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霓虹物語1982（4） “是……
“是, 您好，我是林雪堂...這個是筆名，平常叫這個名字太奇怪了, 您叫我千秋就好了——我的本名是林千秋。”在高橋先生的介紹下，林千秋也向柳生導演問好。
柳生導演吃驚的退後了半步, 眼睛都睜大了。然後才一邊擺手, 一邊用一種故意誇張了的語氣說：“您多禮了、多禮了！怎麼能讓老師您過來問好呢？這是高橋先生您的不是了, 您應該將我引見給林老師的。”
雙方就這樣‘禮貌寒暄’了幾回, 這才算是稍微熟悉了一點兒，說話也正常起來。
這個時候, 柳生導演才說出了一些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實話，剛剛看到高橋先生帶您過來, 鄙人還以為是要推薦演員呢！”
高橋先生笑呵呵地說：“正是如此啊，柳生導演！我第一次見林老師時，就想介紹她去做演員了, 但林老師志不在此...也沒錯，林老師寫作上的天賦比做演員的資質更高呢！”
這就有些奉承了, 林千秋現在也只是一個剛剛聲名鵲起的年輕作家。但在這種場合，大家商業互吹，說這樣的話倒也沒甚麼問題。
所以柳生導演也只是點頭說：“有的時候就是會這樣, 是不是？才貌雙全、才貌雙全，我們總是用這個詞形容人, 可是真正算才貌雙全的人其實很少。像林老師這樣，真正的才貌雙全, 選擇都比一般人多不少呢。”
這樣說著話，柳生導演見出演《女醫》的女主角和女二號的兩位女演員經過，便朝她們招了招手：“山本小姐、田中小姐, 你們過來一下，我為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林雪堂老師。如果你們在角色上有甚麼不明白的事，今天正好可以請教她。”
兩位女主演互相看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們剛剛就看到柳生導演，還有TBS那邊的高橋課長，似乎在和一個年輕女孩說著甚麼。那個女孩哪怕以演藝圈的眼光來看，也過分有魅力了——所以就像柳生導演一樣，她們也認為這是個會頂掉已定演員的新人演員。
然而沒想到，她竟然是‘林雪堂’！因為要出演《女醫》了，她們不只看劇本，也是看過小說原著的，當然知道這是《女醫》的原作者。
那麼吸引人的故事，居然是一個這麼年輕的孩子寫出來的嗎？
柳生導演這個時候也對林千秋介紹：“林老師肯定已經知道我們的女主角和女二號了，山本小姐是女主角，飾演的是鈴木沙耶。田中小姐是女二號，飾演的就是菊妃了。”
林千秋看向‘山本小姐’‘田中小姐’，也是有一些吃驚的。山本小姐就算了，上輩子的林千秋對她一無所知，還是這輩子生活在這個年代了，才知道日本有這麼個女演員。可是田中小姐，這可是上輩子都耳熟能詳的日本女演員田中裕子啊！
林千秋知道她，一個是小時候看過《阿信》這部電視劇，而田中裕子飾演過最有記憶點的青年阿信。再然後，就是後來的《蒼穹之昴》了，在這部製作精良的中國古裝劇裡，田中裕子飾演了慈禧的角色。
她在裡面演的很好，頗為出圈，還引起了中國觀眾對她青年時代飾演的角色的懷念。
後來影片平臺多了很多她曾經的電影電視劇混剪，《蒼穹之昴》可以說功不可沒。要知道此前林千秋雖然也看過她演的阿信，但記住的是阿信這個角色，田中裕子其實是不大瞭解的。
在兩位女演員打過招呼後，林千秋也分別打招呼。然後才單獨對田中裕子說道：“田中小姐，我很喜歡您在《北齋漫畫》裡的表演，您實在是一位很有天賦的演員...如果您方便的話，希望您能幫我籤個名。”
“誒？林老師也覺得田中小姐的表演很特別嗎？”柳生導演摸了摸自己唇角的鬍鬚，露出了得意的神情：“田中小姐雖然還是新人演員，但演技已經不容小覷了，《北齋漫畫》裡的阿榮、《亂世浮生》裡的阿松，都很出色地完成了呢！”
田中裕子是在1979年的《阿毬姐姐》出道的，所以在1982年的當下，說她是新人演員也沒甚麼問題——《阿毬姐姐》是一部當年播放的晨間劇，所謂晨間劇大概類似國內的年代劇吧，夾在中間，既不算古裝劇，又不算現代劇。
