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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霓虹物語1982(1) 辛苦……

2026-05-11 作者:三春景

第90章 霓虹物語1982(1) 辛苦……

辛苦兩天, 戰戰兢兢上完了這一次的‘寒假趣味課堂’,林千秋是身心俱疲地回到家的。

回家的時候就看到林健太郎就在樓下客廳煤油暖爐旁寫東西——昨天林健太郎還打電話,問他想回家過年, 要不要問問媽媽,原諒他沒有, 能不能回去。

林千秋當時真的覺得這個哥哥傻得讓人憐愛了...就讓他直接回家, 不要問東問西了。

直接回來的話, 做母親的能把回家過年的長子給趕出去嗎?相反, 如果這個時候還多做多舌問原諒了沒有啊,能不能回去啊...林美惠臺階下不來, 一下被堵在哪裡,如果說了沒原諒他, 那場面要怎麼圓?

簡單的事,就不要複雜化了。

好在林健太郎比之前能聽從‘建議’了,聽了林千秋的話, 昨晚突然就來了。結果當然就像林千秋預料的,林美惠臉是冷的, 人卻是讓進家門了——是的,她也沒給林健太郎收拾床鋪,但林千秋將收被褥的地方指給他, 又把他帶到樓上房間的時候,林美惠也是一言不發的。

而今早起床後, 林千秋出門上‘寒假趣味課堂’時,正好林健太郎睡醒了下樓。她還聽到林美惠責備林健太郎起床太遲, 讓他要麼吃冷的,要麼自己加熱早飯呢!

呵呵,家裡有微波爐, 熱個早飯算甚麼?這就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意思了。

“我回來了!”林千秋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說道,然後就走進客廳裡,看到林健太郎坐在地板上,在茶几上寫著甚麼。

果然是日本人啊,早習慣了席地起居。就算客廳地面是木地板的,而不是榻榻米,這大冬天的也能坐著——當然,沙發茶几區那裡是鋪了地毯的,比直接接觸地板好一些,但冷冰冰的感覺還是會滲上來吧?

對此林千秋也沒甚麼辦法,如果當初是她修建這座房子,肯定會弄地暖。但誰讓不是她修的呢?村松先生對自家房子是很上心,還是專業的建築師,可他也逃不過‘時代侷限性’...現在的一戶建,哪有用地暖的?根本沒想過這個。

“哥哥在寫甚麼呢?”林千秋走過去好奇地看。

林健太郎伸了一個懶腰:“是賀年狀,今年的還沒有寫呢...過去一年,受了不少人的恩惠,得好好寫才行。”

林千秋想了想說:“我也還沒寫,畢竟一放假就參加‘寒假趣味課堂’了,根本沒時間——媽媽,今年買的賀年明信片收在哪裡?”

沒等正在打掃浴室的林美惠回應她,林健太郎就指了指電視下面的櫃子:“就在那裡面,我剛剛就是從那裡拿的...對了,媽媽買的時候沒算我的份吧?我會不會把你和媽媽要用的給拿走了...一會兒我再去買一些來?”

‘賀年明信片’每年都要買,過年前給親友們寫這種賀年明信片,就是所謂的‘賀年狀’,這在日本也算是習俗了。每年的賀年明信片也是專門出的,所以用舊年的就很不禮貌。

再說了,每年過完年後,郵局還會有賀年明信片抽獎,這是根據當年明信片的編號來的。這對每年收到賀年明信片的人來說,也是一個期盼與樂趣所在...如果用的是舊年明信片,這份期盼和樂趣不就沒有了嗎?

“先用用看吧,不夠再說。”林千秋從電視下面的櫃子裡取出了一個敞著放的盒子,隨手就抽出了一大沓明信片。然後就墊著一個硬皮筆記本在膝蓋上,坐在沙發上寫明信片。

這種明信片寫起來很花時間的,人數多就不說了,林千秋還得對照聯絡簿來寫地址——就比如說班上三十多位同學,她哪知道誰住哪裡,然而賀年狀卻是每一個都得寫到的。

班裡這種還算好的,因為有班級聯絡簿,對照著來就行。可如果是學校裡的熟人,還不是一個班的,那就得打電話問了......

