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霓虹物語1982（3） 林千……
林千秋下樓了, 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是林美惠給她幾句話解釋了大概情況。
“...原來是這樣啊...”林千秋也覺得這真是很巧了。
雖然早知道有意改編《女醫》為電視劇的是TBS電視臺，但TBS電視臺的電視劇製作部門哪怕不算同一電視網的其他地方電視臺, 只算TBS電視臺本部的，也有不只一個課了。這種情況下, 撞上高橋先生負責的那個課的機率不能說很低, 但要恰好撞上, 也是得有那麼一點點‘巧合’在的。
當然, 被高橋一家人知道自己就是‘林雪堂’，這也沒甚麼。林千秋是不太喜歡成為公眾人物, 卻不是寫小說這件事不能對人說。如果是這也，當初她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佐佐木雅子這個好朋友了。
“那...今天阿姨和叔叔來是？我是說, 本來就約好了大後天見面的吧？”林千秋有些不解。
高橋先生笑了起來：“林先生不用擔心，我完全是因為好奇心才來的，沒有別的意思。如果寫出《女醫》的是不認識的作家就算了, 但恰好是知道的人，自然而然就會想來拜訪——即使見面後, 也沒有別的事可做。”
高橋先生下意識還對林千秋使用了敬稱，如果林千秋是個成年人倒還不奇怪，畢竟稱呼作家、老師等為‘先生’在日本是慣例了。但因為林千秋還是個未成年, 加上之前高橋先生作為她母親好朋友的丈夫，長輩與晚輩的關係已經先入為主了, 這時候一下稱呼‘林老師’就挺讓人意外的。
不過林千秋也沒有多想，她這時候先是代入高橋先生的視角, 然後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如果自己家鄰居兼妻子好友家的孩子，寫的小說恰好是自己讀過且很喜歡, 並且自己還即將開展相關IP開發工作。那她應該也會好奇地不得了，想要去人家家裡看看吧？
即使之前見過不只一面，平常出門都可能在巷子裡碰到。
見面後，這也不是要做甚麼，純粹是一種內心衝動下的選擇。
於是雙方就坐下聊聊天，期間高橋先生問了林千秋很多關於《女醫》的想法。並不是出於做電視劇的視角，而是以一個讀者的視角——當然，從實際來說，出於做電視劇的視角問問題，也不該是高橋先生的活兒，那得是導演和編劇來了。
不過，雖然問了挺多的，高橋先生卻頗有分寸地沒有問《女醫》下部的內容。即使林千秋不經意間透露了，第二部她已經寫了三分之一了......
林千秋是一個月前完稿上部的，之後就開始動筆寫下部。期間因為遇到了時間比較多的寒假，那當然是進展神速，到現在都寫了兩百多頁了。
林千秋預計，自己高中第一學年結束前能寫完《女醫》下部，到時候正好暑假期間出版單行本。
大後天林千秋和TBS的人見面時也說到了這點：“...預計就是這樣的，所以如果你們有拍攝續集的計劃，也可以根據這個製作時間表。”
林千秋並不覺得自己提到‘續集’是自作多情，TBS的人知道《女醫》現在只出了上部，還打算依照上部的內容拍12集的電視劇了。不就做著如果成功，就要依照下部內容，拍攝第二部的打算嗎？
TBS電視臺的人向她確定：“林先生確定能在7月之前完成《女醫》下冊嗎？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情報。”
林千秋點了點頭：“能的，其實我現在已經寫了1/3了，提綱也早就確定了故事的結局...關於我是否有能力在接下來幾個月，一邊上學，一邊寫完剩下的2/3，我想這件事您可以諮詢我的編輯池谷小姐，她知道我的寫作速度。”
今天池谷加奈子也在，聞言立刻出聲道：“正是如此，林老師一直以來都是一邊上學、一邊寫作的，之前《我的圍棋》甚至還是連載。但即使如此，林老師也按時按質完成了稿件。這件事不需要我吹噓，完全是可以打聽到的。”