而且晨間劇的主角往往是個女性，故事會有幾十年的跨度，然後又因為往往在晨間播放，所以叫做‘晨間劇’。
晨間劇的拍攝節奏是最快的，因為每天都要播，且一演至少上百集，所以非常鍛鍊人。
也是因為節奏快，一般演員在晨間劇裡演技差一些也沒人會說甚麼。另外，同樣的原因，新人喜歡會從晨間劇的配角出道——既不會有人批評生澀的演技，又能得到很好的鍛鍊，簡直像是為新人量身打造的。
在這部《阿毬姐姐》的晨間劇後，田中裕子的代表作就是《亂世浮生》和《北齋漫畫》兩部電影裡的女配角了。
至於演了電影后，被拉來演古裝劇裡的女二號，這也沒甚麼問題...畢竟古裝劇往往代表成本不低，對演員的要求自然更高。
像是古裝劇裡的頂點大河劇，至少在這個年代完全是電影級別的製作，演員也都是電影咖。
“是，柳生導演很有眼光呢，看過田中小姐的長相，還有過去出演的角色，大概很少有人會覺得她能演好吉原花魁這種人物吧。但我覺得田中小姐很有潛力，大概會意外地出彩。”
林千秋這話也不是瞎說的，要知道幾十年後田中裕子姐姐的混剪影片裡，最出圈的幾個風.情片段，基本都來自於《天城峽疑案》這部電影。而她在其中飾演的正是一個歡場女子，幾處表演都是演員的風情演繹超過外貌基礎的典型。
要說長相，田中裕子絕對是清純一類，清純中還有一些堅毅，所以她能演青年時代的阿信（這個時候當然還沒有阿信）。讓她演豔麗的風塵女子，似乎很不搭？但她演這種角色卻是交出了高分答卷——不出意外的話，《天城峽疑案》很快就要拍了，就在田中裕子結束《女醫》這邊的工作後。
“是的，我完全同意林老師的看法，我很討厭用長相豔麗的女演員去演一些定位上需要‘豔麗’的角色，因為那很容易過猶不及，甚至矯揉造作。相反，如果讓一些清純的女演員演，往往會有意外的好效果...當然，這需要女演員有更好的演技。”
“這方面我是完全相信田中小姐的！”
對導演和林千秋的稱讚，田中裕子有些受寵若驚，也很快為林千秋完成了簽名。
這個時候當然也不能冷落旁邊的女主演山本陽子，所以柳生導演又主動說起了她，說道：“相對應的，一些樸素堅實而富有智慧的角色，我又喜歡用豔麗美貌的女演員了。這方面山本小姐就是佼佼者，大概是英雄所見略同吧，山內導演也選擇了山本小姐飾演原口元子。”
原口元子是《黑色皮革手冊》的女主，林千秋上輩子就看過這部松本清張的經典小說，也看過電視劇。只不過她看的是2004年米倉涼子和2017年武井咲這兩個版本——兩個版本都很精彩，再加上林千秋這輩子看過的，眼下正在熱播的山本陽子版，也是很精彩的。
《黑色皮革手冊》的改編居然從未失手過（至少林千秋已知的版本是沒有失手過的），看來日本人真的很喜歡看這種惡女大女主劇，同時也很會拿捏這種劇了。
林千秋聽導演說到松本清張的《黑色皮革手冊》，看了看田中裕子，又看了看山本陽子，就覺得其實也挺巧的——因為不出意外，田中裕子馬上要出演的《天城峽疑案》，那也是松本清張的作品。
松本清張確實厲害。
“我也很喜歡《黑色皮革手冊》，看過後就希望原口元子這樣的女性角色能再多來一點兒。我們的電視劇電影裡，太喜歡讓女性做個‘好女人’了...”林千秋很自然地隨著柳生導演說道，而這也是她的真實想法。
山本陽子笑著點頭：“老師這話說的就很像作家了，總是想要反對主流，是不是？其實剛剛第一眼看到老師的時候，我都在想，這是還沒有出道的女演員嗎？哎呀，現在女演員這一行是越來越難混了，新人一個比一個漂亮。結果居然說是作家...可是現在聽老師這麼說話，又覺得果然是作家了。”
“說起來，導演為甚麼不邀請老師在《女醫》裡客串一個角色呢？老師長得就像是女演員，太適合出現在鏡頭裡了。而且之後還可以做一個宣傳點，宣傳原作者也有客串...到時候，《女醫》肯定能未播先紅。”山本陽子說著說著，看到林千秋忽然有了這個點子。
山本陽子是出於好意這樣說的，這一點不用懷疑...她當然不知道林千秋不喜歡成為公眾人物，走到哪裡都被盯著。
還沒等林千秋自己拒絕，柳生導演就立刻跟著贊同了起來：“山本小姐這個提議真是妙極了！”
