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霓虹物語1982（2） 拜年……
拜年之後, 林千秋就又閒下來了。
日本學生的長假，暑假是有作業的，寒假和春假則沒有。所以她這個時候連作業都沒得做, 只能是寫作——她現在正在寫《女醫》的下部，至於上部, 一個月前就完稿了, 完稿後直接交給了出版社。
而寒假快開始時, 趕上這一波就出版了...據池谷加奈子最新傳給林千秋的訊息, 成為了春節前後，圖書市場上的重磅炸.彈呢！
《我的圍棋》作者林雪堂, 在《我的圍棋》成功完結後的新作...又因為《我的圍棋》正當紅，這就是最好的宣傳點了！
《我的圍棋》是去年10月底完成連載的, 之後過了快一個月，完結篇單行本推出，不出意料又是大獲成功, 一直熱銷到了如今。大概是完結篇出現，前兩部的銷量也受了刺激, 本來已經趨近平穩的數字陡然增加。
反正現在《我的圍棋》第一部累計印刷量已經冊了！第二部則累計印刷66萬冊。所以光是這兩部《我的圍棋》，就給林千秋帶來了兩億円出頭的版稅收入...現在回看過去，之前為六千多萬円的房款為難, 簡直是杞人憂天。
雖說她現在是絕對的高收入者，到今年春天報稅時, 近一半都得繳稅。不過收入高到這個地步，繳稅也就繳稅了——《我的圍棋》三部曲要說都破100萬冊可能有些難, 但平均單冊銷量接近這個數字是已經可以預見的了。
到時候光是版稅這一塊，林千秋也能有5億円左右。其他林林總總的收入，相比起這部分就是小錢了, 可以不算。但如果之後還有別的收入增長點呢？比如要改編電影電視劇甚麼的。到時候改編費是一筆，由此帶來的實體書銷售量增加，又是一筆......
而且《我的圍棋》只是一個開始，林千秋的書還要一本一本地寫呢！
現在，在《我的圍棋》完結篇正在熱銷的當下，它兩個月不到就狂銷了近四十萬冊。而它之後的《女醫》乘著它的東風，有一個極好的開頭——出版社那邊鑑於《我的圍棋》的成功，以及《女醫》本身的質量，首印就是10萬冊，定價為1350円！
然而就是這樣，現在發售不到兩週，出版社已經打電話找她商量再版的事了。倒不是10萬冊的《女醫（上）》就賣光了，事實上各書店的貨架上還有售。只是照著如今這趨勢，大家都紛紛向出版社提前下訂單了，出版社這邊當然得根據書店的反饋和訂單做再版計劃。
看現在的情況，《女醫》大概又是一個《我的圍棋》...前景如此之光明，林千秋當然只有埋頭寫作了。
而就在林千秋埋頭寫《女醫（下）》時，也有一些不那麼普通的讀者注意到了《女醫》這本出版即大熱的新書。
“課長，這是按照次長的要求，找到的市面上新出版的、受歡迎的小說...這幾個月風頭最大的大概是這本《我的圍棋》，去年11月的時候出了第三部完結篇，被認為是三部曲素質都很高的通俗作品。本來它應該是最合適的，但因為主角都是上初中的孩子，所以......”
TBS電視臺中，電視劇製作部門的職員們抱來了一箱的小說，全是過去兩年出版、非常受歡迎的。
他們之所以會收集這些小說，是為新的電視劇拍攝選擇故事。雖然1982年的當下，‘IP’概念還沒有深入人心，但日本拍攝影視劇用小說、漫畫改編是非常常見的。畢竟是已經經過市場檢驗的作品，再改編為電視劇，成功率肯定更高。
而且原本就是暢銷作的話，電視劇的噱頭也有了，未播先火不在話下，能省下好大的宣傳功夫呢！
“主角是初中生啊，確實不太合適。”課長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雖然不是沒有主角是孩子，電視劇獲得成功的先例。但如果不是兒童劇題材，那還是太大膽了一些。哪怕是青春劇，大家也傾向於高中生的。
這樣不只是演員選擇的餘地會大很多，潛在收視人群也廣得多。
“不過，寫《我的圍棋》的作家，新出版了這個！”職員中唯一的女職員拿起了《女醫》，頗為激動地說：“才出版不到兩個禮拜，已經預定了本月的銷售冠軍了，現在圖書界好像都在討論這本書——讀者們都在為它著迷呢！”
“《女醫》？是講女醫生的劇集嗎？雖然拍醫療劇不是不行，但我們預計是要拍歷史題材電視劇吧？”課長有些意外地看向那本封面上寫著‘女醫’的小說，別說，封面看上去古香古色的，倒沒有現代醫療題材作品的‘冷感’。
女職員連忙搖頭：“不是的，課長，這本小說的故事發生在幕末時代，所以是歷史題材...吧？”
說到這裡，女職員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只能解釋說：“女主角是個名叫鈴木沙耶的現代女性，但她因為意外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幕末。故事講的就是她利用現代醫學技術，在幕末治病救人的故事。”
“現代人去到古代啊。”課長緩緩點頭，沒有不理解的意思。畢竟是文娛工作者，腦洞大、見識廣，這類題材的作品他也不是沒看過。只不過這在此時，除了科幻類，確實不太常見這個就是了。
“聽起來倒是挺吸引人的，一個現代醫生到了古代能做出甚麼樣的事業來。”課長當然能迅速理解穿越文的爽點所在，那種站在文明長河的下游回看上游，能輕易做到過去的人們，哪怕是天之驕子都做不到的事的感覺......