林千秋因為是學生,賀年狀主要就是給老師同學寫。其次就是以池谷加奈子為代表的、工作上認識的人了,因為她多數時候都是讓池谷加奈子代表她的,這方面打過交道的人倒是不多,林林總總也沒寫超過10張明信片。

至於親戚,這一普通小孩寫賀年狀的一大物件,林千秋總共才寫了3張。都是林父那邊的遠親了,好歹林千秋長這麼大,見過幾面吧。

就這樣,直到吃完飯前,林千秋都沒寫完。而等吃完飯後,她也懶得寫了,打算剩下的明天再寫——她看看氣氛還很生硬的林美惠和林健太郎,心裡打算起‘破冰’的事,於是就在飯後提議玩遊戲。

也沒有直接讓林健太郎和林美惠一起玩,那樣就太明顯了,容易讓林美惠察覺後拒絕。所以林千秋只說是自己想玩,就對林美惠說:“媽媽,我要和哥哥玩搶歌牌,媽媽你來做裁判,幫我們讀牌吧?”

歌牌也算是過年期間,日本人常玩的遊戲了,以前林千秋也會和林健太郎玩,所以這個請求是非常‘正常’的。林美惠皺了皺眉,又很快鬆開,和藹地看了看女兒,就點頭同意了:“好吧,你和健太郎準備一下,我這邊洗完碗就來幫你們。”

兩人都沒有問林健太郎要不要玩搶歌牌......

林健太郎也知道自己還在‘觀察期’,根本沒有人權的,縮了縮脖子也沒反對——當然了,從他本人的意願來說,也很願意和媽媽、妹妹一起玩遊戲的。總比他被媽媽無視,出現在客廳看電視也得小心翼翼強吧?

於是林美惠洗碗、收拾廚房的時候,兄妹兩個就去做歌牌遊戲前的準備工作了。

他們首先是在客廳靠近庭院處的那塊空間上鋪上棉被,然後才找出裝著歌牌的兩個盒子——搶歌牌要在地上玩兒,在床上也不是不行,但客廳裡顯然沒有放床的可能性。而為了搶歌牌的時候不會因為動作過於激烈而意外受傷,非榻榻米的地板上鋪上棉被是很有必要的。

所謂‘搶歌牌’說起來很簡單,就是裁判朗讀歌牌的‘讀劄’,而搶歌牌的玩家在鋪著歌牌的地上找到對應的‘取劄’。而對應關係麼,說起來就是同屬一首和歌的上下部分而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歌牌又別稱‘百人一首’。

其實歌牌不只‘百人一首’這一種,有些玩的形式也差不多,不過是將這一百首和歌換成民間諺語之類。總之,‘百人一首’是歌牌的絕對主流,所以在日本說到‘歌牌’,基本就是在說‘百人一首’了。

而‘百人一首’原本指的是鎌倉時代一個名叫藤原定家的貴族輯錄的和歌集,因為輯錄了古今一百個歌人的一百首和歌,所以叫做‘百人一首’。又因為,這些和歌是為了裝飾親家位於小倉的一座別墅的隔扇(兩人都是和歌愛好者,對方請藤原定家寫的),才選出來的,所以又稱為《小倉百人一首》。

因為選的太好太成功了,之後輯錄和歌都喜歡遵照藤原定家的體例,誕生了諸如《後撰百人一首》、《源氏百人一首》等和歌集。不過最有名的始終是《小倉百人一首》,所以只說‘百人一首’的話,指的就是《小倉百人一首》了。

《小倉百人一首》相當受歡迎,放在中國,地位大概類似《唐詩三百首》這種。於是到江戶時期,就發展出了將其印刷在卡片上的做法。這其實是為了輔助教學,給孩子們上課用的,類似‘單詞卡’‘漢字卡’之類。

但印刷漂亮的紙牌不發展出相應的遊戲,不就可惜了嗎?如此,歌牌遊戲就誕生了。

大概就是一個人負責朗讀和歌的上半部分,其他人負責將對應歌牌找出來,找的多的取勝——當然,這是江戶時代了,現在受20世紀初競技歌牌規則的影響,大家就算是日常在家裡玩歌牌,也會更激烈一些。

而這樣想也知道,拼的就是眼明手快...所以才說搶的時候可能因為動作激烈意外受傷。

歌牌分別用兩個盒子裝著,林千秋和林健太郎開啟了裝著‘取劄’的那盒。總共一百張,背面朝上鋪在棉被上,然後兩人從中各抽取了25張,這25張就是各自的‘持劄’ ——沒被抽中的50張就可以放到一邊不去管它了。

各自25張歌牌翻開後,擺在靠近自己這邊,然後就等林美惠過來讀牌。

如果是競技歌牌,大概還要按照嚴格規則擺上牌陣,區分出明確的‘敵陣’和‘自陣’甚麼的...這都為了確保公平,為了競技場上毫厘之差的輸贏。

而林千秋和林健太郎,自己家裡人玩兒,又沒有專業競技人的實力,就不需要講究那麼多了。他們只是大概將‘取劄’分作了兩堆,自己那堆在自己面前而已。除此之外,他們和競技歌牌不大一樣的規則還有很多,總之就是節奏慢很多,還總有含糊過去的地方。

節奏慢到甚麼程度呢?大概就是一會兒之後,林美惠來後,從另一個放著‘讀劄’盒子裡取出100張紙牌,遊戲開始——然後一局搶歌牌遊戲,他們玩兒了兩個小時!