林千秋連忙拒絕：“這個，我不行的...面對鏡頭我會緊張的，而且也不想被認識的人，尤其是學校的人知道是作家林雪堂，那樣會很不方便。”
“原來林老師是低調的型別啊！”柳生導演恍然大悟，但很快又說：“那就不要告訴外界哪一個小角色是作者來客串的，不就行了嗎？反正只是要作為噱頭宣傳電視劇——相比之下，在下是真的希望老師來演一個角色的，哪怕老師不是原作者，看到老師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山本陽子在一旁幫忙說話：“這一點我不懷疑哦！柳生導演出名的愛拍女演員嘛，一直以來拍的電視劇，一番都是女演員，對吧？而且拍出來的女演員也是各有各的漂亮...如果不是熱愛這個，那又怎麼可能呢？作品是不會說謊的。”
在日本，‘一番’就是主角，而且是絕對主角，不會分甚麼男主角、女主角。所以‘一番都是女演員’，這才值得特別拿出來說。
“可是......”林千秋依舊有自己的顧慮。
但大家一起勸她，導演甚至當場排出幾個角色給她選：“林老師在擔心甚麼呢？這些角色都是戲份很少的，有的有臺詞，有的沒臺詞，選一個就可以了——這對老師來說也算是一個紀念了，今後說起來也是個特別回憶。”
山本陽子也說：“誰都有第一次的，老師不用擔心做不好。而且一個小角色而已，就算演不好，也不會延誤拍攝。”
林千秋原本是真的拿定主意不拍的，但因為柳生導演太執著了，整個開機晚宴都追著林千秋說這件事。林千秋沒有辦法了，終於答應下來...當然，她有她的要求，那就是她只客串，不能對外說甚麼作家來客串了。
哪怕只說作家客串，正常聯想不到她身上，她也不想引起更多的關注，以及可能的曝光。
其實她也知道，只要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慢慢成為名作家，她就沒法一直保密身份。但她總希望事情能遲一些發生，尤其不要在她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身份曝光，那樣受到的打擾就太多了。
學生的生活空間太窄了，而且每天一定要去學校，和老師同學們低頭不見抬頭見。另外，同學們作為未成年人，他們的想法、處事是高度不可控的——換句話說，她的事一旦被所有人知道了，她是不知道會發生甚麼的。
或許甚麼事都不會有，又或許會被流言蜚語，以及或善意或惡意的目光一直纏繞...林千秋無法想象後者那種情況下，自己還要怎麼正常生活。
林千秋終於鬆口了，柳生導演當然滿口答應。然後立刻將候選角色的資料交給林千秋，讓她自己選，選好了就聯絡副導演，說一聲就行了。
那些給到林千秋的角色，林千秋首先就排除了出場太多的。像有個角色是小，但林林總總有多次出場，這就要求林千秋不止一次跑片場了，這是林千秋不能接受的——有的演員咖位夠大，又趕著離開片場辦事，可以讓劇組集中先拍他的戲，但林千秋顯然不能這樣。
哪怕劇組的人願意給她這個原作者面子，她也不願意這麼麻煩人，又不是沒有別的角色可以選了。
然後林千秋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排除了一些角色，最後就只剩下兩個角色她覺得還可以了。回家之後，她就將兩個角色拿給林美惠看，問她覺得怎麼樣。
林美惠對於林千秋要參與電視劇的拍攝，哪怕只是客串個小角色，那也是非常興奮的——哪怕幾十年後，普通人如果有機會出現在電視裡，那也會非常興奮。而在幾十年前的當下，電視的地位可比未來高多了！因此有機會出現在電視裡，是更讓人激動的。
“這個‘千春’很不錯，她的戲份更有表演的空間。嗯，這個‘小香’也不錯，戲份很簡單，適合新手，而且能突出千春你的優點。”林美惠看著那一頁紙都寫不滿的角色戲份，真的還認真品評起來了。
她說的‘千春’，會是《女醫》的女主角鈴木沙耶的病人。她的戲份很簡單，背景故事是她被有錢人看上了，要納她做小妾，她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於是選擇私奔。結果被抓回來的過程中，撞破了頭。