“所以你認為這本小說寫的不錯？是看過了嗎？”
女職員連連點頭：“是的，課長，在您讓我們收集小說之前我就看過了。是之前在便利店看到的，因為聽到兩個年輕女孩議論這本書，覺得有點意思，就跟著拿了一本...是一口氣看完的，簡直是一氣呵成，讓人慾罷不能！”
“這其實只是《女醫》的上部，好像還有下部沒出版。”
課長看看其他人，問：“你們有甚麼要特別推薦的作品嗎？”
之後也有一個職員推薦了一本小說，而大部分人只是找了這兩年受歡迎的小說來，並沒有自己親自看，自然沒有可推薦的。於是課長就讓他們選擇其中至少兩三本看一看——是特意分配過的，確保每一本書至少能有一個人看過。
“兩天後，你們再做一次推薦吧。”課長最後如此說道。
然而，兩天後課長自己都險些變卦！他是打算民主一點，大家討論出合適的作品的。但這兩天時間，他率先將《女醫》和另一部先推薦上來的作品看完了，結果唯一的感覺就是要拍《女醫》！絕對要拍這個！
TBS打算拍攝古裝劇，並將其安排在日九這個黃金檔期，是為了和NHK的大河劇別苗頭——‘日九’的意思是日曜日晚九點播放的意思，日本大多數電視劇首播時都不是每天播放的，而是每週一集，所謂‘日九’‘火九’等檔期的說法，就是由此而來的。
所謂‘大河劇’，指的是故事本身和拍攝都比較考究、嚴謹的長篇歷史電視劇。而‘大河’之名，借鑑的是法國的‘大河小說’的說法...所以，不是所有古裝劇都叫大河劇，尤其是在日本，大河劇幾乎就是NHK的專屬！
自從1963年起，NHK每年都會製作一部大河劇，這已經成了定例了，觀眾也都年年期待。
而除此之外，NHK自己也好，別的電視臺也好，也都是會製作自己的歷史題材電視劇的。現在TBS就是想製作一部精良的歷史題材電視劇，如果能大獲成功，說不定能打造自己的‘大河劇’檔期，不說壓倒NHK的大河劇，至少別苗頭還是可以的。
原本這位負責此事的課長，是想著拍攝NHK一樣的嚴謹大河劇（現在的大河劇還是嚴謹的代名詞，要等到21世紀以後，才出現架空歷史的大河劇，且大量啟用偶像演員）。但在看完了《女醫》之後，他的想法就變了。
他覺得這本小說的故事非常吸引人，真的極其適合改編為電視劇！裡面很多名場面都畫面感十足不說，還塑造了一系列有趣而豐滿的人物，其中既有歷史上有名的，也有無名虛構的，但都很適合在歷史劇中出場。
搭配小說裡展現出的幕末風俗畫卷，如果沒有穿越這一點，它就是天然的大河劇原作啊！
但‘穿越’也沒甚麼，穿越才是這個故事成立的基本。而且課長也很快完成了自我說服——一板一眼地拍大河劇，就算拍的再好，恐怕也很難和NHK競爭吧？所以真的有心競爭，像《女醫》這樣出奇制勝的歷史劇才好啊！
現代人穿越到古代這種設定，可以吸引到更多年輕觀眾吧？
課長心裡已經很偏向《女醫》了，他甚至想直接定下來。但因為之前安排了大家讀小說，這個時候獨斷專行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討論會’還是照開不誤，只是這在課長心裡就變成了走流程的一樁小事。
讓課長滿意的是，最後討論會討論的結果，也是多數人看好《女醫》...於是《女醫》成為TBS新的待拍攝作品，這件事就定下來了。而緊接著，相關事項就籌備了起來——首先就是找到出版社，聯絡原作者，拿到作品改編權。
博聞社接到TBS電視臺的電視劇製作部門的請求時，也沒有多想，不就是他們出版的小說被電視臺看上，要拍成電視劇了麼。每年都有小說、漫畫等作品被改編為影視劇，這種事有甚麼好稀奇的？
於是事情按照過往慣例，就很快到了池谷加奈子手中...她要通知林千秋這件事，還得從中撮合此事。
對當下的出版社來說，改編沒有太多直接收益，不過他們大多很樂意促成此事。畢竟小說的影響力完全不能和電視劇相提並論，到時候電視劇一播，就是幾十分鐘的‘廣告’，還是觀眾守著要看、記在心裡的廣告...這樣的廣告，能帶來多少實體書銷售量？