“是的，是的...我們當然相信林老師和貴社，只不過是第一次合作，很多時候還是先問問的好嘛。”TBS電視臺的代表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此人是電視劇製作部門次長的助理），彷彿是一個老實憨厚的人。
但是大家都清楚，老實憨厚的人是沒法這麼年輕就混到這等好位置的。所以這其實也是一種談判時的偽裝，如果不小心得罪人了，就能以‘老實憨厚’‘不懂變通’之類的保護色混過去，不至於很得罪人。
這件事說完後，其實這次談判也差不多結束了，就等坐另外一桌的律師們交涉完畢——林千秋這邊帶著律師的，TBS電視臺的人則直接帶著他們法務部門的人。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女醫》3月份就會開拍了，是嗎？”林千秋見律師那邊還有一會兒，便也主動找起話題來。當然，這也是她本來就有點兒想知道的，畢竟這可是拍電視劇，會好奇是當然的吧。
高橋先生看了看次長助理，得到對方默許的示意後，就點了點頭笑著說：“林先生說的沒錯，3月份就會開拍，那時拍好兩三集，等到4月初開播時就不用擔心意外導致進度拖慢，節目播放開天窗了。”
“是4月初開播啊...真的很期待呢，我是說，很期待自己寫的故事從文字變成影象和聲音。這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效果。”林千秋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有些忐忑，畢竟她也知道小說改編影視一向就是‘賭’。
有改編給原作增色的，有無功無過的，當然也有毀原著的。一般來說，毀原著最多，因為從小說文字變成影視劇的形式，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了——至於為甚麼即使是這樣，大家還是樂於拍攝改編劇，只能說這至少比原創劇的成功率要高。
原創劇的成功率才真是感人，實際一部電視劇能出現在觀眾面前，而沒有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中途流產，就算是成功了。而和觀眾見過面的電視劇裡，也有很多隻是在地方電視臺播一播而已，從沒登上過大電視臺的晚間黃金檔期。
而就算是大電視臺的晚間黃金檔期，一年到頭又有幾部能引發收視狂潮、引起社會討論？甚至只是收視達到一定程度，能夠拿到較多的廣告費，這種最基礎的‘成功’，一年下來達到標準的劇集，估計也不會有太多。
高橋先生笑呵呵地說：“別說林先生了，就算是我們，製作了很多作品了，每次開啟新專案時，也會很期待...嗯，接下來也要請林先生多關照了，畢竟我們的編劇做改編時，可能需要常請教您呢。”
編劇改編作品時，請教原著作者算是很常見的做法了，畢竟有些東西相比起自己猜，還是問原作者最簡單。尤其是《女醫》這種還有下部的作品，有的東西如果和作者有分歧，說不定就會導致下部出來時發現有了bug。
“能幫忙的話，我肯定會盡力的，畢竟我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得到最好的改編...”林千秋誠懇說道。
“呵呵，一切就拜託林先生了...對了，到時候我們會有一個開機宴會，林先生也賞臉來吧。畢竟那之前會麻煩到林先生，甚至之後也說不定......”說這話的人不是高橋先生，而是那位電視劇製作部門的次長助理。
他對林千秋的態度頗為討好...這也不奇怪，電視臺會拉攏作家也不是才有的事。
電視臺製作各種劇目，對真有本事、過往成績可查的編劇需求是很大的。作家類似編劇，畢竟他們的作品改編成劇本也挺容易的，甚至很多作家本身就身兼編劇的身份，又或者經常和電視臺編劇合作...再加上作家的社會地位、社會影響力不一般，電視臺哪怕無所求，也會高看一眼呢！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林千秋太年輕，對方多少有些拉不下臉，這種討好本該是更明顯的。
到這個時候就不該是客客氣氣聊天說話，而是應該約之後去銀座有名的店續攤了！男人就約到酒吧，體驗銀座酒吧‘名產’女公關們的招待，女人也可以去知名的壽司店、法餐廳。
