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霓虹物語1981(58) ‘……
‘大正咖啡館’的服務生一天四班, 每輪當班是2個小時左右。至於服務生以外,收銀也是如此,後廚則是兩班制, 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中午午餐後交班——這種差異是由工作難度、費心程度決定的, 至少負責後廚的同學們同意如此, 這就沒甚麼不公平了。
所以, 林千秋的當班時間就是8點40分到10點40分,而她交班時正是上午最忙的時候。一個個是早餐消化完畢, 午餐又還得等近兩個小時的少男少女都紛紛覓食,而這時候‘大正咖啡館’就是學校所有餐飲攤位裡最好的選擇了。
這個時候, 尤其是三明治,出餐特別多呢!
林千秋交班給了下一個輪班的同學,自己就穿過後廚, 進了女生更衣室,將自己身上的和服換下來, 換成了自己的常服。
女子羽毛球部的表演在下午三點多,所以直到那之前,林千秋都可以四處閒逛, 好好享受一年一度的‘桐蔭祭’——首先,她就按照計劃, 去了視聽教室,看了電影研究部拍出來的那部30分鐘的短篇電影。
這裡也要買票進場, 就這樣,林千秋為電影研究部貢獻了微不足道的‘票房’後,走進去觀看了半個小時。等到她出來時, 她唯一的感覺就是,拍電影這種事果然是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即使電影研究部的成員已經不算門外漢了,這電影也很奇怪。
各方面都很尷尬,完全沒法投入進去。
然而要說這部電影很糟糕,其實也說不上,因為能做出一個各方面都完完整整的成品,這對學生電影社團來說已經是大成功了!
看完電影后,時間就到了11點半了。林千秋也懶得一定要到平常吃飯的時間再吃,她之後就一直在各個餐飲攤位覓食。
因為都是些小吃而已,還可以多吃幾家呢——她當然不會回‘大正咖啡館’蹭吃蹭喝,‘大正咖啡館’的食物她早就提前品嚐過了,沒甚麼新意可言。既然是難得的校園文化祭,肯定要多嚐嚐其他同學們的小吃攤!
逛吃了一通,林千秋又體驗了幾個攤位,其中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班搞出來的‘過山車’。雖然那個過山車嚴格來說更像是複雜一些的滑滑梯,但坐在沒有頂蓋的滑輪木頭箱裡,和另一個同學從高點滑下去,還穿了個彎,衝出挺遠才停下來,這還是挺刺激的。
而且真的很有創意,靠著有限的條件,做出了丐版過山車的裝置...考慮到過山車是那樣地適合文化祭的氛圍,又偏偏不可能在校園文化祭實現這個專案,這就更值得稱讚了!
也不是林千秋一個人這麼想,這一點看‘過山車’攤位的受歡迎程度就知道了,林千秋可是排了十幾分鍾才排上的!
這番逛吃和體驗只到下午3點,一到三點她就去了體育館,換上了跳舞要穿的女子羽毛球部的制服——舞蹈節目的故事情節就是一場雙打比賽,那肯定是穿運動服最合適的。
說實話,林千秋本來以為不會有太多觀眾的,因為這個時間點,大家更喜歡逛各家攤位。而且這時料理大賽也在進行中,她剛剛從那邊過來時,就體會到多有人氣了。然而沒想到,等到她和羽毛球部的同伴們登場時,觀眾比想象中多不少。
這大概就是表演的特殊吸引力了,攤位甚麼時候都能再去體驗,可是體育館的表演和競賽館的比賽如果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視聽教室的影片也是一個能有兩場的)。所以除非是真的沒有興趣,不然每到時間表上公佈的節目表演時間,總是會有不少人聚集到體育館這邊看錶演。
觀眾的存在也會為表演注入激情,林千秋她們雖然是趕鴨子上架,本身對這次的節目談不到積極。可是看到那麼多觀眾,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這個緊張不是擔心失誤出醜,又或者單純的本能,而是因為不想讓觀眾失望,感受到了這方面的壓力。
“不管怎麼說,盡力而為?”待會兒當然不需要上場,但也和其他社員一起來加油的部長清了清嗓子,對所有人說。
副部長奧村禮子接過話:“千萬不要緊張!”
然後大家將手搭在一起,就像參加比賽前那樣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加油加油!!必勝必勝!!”