這是不言自明的。
林千秋當然也不會拒絕自己的作品被改編，這對她也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除非劇組看起來極為不靠譜，眼看著是奔著毀原著去的。
“好的，沒問題，我可以儘快和他們見一面。唔，電視臺就算了吧，我不想去人家的地盤，就在出版社附近見吧，到時候商討相關事宜、簽署文件。對了，池谷姐，律師也要帶過去，這樣有甚麼問題當場就能提出來了。”
林千秋還是不想一件事來來去去折騰，大有第一次見面，如果不出意外，就一次定下來的意思。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沒有等到見面那一天，她就和電視臺的人見面了——是麗子阿姨的丈夫，就是高橋先生，他在池谷加奈子聯絡林千秋的第二天就帶著妻子，以及包著三越百貨公司包裝紙的禮物，前來拜訪了。
雖然說是來拜年的，但真的太隆重了，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新年和中元節是日本人送禮的兩大高峰期，這時候奉送的禮物往往會很正式，即使是沒甚麼錢的人家也要準備相當高階的禮品。當然了，相對的，這些人家也會收到相當好的禮物。
像今年，林家就因為林千秋的緣故，收到了出版社和雜誌社送的禮物。出版社送的是成套的高階文具，品牌鼎鼎有名，不論是幾十年後，還是當下，這都價值不菲了。而雜誌社送的是一大盒‘唐寧紅茶’，以及一箱4罐的上等哥倫比亞咖啡豆。
林千秋後來和池谷加奈子通電話才知道，出版社給所有供稿的作者都寄了禮物。禮物內容包括國分水果罐頭禮盒、唐寧紅茶、哥倫比亞咖啡豆、萬寶路香菸、三得利威士忌、佳麗寶香皂。具體送甚麼，要看這個作者的重要程度，以及個人情況。
當然，會顧及到個人情況的作者，也都屬於很重要的作者了。像林千秋就屬於這種情況，因為知道她不抽菸不喝酒，甚至她家裡就沒有抽菸喝酒的人（林健太郎現在是抽菸的，但他並不常住家裡），所以菸酒之類就沒有送。
送了好的茶葉和咖啡，這既有價值，體現出《文藝》雜誌社對林千秋的重視，她又實在用得上。
這次高橋先生來拜訪，送的禮物是一大盒神戶牛肉。這在此時、在日本，就絕對是重禮了，沒有好幾萬円下不來的。
雖然是新年禮物，理應正式一些，但如此昂貴，還是讓林美惠一時遲疑起來。林家給高橋家的新年禮物兩天前就親自送去了，是一家很有名的和果子店出的新年禮盒套裝，因為內容豐富，售價達到9980円，而這在市井人家的新年禮物裡已經算很貴重了！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為林美惠和高橋麗子多年好友的關係，更多還是因為林家現在這座房子的緣故。林家之所以會住到現在的房子，甚至在去年9月份正式買下，都是因為高橋麗子那一次的牽線搭橋。
房子對一個家庭來說非常重要，也因此如果買下房子的家庭住的舒服、從中受益匪淺，肯定會對當初牽線搭橋的人心懷感激。而頭一年送比正常情況下貴重的禮物，只是表達感謝的方式之一而已。
“這...麗子你也太奢侈了，這簡直叫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不能不接受禮物，但林美惠還是接過禮物的同時，直接表達了自己的困惑。
高橋麗子捂著嘴笑了笑，又指了指身邊的丈夫：“這可不是我特意買給你的，是志雄他堅持一定要送這個的！說是沒有這個等級的禮物，實在不好意思登門拜訪——不要多想，是志雄他知道千秋就是《女醫》的作者了！”
“沒想到美惠你是這麼擅長保密的人啊，之前居然沒有提過這件事...如果是我們家敏郎成了寫出暢銷書的作家，我是絕對不可能保守秘密的。至少面對親戚朋友，一定要炫耀一番！”