林千秋只是稍作考慮，就答應了開機宴會也去露一次臉。這種開機宴會可不是後世的開機釋出會，就是劇組的人聚餐而已，算是為接下來的共同拍攝工作開個頭。所以林千秋作為《女醫》的原作者，就算出現了，外人也不會知道。
而且她還真的挺好奇現在的劇組的...也不能說是‘現在’，無論哪個時代，普通人都會好奇電影電視劇的劇組吧？
聚光燈下，就是容易引人注意嘛！
答應下來後，這事兒就沒甚麼可說的了，之後確定合約沒問題，林千秋和林美惠下筆簽字也很爽快——TBS電視臺的人見林千秋如此爽快，也是鬆了一口氣。
像這種小說改編電視劇的事，有的時候真的是再簡單也沒有了，有的作家比林千秋還‘隨性’，可能看都不看就簽字了。但也有的作家有自己的堅持，就可能和電視臺這邊來來回回扯皮——可能是金錢上談不攏，也可能是對拍攝團隊不滿意，總之各種各樣。
能像林千秋這樣乾脆，已經算是上上籤了...大家都是打工人，當然希望工作越簡單越好。
“恭喜林老師了，電視劇改編，這對作家來說是很好的機會。尤其是通俗小說作家，如果電視劇受歡迎，立刻就能跨過很多前輩很多年的路，短時間內就名利雙收、聲望隆重了。”事情結束後，林千秋和池谷加奈子兩個人的小聚中，池谷加奈子笑著說道。
“名利雙收或許吧，但聲望隆重就不太可能。”林千秋搖了搖頭，一副不做此想的樣子。
對於現在的出版界，通俗小說作者要做到‘聲望隆重’，本來就是高難度了。非要強求，只能是接連創造銷量奇蹟，再加上資歷積攢到了，這才有希望的。至於靠出版的作品改編成影視劇，尤其還是電視劇，那也只能擴大作者和作品在大眾中的知名度！至於行內，那是另一回事了。
林千秋並不認可一些出版界的‘鄙視鏈’，但這就是現實，她不至於編輯安慰幾句就真的寄託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好的開始，不是嗎？”池谷加奈子就是知道林千秋的性格，不容易驕傲自滿，這才這樣說的。面對林千秋這樣的，她反而希望她更樂觀一些看待——要知道，林千秋的寫作之路已經順得不能再順了！
普通作家要是有她的順利，就算不飄，也會有些‘遠大志向’的。
林千秋‘嗯’了一聲，她其實也為《女醫》影視劇化而開心，只不過因此驕傲自滿是不會的。畢竟她不是真的16歲少女，而且在幾十年後看過太多小說被拍成電視劇了，並不覺得這對作者的地位有甚麼影響。
相比之下，小說出版後不斷賺到的錢，倒是用純粹的數字提醒了她作品的成功。畢竟不管怎麼說，暢銷作就是暢銷作，哪怕是再古板、再看不起通俗作品的人，也不能否認暢銷作是成功的——純文學作品難道是不在乎銷量嗎？其實也是在乎的，只不過是多數都沒辦法在乎而已！
一部純文學作品如果銷量不錯，那肯定是會大吹特吹的！
池谷加奈子莞爾，然後才對林千秋說：“特意留下你，除了想和你談談近況外，還有一件正事要告訴你。出版社打算做《我的圍棋》的新書，當然，不是現在，會等幾個月，至少會等到第三部的銷售潛力進一步壓榨出來後。”
所謂‘新書’，在日本出版界是和單行本、文庫本相對來說的。區分三者最簡單，也最常用的辦法就是看尺寸，尺寸正常的就是單行本，最小的是文庫本，和文庫本一樣窄，但要長一些，顯得瘦長的就是‘新書’。
不過三者的本質不同當然不會是尺寸這種，那樣就沒甚麼意義了。非要做這三種尺寸的出版物，其實還是為了最大限度壓榨一本書的銷售潛力。
簡單來說，單行本是最貴的。雖然單行本也可以分為平裝本和精裝本，但在單行本、新書、文庫本的體系裡，單行本就擔當著精裝本的定位。而為了多賣‘精裝本’，其一般都裝幀精美，而且在發售時間上也會和另外二者拉開不短的距離。
畢竟買‘精裝本’的讀者是真的多花了很多錢，得照顧他們的感受。如果只需要等兩三個月，花很少的錢就能讀到一樣的書了，那多花錢的他們就會顯得很像冤種啊——又不是所有人都會在乎‘精裝本’的裝幀，是打算買回家做收藏的。
文庫本則不必說，就是口袋書，代表的是廉價、方便攜帶。而一本書要做文庫本，一般都是出版三年以後了...當然，也不是所有書都會做文庫本的！會做文庫本的書其實很少，而‘文庫化’對作者也是大好訊息，畢竟文庫本賣的便宜、版稅低是真的，可出貨量大也是真的！