他們不只是搶歌牌,搶牌的過程中還聊天來著。這時候加上電視背景音,氣氛鬆弛得很快,不知不覺中,林健太郎和林美惠都說上話了,而且不是那種尬聊......

“...行了!我清空了哦!”最後,林千秋的手指先一步按在林健太郎那邊一張‘取劄’上,這是林美惠剛剛唸完的和歌下半部分。

這個時候林千秋‘自陣’已經只有一張‘取劄’剩下了,這一張再搶到,就可以將其扔出,然後又將自己最後一張給林健太郎那邊。按照搶歌牌的規則,她率先清空‘自陣’,當然就是贏家了...這個時候林健太郎那邊,包括她最後給出的那張,還剩下3張‘取劄’呢!

“不行了,腰痠背痛,腿也不舒服...就玩到這裡吧,再看會兒電視我就去休息了。”贏了後,林千秋就此結束了遊戲。

不是她找藉口,而是確實腰痠背痛腿不舒服。因為玩歌牌的時候得跪坐在棉被上,雙手撐著、躬背低頭,這樣才方便及時找出對應‘取劄’。這麼玩了兩個小時,即使不是高度緊張地玩兒,玩兒的過程中經常變換姿勢休息,那也很辛苦了。

好像就是從這場搶歌牌遊戲開始吧,林健太郎終於是能在家裡正常‘生存’了。而一旦能生存了,就如魚得水了,他那種宅男的屬性展露無遺——過年前後他都賴在家裡,完全不出門的!林千秋和林美惠出門買東西,想拉他一起去(主要是好幫忙提東西),都沒成功。

直到1月3日這天,他受同事的邀請要去聚餐,這才出門的。而剛好這一天,林美惠也要去各家拜年。

林千秋因為想到自己不去藝館後,就再也沒拜訪過曾經教過自己好幾年的伎樂坊師青木女士,便也和林美惠一起去拜年了——林美惠的拜年物件是林家還有往來的幾個有限遠親,再就是當初林父在歌舞伎座工作時的一些關係了。

給後者拜年時,順便就能去一趟青木女士家(那些人家都住的挺近的)。至於前者,林千秋也好幾年沒見了。今年又有空,便出於人情禮儀,以及討林美惠開心的原因,乾脆就一起去了。

為此,林千秋還特意穿上了和服,完全是為了給林美惠撐面子...畢竟一月初穿和服是真的很冷,就算披上了一條厚實的羊毛披肩也一樣。

不過這顯然效果很好,從林千秋跟著林美惠每到一處,就收到大量稱讚,林美惠的眼睛都笑得睜不開了就能知道——對於一個在孩子身上寄託了很多東西的母親,孩子被人反覆稱讚,這就是最大的快樂,比直接稱讚她自己還能讓她滿足!

而且這次不只是林千秋光靠賣相就讓林美惠長臉了,人家問到‘健太郎最近怎麼樣了’,林美惠也終於有了話說。

她當然是很不經意地回答:“沒甚麼,託您的福,好歹是穩定下來了。現在在一家唱片公司工作,似乎是做甚麼‘製作人’,大概就是做唱片的那種人吧...一直很擔心那個孩子,想著要靠音樂掙錢,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吧?就一直讓他放棄那不切實際的想法來著。”

“結果沒想到,那個孩子離家出走也要堅持做想做的事,還真的僥倖讓他成功了......”

雖然聽起來是很謙虛,彷彿林健太郎就是運氣好,但那種得意之情,又怎麼掩飾得住呢?果然,知道如今林健太郎做著這麼時髦又了不起的工作,大家表示了讚歎和對林美惠的羨慕。林美惠就再也裝不下去了,臉都笑出花來了。

“好了,接下來就是青木坊師家了...得快點走了,不然趕上青木坊師家吃晚餐的時間就太失禮了。”就這樣,拜了一圈年後,最後才是青木坊師家。說話的時候,林美惠看了看時間,就帶著林千秋加緊了腳步。

別看今天拜訪了不少人家,但每家花的時間都不多,大部分只是坐在人家‘上框’上聊了幾句,祝賀人家新年快樂就告辭了。少數會進人家家裡的,也只是坐著喝一杯茶、吃個橘子——就連午餐,林千秋和林美惠都是在店裡吃的!