“我說去年你們家怎麼買下這所房子的，我還以為是千秋參加圍棋賽的獎金，再加上健太郎如今也發展得不錯，湊出的頭款，剩下部分是商業貸款呢！現在才知道，千秋是厲害的作家了...這樣全款買下這樣的房子也很輕鬆吧？”
“真是奇妙啊，從小看著長大，現在就住在我家附近的孩子，居然會是寫出暢銷書的作家。昨天我聽志雄說起這件事時，還覺得不可思議呢！之後去買東西，看到櫃檯旁的書報架上就有千秋的書，老闆還說那個賣的很好......”
林家買下村松家的房子並不是秘密，但買房的具體細節，林家不會往外說，村松家又在國外，其他人就無從得知了。
“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看到人就說這件事。更重要的是，千秋她不太喜歡弄得人盡皆知，那孩子討厭被太多人盯著看...”林美惠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替自己的隱瞞解釋了一下。主要是她和高橋麗子的關係實在很好，對她都沒有說，這就需要解釋一下了。
聽到林美惠的解釋，高橋麗子因為原因出乎意料睜大了眼睛：“誒？千秋那孩子是這種想法嗎？真是稀奇，我以為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特別喜歡出風頭的......”
這個時候她丈夫高橋志雄才接過話：“這就是千秋和同齡人不同的地方了嘛，如果是個普通孩子，怎麼能在這個年紀就寫出評價這麼高的暢銷書？”
這樣說著，高橋志雄才順便解釋了自己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不是別人，正是TBS電視臺電視劇製作部門，決定推進《女醫》這個專案的課長啊！
他和博聞社聯絡後，就得到了一些‘林雪堂’的基本資訊，比如說電話號碼，以及林雪堂其實是個未成年作家的事實。然後他就看那個電話號碼覺得很眼熟，似乎是自家電話簿上就有的...打電話回家給妻子，這樣一對賬，果然就是林千秋家現在的電話號碼！
至於說，知道這件事後特意來拜訪，還是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一方面是因為即將和林千秋合作了，這就算是應酬了（包括送的神戶牛肉禮盒，到時候也是能報銷的）。另一方面，也是高橋志雄本人對林千秋這個妻子好友的孩子，有了更大的好奇心。
他之前只知道林千秋年紀輕輕，圍棋下的很好，是能以此為生，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謀生的水平。另外就是林千秋長得漂亮了，他當初見到她還想介紹她去演戲呢...而林千秋乾脆利落地拒絕了當明星的可能，這一點也是讓高橋志雄印象深刻。
不過也就是這樣了，還不到一定要探究甚麼的地步。直到這次，原來自己非常欣賞，一心一意要做成電視劇的小說，是她寫的——這個巧合之下的事實極大震撼了高橋志雄！
他現在甚至將《我的圍棋》也撿起來看了，依舊覺得很好看，只不過就沒有《女醫》那樣想做電視劇的衝動了。
這倒不是說他就覺得《我的圍棋》不適合做電視劇了，只是那不是他擅長的方向，而且也不如《女醫》有王者相——是的，高橋志雄有一種感覺，覺得《女醫》做成電視劇的話，是能在同檔期內稱王稱霸的！
林千秋就是這時候下樓來的，正遇上高橋夫婦和林美惠‘相談甚歡’的一幕。這個時候她還完全搞不清楚情況，只覺得高橋先生會出現在自己家有些奇怪。
林美惠和高橋麗子關係好，但和高橋先生就很平淡了。一般兩家交往，也都是高橋麗子出面，高橋先生幾乎是看不到的。
就算現在是新年期間，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來拜年的，但這本來也不是需要高橋先生出馬的場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