社會上對東大女生就有一種微妙的輕蔑和打壓。但在東大校內,這個日本最好的大學裡,大家應該都是受過足夠教育的聰明人吧......”
“啊,那個啊,我也很不爽...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意識到林千秋是打算做點兒甚麼後,小川真紀子來了興趣。
林千秋說了自己的想法,她當然不是想和東大男生們講道理啦!‘歧視’這種事,從來就不是講道理能講得通的,不然也不會有‘歧視’了。而且,講道理就很容易陷入到自證,甚至內耗中...為甚麼受到無理歧視的人要自己想法設法說明自己的委屈和無辜?
至少林千秋是不願意做這種事的,面對攻擊,作為一個在網際網路時代混過的人,她的第一反應才不是分個對錯呢!就像是網路罵戰,誰會先分對錯?先攻擊回去才是第一反應!
“...既然他們可以歧視東大女生,那為甚麼我們不可以反過來,歧視回去呢?”林千秋興致勃勃地說了最近自己在做的事:“我在準備新建一個校際社團,只接受本校女生和外校男生。理由也很好找嘛,就說校際社團,本意就是為了增加和外校學生接觸的機會,東大男生太多了,如果接納東大男生,豈不是外校男生就成了少數派?”
“這樣會導致差別待遇,到時候對雙方都不好。”這也是校際社團不要東大女生的說法之一,現在同樣的話術,拿出來說是沒辦法反駁的。
“聽起來...不錯啊!”小川真紀子這下是真的覺得有趣了,但也提出了擔心:“但一個女生都來自東大的社團,很難招到外校男生吧?對東大女生‘隱性歧視’的也不只有東大男生,是普遍存在的,只不過東大男生會擺上檯面而已。”
“女生都是東大出身,男生想到那種壓力,就可能放棄了...他們甚至不一定真的歧視‘東大女子’,只不過不想惹麻煩而已。”
確實,大學男生的話,也只有東大男生能對東大女生的歧視,或者換一個溫和一點兒的詞‘嫌棄’,放在明面上了。
這就像是婚戀市場上,不同條件的男女搭配,一般呈現男方比女方優越一個層次的圖景。而這樣一來,條件最好的女生反而被‘剩下’了。對此,條件最好的、和這些女生同一條件水平的男性,他們是有話說的,無非就是條件再好,又不能完全利他,所以真沒那麼大用處!
相比之下,他們也不缺那些,所以寧願搭配條件差一些,但有其他優勢,情緒價值自然也更高的女性——其實隱含的意思就是,條件最好的女生,情緒價值不高,而且還有其他劣勢,比如說不夠年輕甚麼的。
不管這對不對,但條件最好的那批男性確實可以這麼說,大家也沒法反駁甚麼。但換成是條件次一等,比不上那些女性的男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們或許心裡也沒想找一個條件比自己好的,但直接說出來,就容易被人說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所以東大男生可以‘嫌棄’東大女生,別的男生‘嫌棄’,就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或者‘自覺能力、出身不如,擔心無法駕馭’的隱含意思。前者先不說,後者雖然是男權社會之下的‘人之常情’,但在男權社會,對男性也真的不是甚麼光彩的事呢!
林千秋也考慮過小川真紀子說的那些,就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這不是問題,這反而可以過濾掉心底裡其實也歧視‘東大女子’的男生。我建立這樣一個校際社團,本來就不想招納進來這樣的傢伙,不然不是違背了初心嗎?”
“至於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招外校的男生,這就要看怎麼招新宣傳了...真紀子知道華夏的《三十六計》嗎?這是一部兵書,和《孫子兵法》知名度相當,甚至在華夏民間比《孫子兵法》更常被引用...裡面有一招就叫‘激將法’。”
“...乾脆就不要招收一般的外校男生了,提高標準,口號就是隻要最出色的。意思是,我們社團的女孩覺得,東大男生很多書呆子,而且多數在人生過去的二十來年裡,都是人生勝利組,所以缺乏面對挫折的能力,更是容易過度自信,乃至自負!這真讓人失望。所以我們更想要外校男生,於是建立了校際俱樂部。”
“我們只要比東大男生更出色的男生。”
其實林千秋說的那些,算是社會上對東大生的一種偏見,總覺得可能高分低能、自尊心過強甚麼的。其實這些問題普通大學生一樣有,比例還不見得比東大低,只是東大生的標籤更容易引起討論,所以容易形成刻板印象罷了。
而林千秋這裡這樣說是故意的,都要給東大男們反歧視回去了,還怕說刻板印象?那不是講道理,而是傻了。
“對於沒有上東大的男生,天然就被認為不如東大男生,有時候也會覺得不甘心吧?人和人的優劣,就由有沒有考上東大來判斷嗎?尤其是一些出色的男生...”
林千秋說了自己‘激將法’的用法,甚至不用說完,小川真紀子就全明白了。而且斷定:“不錯,這是有可行性的!”
“算我一個,我也加入這個社團吧!”她甚至還沒問,林千秋打算建立一個甚麼社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