之後上場後,到底表演得怎麼樣,林千秋其實是不知道的。當她被‘想要做好’的心情感染,完全投入進去後,就物我兩忘了。這也是她一大特點了,一旦集中注意力就會非常專注——不過聽人說,她們的表演非常好,得到了現場觀眾足夠熱烈的掌聲。
這就夠了,即使最後評選最佳節目時,拿到第一名的是學校的交響樂團,第二名是戲劇社,第三名則是女子排球社。
他們的節目林千秋也都看了,不得不承認是真的厲害。至少林千秋他們那個明顯因陋就簡,根據女子羽毛球部的情況搞的小節目與之相比,就像是家常菜之於名廚大餐。不是說前者不好吃,只是參與同一個比賽就有點不合適了。
都不是一個賽道的。
不過,一年級(5)班獲得了‘最佳攤位’榮譽,倒是補全了林千秋這次桐蔭祭榮譽這一塊——餐飲攤位還是強的,做的有特色一些、味道也不差,就很容易吸走大家的‘招待券’和零花錢了。
最後算一算賬,除去所有開支,兩天的文化祭,‘大正咖啡館’居然有11萬円還多的利潤。雖然這有人工支出為零的原因,但校園文化祭的攤位能有這等收入,那還是很厲害了。畢竟大家就沒怎麼考慮過賺錢,定價其實是偏低的(不虧本的情況下定低價,也能吸引更多顧客嘛)。
最後一年級(5)班拿到的‘最佳攤位’獎狀,還被框起來,掛在了班級後面的牆壁上...這也成為了這次桐蔭祭給林千秋的最後一個相關記憶。
而在林千秋一年級的第二學期結束後再回看,似乎也只有桐蔭祭這一個記憶點。桐蔭祭後好像甚麼都沒做,時間就過得飛快,一個晃神就到了期末。而期末考試後,正式開始放寒假,學生們又被塞到了東京郊區的一家馬術俱樂部的馬場上馬術課。
嗯,這是今年的‘寒假趣味課堂’。
這其實和小學的時候,時不時會有的校外課堂,像是溜冰課、游泳課甚麼的有些像。不過到了高中,尤其是教育大附高這樣的名門高中,‘校外課堂’體驗的課程也會‘高階’‘特殊’一些,就比如說這次的馬術課。
一般學校肯定沒有馬術課啊...不過對於教育大附高的學生們來說,‘馬術’其實也沒那麼遙不可及,學校甚至有自己的馬術社團呢!只不過部活不在學校裡進行,每次都得乘車去馬場那邊進行部活而已。
不過,有這個社團歸有這個社團,用膝蓋想也知道加入這個社團會多麼費錢了,家境中等的學生都不敢問津。換句話說,能加入馬術社團的學生,本身不需要透過社團學馬術。很多都是原本已經學會了,家裡能提供馬匹、跑馬的場地,或者至少能辦下來周邊馬術俱樂部的會員的。
而馬場這種地方的會員費從來不會便宜,現在日本高爾夫球熱,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費就很貴了。但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費,又怎麼和馬術俱樂部相比?而且除了會員費以外的開銷,馬術俱樂部其他開銷也是要高得多的。
如果說,有的普通上班族,只要公司待遇足夠好,也有機會弄個高爾夫球俱樂部的會員。那馬術俱樂部,真的就至少得是中層管理人員,才談得到入會了。
當然,教育大附高的學生們過來,也不是入會來的,只是過來上幾節體驗課而已——總共兩天,每天四節課,8節課當然不能指望學會甚麼,所以真的就是體驗一下。
第一天上午兩節課是理論課,由騎術俱樂部的教練給大家講解馬術常識,包括各種器具,上馬、下馬的步驟,上馬後的注意事項等等。下午就帶著學生們去和馬匹接觸了,半節課的時間,都只是讓學生們和馬交流,這之後才讓他們才嘗試上馬。
大家在工作人員的協助與保護下上馬、下馬,這是分批進行的,所以排在後面的人還可以先看前面的人怎麼做,積累一些經驗。
輪到林千秋的時候,她挺緊張的,畢竟馬是那麼大的動物——現實生活中見到馬時,才會發現它們是那麼大的動物。不低下脖子時,它們的頭比人的頭要高不少......