其實這個角色也沒甚麼戲要演，因為她出場的時候就是躺在擔架上的，額頭化一個受傷的妝，人躺在那裡就行了。但最後有一句臺詞，意思就是讓女主別治了，讓她去死才是真正的救了她！
別看戲短，多數時候還都昏迷著，但最後要演出那種絕望，那是難度極高的！
當然，這只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配角，所以林千秋乾巴巴地演過去，導演那兒說不定也能過關...哪怕是再苛刻的導演，也不會強求自己的作品裡，每個角色都有讓人信服的表演的。
至於另一個角色‘小香’，她其實是女配菊妃還在吉原做花魁時，跟在她身邊的‘新造’，而且還是振袖新造。
這就是江戶時代，吉原內部的一個身份了。
在吉原，所謂花魁，是比較厲害的妓.院的頭牌。而跟隨在花魁身邊的人多種多樣，其中才10歲左右的小女孩被叫做‘禿’，也不只是花魁身邊有這種小女孩，凡是被買進來的小姑娘，都是從‘禿’做起的，一般是一邊學東西，一邊做雜活兒。
等到‘禿’長大一些，就可以成為遊女預備役了，這階段就是‘新造’。而‘新造’會分為四種，即番頭新造、太鼓新造、留袖新造和振袖新造。
番頭新造是資質最差的女孩，連成為遊女的基礎都沒有，只能在妓.院裡幹雜活兒。乾的最多、吃的最少，經常受欺辱的就是她們了——不過，在妓.院裡，真正的番頭新造很少見。因為妓.院老闆買小女孩時都會看，就算有看走眼的時候，也不至於差到連遊女都做不了。
實在不行，還有轉賣到下層妓.院的做法，好歹能回一些本。
所以多數番頭新造都不是真正的‘新造’，而是以年老的、無法做生意的遊女充任。
太鼓新造屬於是容貌不太好，也不太會察言觀色，以遊女來說沒有任何優勢的見習遊女。所以她們很早的時候就會專攻才藝，這樣在宴會的場合，就能以才藝來炒熱場子了...這倒是和藝伎是一個路子了。
留袖新造則是資質還不錯，但又沒機會成為花魁的女孩。所以妓.院老闆會盡快讓她們開始賺錢，往往十五歲以前就開始接客了。這大概也是留袖新造這個名字的由來吧，新造本來是遊女預備役，留袖則是已婚婦女的服飾。也就是說，她們是新人，卻有已婚婦女的特徵。
振袖新造，和留袖新造的年紀差不多，她們是有機會成為花魁的。為了使利益在她們身上最大化，老闆不會讓她們過早接客。而是會造勢，然後待價而沽——振袖是少女的服飾，振袖和服就是這麼來的，而且振袖相對留袖又要華麗得多，這也顯示了一種地位的不同。
振袖新造也不是每個都會成為花魁，畢竟一家大妓.院的花魁，挺長一段時間裡都只有一個，可是振袖新造這期間卻能產生好幾個...總之，在吉原要當上花魁確實不容易，裡面滿是血淚。然而就是這樣拼命當上的花魁，也並不美好，內裡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血淚。
‘小香’作為振袖新造，菊妃一出場的‘花魁道中’時，她是跟在身邊的，還有幾句臺詞呢。然而再一次出場，她就是個死人了...她是殉情而死。
‘小香’認識一位富商家的公子，他們是真心相愛的，但富商公子有父母管束，只是去吉原見見小香這沒問題。但要替小香贖身。那就絕無可能了——妓.院指望著振袖新造成為花魁大賺特賺，所以要給振袖新造贖身，即使比不上花魁，那也相差不多了。
總之，最後兩個絕望的年輕人相約服毒殉情，結果就是女主鈴木沙耶趕到救治時，小香已經死了，但富商公子還沒死透，最後以急救的手法救活了...這個富商公子未來也會成為女主的投資人之一，投資她開一家正經的醫館。
林美惠說小香這個角色簡單，適合新手，那是因為兩場戲，一場只要在花魁菊妃身邊做背景板，臺詞也沒難度。另一場則是個死人了，確實不怎麼需要演。
然後又說能突出千秋的優點，那是因為兩場戲小香都很漂亮。
花魁道中時以振袖新造的打扮跟在花魁身邊就不說了，那肯定是扮相華麗精緻的。至於死時的樣子...因為是相約殉.情的，小香特意打扮了一番。她想要最後留給情人、留給世界的樣子都是美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