一個能穩定出文庫本的作家，日積月累下，文庫本方面的收入反而要超過單行本、新書這些。
新書價格和出版時間都介於單行本和文庫本之間，它一般會在單行本出版一年後啟動。其實新書的‘新’，其實是相對文庫本的‘舊’來說的。因為出文庫本的都是舊書了，新書則還勉強算新...所以它的定位是比較新的文庫本？
雖然說，單行本、新書、文庫本，並不一定分別代表著精美高價、居中和廉價粗糙。事實上，文庫本也可以做出精裝來...但大致上是遵循這樣的行業慣例沒錯了。
不管怎麼說，要出‘新書’是好事，這代表又多一份收入——單行本的銷售潛力都被壓榨得差不多了，就得靠新書和文庫本接上。這個時候了，也不會影響到單行本的銷量，反而會吸引原本單行本顧及不到的那部分讀者。
“所以是打算三部一起出新書？”林千秋聽出了潛臺詞。如果是單本出‘新書’的話，其實現在就可以了開始著手準備了，《我的圍棋》第一部已經出版快一年了。
池谷加奈子搖搖頭：“對這件事，大家有爭議。有人主張新書一次性出三冊，這樣可以做合訂本，有利於提高總銷量。有人又覺得單行本可以出合訂本，其他的不需要改變，只要增加一個裝下三冊書籍的書函就行了。如果是這樣，新書倒是不方便出合訂本了。”
這不需要解釋，林千秋也明白，如果‘新書’率先將合訂本出了，是可能導致單行本的合訂本沒那麼好賣的...這當然不行了。
這件事的後續就是，堅持‘單行本合訂本’的人獲勝了。林千秋不久之後就在書店裡看到了裝在一個書函裡的《我的圍棋》三冊，和之前的單本幾乎沒甚麼不同。不過為了吸引讀者，每本多加了兩頁彩色插圖，另外還送人物書籤。
至於‘新書’，按照池谷加奈子和林千秋說的，大概會在3月份出第一冊。而且《我的圍棋》也只有第一冊和單行本是同一體量，剩下兩本單行本聽說是要被拆成三冊新書...這也沒辦法，《我的圍棋》後兩部作為單行本都挺厚的了，要做新書只會更厚，但新書和文庫本就沒有那麼厚的！
這一方面是太厚了就不方便攜帶了，喪失了新書和文庫本的一大優勢。另一方面做那麼多內容進去，就得加價了。而新書和文庫本的價格可沒有單行本那麼自由！單行本可以根據內容、裝幀，甚至作者本人的名氣定價，新書和文庫本則要‘平等’的多。
真要是賣的貴了，新書和文庫本的買家就會覺得不合算，哪怕這本書內容頂得上其他兩本也不行！
而真等到3月前後，林千秋的注意力就不在新上市的《我的圍棋》‘新書’上了——畢竟不比當初第一次連載、第一次出單行本，只是‘新書’而已，林千秋已經不怎麼興奮了。
相比之下，林千秋還更關心《女醫》這本當下還在寫的書。一邊是每天都在寫，那自然時時刻刻想著。另一邊就是因為《女醫》要影視劇化了，這對林千秋來說也是‘第一次’，而第一次總是讓人沒法不在意的。
而且林千秋還答應過要參加開機宴會呢！
具體來說，他們是2月24日，禮拜三這天傍晚舉行的開機宴會。這天雖然沒有盛大的開機釋出會（這年頭還不興這個），但也算是有模有樣地見了一些記者，宣佈了時下暢銷的小說《女醫》，即將被拍攝成電視劇，播出時間就在4月，會接檔現在TBS的日九檔。
林千秋並未出現在記者面前，這一part在白天，而她是傍晚直接去了舉行開機宴會的酒店，然後直接被高橋先生介紹給了劇組的導演等人。
說實話，一開始導演看到林千秋出現在劇組，心裡還疑惑——疑惑自己選了個這麼出眾的演員進劇組的嗎？這麼出眾的演員，怎麼會沒有一點兒印象？
直到高橋先生引她過來，導演又想，莫非是電視臺打算在《女醫》這部劇裡塞人，這是臨時要頂掉已經選好的某位演員？想到這裡，導演依舊沒多想，這種事很常見的，只要頂掉的不是關鍵人物，沒必要和電視臺唱反調。
至於會不會頂掉導演艱難選出的主要演員們，導演覺得不會。主要演員裡，就沒有這麼年輕的女性角色！
然後，高橋先生為他們介紹：“柳生導演，我為您介紹，這位您沒見過，正是《女醫》的原作者林雪堂老師——林先生，這位是柳生導演，之前我和您說過的。”
“柳生導演，林雪堂老師是我們TBS邀請來的貴客，還請您多多關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