這麼大的動物,其實日常生活中根本接觸不到。以至於人忘記了面對這個大小的動物時,雙方之間沒有圍欄,那會是甚麼感覺...至少林千秋是覺得挺可怕的,生怕自己要用的那匹馬突然有甚麼動作。
“不用擔心,戴安娜是很溫順的馬,從來沒有出過事故。不,應該說我們俱樂部建立至今,都還沒出過事故哦!”工作人員注意到了林千秋的緊張,在她按照教練教的動作和步驟要上馬時,還安慰了她。
一家開了十年以上的馬術俱樂部,要說從來沒有過事故,基本不可能。之所以這麼說,其實是隻算了嚴重事故,就是那種會讓來的人缺胳膊少腿,甚至丟掉小命的——當然,不管怎麼說,人家能開十年以上,學校又選了這裡上‘寒假趣味課堂’,足以說明這裡事故率很低就是了。
“是。”林千秋小聲答應了,又努力壓下心裡的畏懼,有些戰戰兢兢地按照標準上馬、下馬。
動作做的很僵硬、很慢,不過確實是完成了...也不奇怪,畢竟這是大多數人今天都要完成的課堂任務來著。只要林千秋不是笨蛋,也不是極度害怕的那些人,就應該能完成。
是的,她害怕,但只是普通人的那種害怕。
至於不是普通人的那種害怕,可以參考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放棄,到一邊看臺坐著休息的學生——怕馬沒甚麼可說的,有人會怕雞、怕狗這種比自己小很多的動物,還怕的要死,接近都不敢。像馬這種比人大的動物,會怕到不能接觸的人其實遠比想象中多。
林千秋重複上馬、下馬的動作兩遍,沒出甚麼意外,這部分任務就結束,她也鬆了口氣。只是想到明天四節課,肯定有更難的‘課堂任務’,她就有些發愁。
不過這個課就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了,除了一些人對馬術抱有很大的好奇和興趣,這次從頭到尾就興致勃勃。還有一些人是本來就會騎馬的,這次參加‘寒假趣味課堂’,那就相當遊刃有餘了。
第一天時,大家都按照課程安排做,沒甚麼‘彈性’可言也就算了。最多就是上馬下馬時比別人利落一點兒,能由此引起同學們的側目和稱讚。
第二天就不同了,學生們要學會基本的‘坐’,就是坐在馬背上——這一步是不需要學生們控制馬的,因為有工作人員牽馬。他們只需要適應馬,適應到馬匹走路時,那種上下起伏裡,自己能夠穩住。
當然,‘穩住’和‘穩住’也是不同的,正經上馬術課的話,說不定幾十節課了也談不到真正地穩住。但那時候騎手已經能騎馬走來走去、慢跑,甚至過一些地杆了...而學生們參加‘寒假趣味課堂’,這才上幾節馬術課,所謂的穩住,則不必說也知道是甚麼成色。
這個時候,有一部分本來就會騎馬的,就不要工作人員牽馬了,一個個在室外場地,就瀟灑地玩了起來。
這些人裡包括了從小在貴族學園上學的荻野涼介,他騎馬時的遊刃有餘顯然迷住了不少女生。包括長谷川香織都要忍不住說:“荻野學長真厲害啊,沒想到他馬術也這麼好...我感覺這樣看起來,比我們學校馬術社團的成員騎得還好呢。”
長谷川香織也跟著家裡人來過馬術俱樂部,前後加起來上過二三十節課,然後自己還真正騎過十幾個鞍時。說不上‘會騎馬’,但至少評論一下別人會不會騎馬、騎的好不好,那是有資格的。
在她視野裡,荻野涼介上馬後就在慢步——‘慢步’就是馬兒四隻腳以四節拍向前移動,這個過程中騎手是穩坐在馬鞍上,用腰、背、大腿、小腿的力量‘推’馬兒,使之大步邁進的。
長谷川香織注意到荻野涼介騎的那匹馬,後腳每次都踩在了前腳蹄印的前方,同時荻野涼介作為騎手,腰、背、大腿、小腿用力,上半身的脖子、肩膀和手臂卻是非常鬆弛的。這就不是一般受過訓練的騎手了,要麼是訓練時長夠長的,要麼就是天分很好。
‘慢步’作為一種馬術動作,長谷川香織曾聽自己的馬術教練說過,人家專業人士都覺得是既簡單又困難。學會簡單,要達到遊刃有餘、渾然天成卻是很難的。
似乎任何一門技藝的‘基本功’都是這樣,容易學會,但要做到頂尖,一輩子都不見得夠用。
荻野涼介讓她驚訝的點,不是說他的技術有多麼頂尖,事實上荻野涼介到底不是馬術運動員,日常也沒時間練這個。而長谷川香織是見過一些專業人士的,其中甚至包括半職業的、職業的馬術運動員,兩邊對比之下,荻野涼介的技術又不算甚麼了。
但荻野涼介的動作之標準,彷彿是教科書裡一絲不茍地復刻出來的樣子,真的有些少見了——眾所周知,凡是能夠上教材的‘標準’,實際是非常少見的!