所以一天下來就能拜訪個遍。

到了青木坊師家,林美惠上前按響了門鈴。來開門的是青木坊師本人,見到林千秋她也很高興,沒有了過去在藝館見到時,作為老師的那種嚴肅。她和藹可親地邀請林千秋和林美惠一定要進家裡坐坐——她家這時候有兩批客人,是她的侄女,以及一起來的兩個學生。

“那就打擾了。”林千秋將新年禮物交給青木坊師後,就禮貌地應承了下來,脫鞋走進了青木坊師家的上框...實在是盛情難卻,而且今天特意來探望青木坊師的,來了不坐坐就走,也確實不太好。

青木坊師今年三十幾歲,沒結過婚,原本和老母親兩個人住這座小房子。去年老母親去世,因為她作為小女兒給母親養了老,在哥哥姐姐們的預設下,她就繼承了這座房子——還得是這幾年,房價還沒那麼驚人。

雖說這麼一棟小房子在此時也值不少錢了,但還不至於讓感情不錯、各家條件也還好的兄弟姐妹們反目成仇。如果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是另一個故事了...實在是財帛動人心啊!不能動心,多數時候只能說明財帛的數量還不夠多。

總之,因為以上種種原因,青木坊師是過著一個人的獨居生活的。而如果不是年節,很少會有人來探望做客。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今天才會格外高興吧...即使是喜歡獨居的人,長時間獨居之後,偶爾遇到客人拜訪,也會感到興奮和溫暖。

青木坊師給林千秋和侄女、學生間做了介紹,然後就去拿點心去了——這就有點兒尷尬了,青木坊師的侄女二十出頭,已經參加工作,自覺和林千秋這種小姑娘聊不到一起去,雙方之間禮貌而生疏。而另外兩個學生,都是10歲左右,也很難說到一起去......

至於作為長輩的林美惠,那就更別說了。

還是青木坊師拿了點心來,由她這個主人主持話題,每個人都不冷落,氣氛這才好起來。

說著說著,忽然青木坊師的侄女說起來最近梨園界的大瓜,打聽說:“姑姑,你在河源藝館教授舞踴,聽說過荻野家的少爺不想繼承家業的事嗎?他早就襲名‘河源鶴千代’了,這麼多年了,真的能說離開就離開嗎?”

“還真是不負責任吶...這就是大少爺的作風吧,完全沒想過他天生就能得到的東西,是多少人搶破頭也搶不到的。”

青木家在這年頭也算‘藝術世家’了,雖然迴轉大幾十年,操持的行業都很是被人看不起——很早時候,青木家就開‘培訓班’了,專門教藝伎學徒三味線甚麼的。之後後代們不見得教三味線,但從事的行當也是差不多的,就像青木坊師不就是藝館裡教舞踴的麼?

青木坊師這個侄女家,他父親是靠給歌舞伎座做樂師養家餬口的。所以即使侄女本身和歌舞伎行業沒甚麼關係,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她也對歌舞伎知之甚多,如今還能聽到一些外界不見得知道的‘大瓜’呢!

對於侄女的說法,青木坊師不置可否,道:“這樣的事怎麼能評斷呢?現在的年輕人可比我們那時候的選擇多多了,如果只是因為出生在某個家庭,就要失去選擇的權力,不是太可憐了嗎?或許在有的人看來,有家業可以繼承的人要放棄是不知道惜福,但正如古話所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真要說的話,那孩子其實也很辛苦,雖然很有天賦,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跳舞的時候,我一點兒喜悅之情都感受不到...他之所以能有如今的伎藝,除了天賦,只是因為他是個事事要強,還很有責任感的孩子。”

“是的,責任感,他對要看他演出的觀眾負責。但他的責任感還不夠,不夠他為了不喜歡的東西付出自己一生。”

林千秋突然聽到荻野涼介不想繼承家業的訊息是很吃驚的,她回憶著【原書】中的情節,話說荻野涼介是這個時候離開荻野家,去到自己外祖父家的嗎——應該不是吧,因為林千秋記得,這件事的發生至少得等到女主沖田美緒入學後。

這件事沒有直接描寫,只是因為女主暗戀著荻野涼介,所以被側面提了一下。而現在,沖田美緒都還沒入學,怎麼都還沒到時候啊。

但轉念一想,林千秋又不覺得奇怪了。畢竟事情發展總有一個過程,荻野涼介也不會是突然爆發,說自己不想繼承家業了,於是連夜搬到外公家,給外公做養子。所以在最終結果向外公佈前,就應該在拉鋸了,而傳聞也可能這時候就有了——畢竟,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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