事實上,單論騎馬動作的話,很多職業騎士也有不少壞習慣,不過是他們的壞習慣大多比較小而已...但荻野涼介的一切動作都很標準,標準地都有些無聊了。
“你看,千秋。”長谷川香織向身旁的林千秋指出了荻野涼介,林千秋不解,她還解釋了一下。
然後才說:“真厲害啊,居然一點兒不標準的地方都沒有,就是不知道荻野學長是怎麼練的了...我聽說荻野學長小學和國中讀的是曉星學園,好像是會教馬術,學生還可以帶自己的馬到學校寄養。”
林千秋倒是知道歐美一些私立學校裡,馬術是非常常見的運動,學生可以帶自己的馬去學校,是學校標榜自身檔次的一個條款。但不知道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已經有這樣的學校了,這個時候的日本可還沒富幾年呢!
“這樣啊,聽起來像是歐美的貴族私校的做法。”林千秋點了點頭,出於好奇,也向荻野涼介那邊張望起來。
這時候,荻野涼介似乎是‘熱身’完畢了,騎著馬準備開始障礙跳躍——障礙跳躍聽起來像是馬術的高階技能?其實也不能這樣說,這種事還是要看騎馬的目的是甚麼。如果只是玩玩而已,一些技巧都不需要多麼高的掌握,其實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學。
就以障礙跳躍為例,真要是高要求的話,一般要到200鞍時才會開始練簡單的障礙跳躍呢!但真正這樣規矩嚴格的是極少數。尤其是日本這種歐美以外的國家,不是現代馬術的發源地、沒甚麼馬術傳統,很多人出於興趣,才上十來節課也會嘗試障礙跳躍。
總之,荻野涼介會障礙跳躍不是甚麼值得驚奇的事——林千秋就看到他控制著自己那匹馬慢跑起來,然後站立在馬鐙上。這個叫‘站立姿勢’,這裡做‘站立姿勢’是為了練障礙跳躍做準備。
一開始只是最簡單的地杆,而所謂‘地杆’,就是貼地放置的橫杆,沒有高度,更多是讓騎手和馬學會‘跨越’本身。記住跨越時的動作要領、節奏等等,為真正的障礙跳躍做準備...這算是人和馬一起進行的熱身運動吧。
日本現在的馬術俱樂部的話,很多人才上幾節課,如果有要求的話,教練也會帶他們嘗試地杆。
好像林千秋他們這些上‘寒假趣味課堂’的普通學生,如果進度快,也會讓他們嘗試一下地杆。只不過是地杆裡也最簡單的‘單地杆’...單地杆,顧名思義就是一根地杆,而不像是荻野涼介現在跨的這種‘快步地杆’。
‘快步地杆’就是幾個單地杆平行排列起來,之間的距離根據馬匹的步幅大約在1.2米到1.5之間。
光看別人是不可能會的,所以林千秋也只是看了一會兒,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等到輪到她了,不同於荻野涼介為代表的一些人的輕鬆,她幾乎是誠惶誠恐——
其實要說的話,她掌握騎馬的要訣並不慢。似乎是這輩子學跳舞練出了很好的節奏感、重心之類,她騎馬的時候即使慌亂,也能很快抓住教練和工作人員提到的那種‘感覺’。但問題是,對大型動物的心理畏懼,以及擔心動物失控的胡思亂想,讓她始終對馬術這項運動無法發自內心地喜歡並接納。
見千秋是這個樣子,不少人都勸她努力克服畏懼和擔心,甚至可以以後報班了,經常來騎馬。
“...這可是真心話哦!如果學妹以前是真的從來沒有接觸過,才一兩天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就真是很有天賦了。不要浪費這種天賦嘛——不信的話,你問問荻野君...荻野君你是馬術方面的‘專家’了,你說林學妹這樣的是不是很有天賦了?”
有一位學長關注著林千秋學騎馬,看出了她的天賦,就勸她克服心裡的恐懼與擔憂。為了表示自己的話可信,還叫住了剛剛下馬的荻野涼介,想透過他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
這個時候林千秋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她不太明白自己要不要騎馬這件事,這個不太熟的學長怎麼指手畫腳起來了。但這個時候又很難直接反駁他,因為這個時候日本就是講究‘意志’‘忍耐’‘韌性’這些。至少她很難以‘害怕’做正面理由,不學馬術這種‘好東西’。
是的,好東西,畢竟在全社會崇洋媚外的大背景下,馬術這樣在歐美也很高階的技能,當然是‘好東西’!
另一邊的荻野涼介似乎也覺得對方難以理解,皺了皺眉:“為甚麼?”
荻野涼介很厭惡有某方面天賦,就一定要去做的說法。就像是他有歌舞伎的天賦,大家就認定他會是荻野家的繼承人,他一定會子承父業...這讓他覺得壓抑而噁心。
“甚麼?”學長不明白他為甚麼反問自己。
“為甚麼一定要學馬術?她不是不喜歡,會怕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