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霓虹物語1981（56） 開……
開學後的教育大附高, 學生們為‘桐蔭祭’開始了緊張的準備工作。
在這學期的第一個週六，放學後一年級（5）班的部分學生就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學校不遠的服裝租賃店鋪——11個女生和9個男生, 他們要擔當‘大正咖啡館’的服務生，所以得準備衣服。
男生就不必說了, 那種有些復古的西式執事服裝, 肯定是沒有的, 得去專門租賃。至於說女生們的和服, 看似各家都會為逐漸長大的女兒準備和服，這次可以穿自己的, 其實不是。因為是‘大正咖啡館’，每個人的和服不一定符合那個風格嘛。
再說了, 少女們的和服要麼是浴衣，要麼就是禮服，如振袖和服之類了。而這些都不適合‘咖啡館女招待’這個身份, 浴衣就不說了，振袖和服那麼華麗的花紋、那麼長的袖子, 那是女服務生能穿著幹活兒的嗎？
所以還是得專門去租，租普段著、小紋這類日常服或者非禮服的外出裝（浴衣也屬於‘普段著’，這裡當然是除開浴衣來說的）。
林千秋一行人來到服裝租賃店說明需求後, 很快男生女生就被引到了不同的房間——為了有更多選擇，他們來的是一家很大的服裝租賃店鋪, 這裡不同大類的服裝都佔據很大區域，男女裝更是在不同的房間。
女式和服向來是日本服裝租賃店的一個大類, 林千秋他們要的大正風和服甚至都單獨佔了一整排掛衣架，還緊緊地擠著，幾乎要從掛衣架兩側漲出來了。女孩子們就在店員的推薦下, 選擇中意的和服樣式。
“雖然我們有11個人，但只需要挑選6件就可以了...經費也是有限的呢！”小川真紀子在女生們開始試穿和服之前叮囑她們。
文化祭攤位經營是輪班制，極限情況下甚至只需要3件和服就夠了，畢竟每個輪班最多也只有3個女服務生而已嘛。但考慮到得提前過來換好衣服交接班，以及顧客們的新鮮感，最終還是決定租6套了。
男生那邊也是的，預計是隻租四套的。
因為一套和服不是自己一個人穿，不能全憑自己的喜好和風格來，所以還得和其他女生商量。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只是粗選出十幾套不錯的和服，普遍都沒有反對的。然後才選擇個人最中意的一兩套試穿——林千秋看中的兩套，一套是大波斯菊圖案的銘仙和服，另一套是菊花盡染圖案的米色、黃色、橙紅色調和服。
銘仙和服不用說了，是大正到昭和早期都很流行的和服樣色，當時敢穿它的就相當於現在的‘潮人’了——這種和服是很有時代特色的，它的誕生顯然是受了那個年代西洋的Art Deco風格影響。所以和服上的圖案經常是日本傳統花紋和西方几何藝術結合，甚至單純就是幾何花紋的也不少。
這一點，同時代的華夏和日本也有差不多的情況，當時的旗袍很多也可窺見Art Deco元素。
另外，銘仙和服還有一個特徵，因為它先染再織的工藝，所以花紋邊緣會有一種暈染一樣的模糊感。這在日本和服紋樣中是很少見的，看日本其他種類的和服就知道了，它們的花紋往往會非常‘精確’，再複雜的圖案，也不會有染塗過線的情況。
還有啊，這種模糊暈染的感覺，本身就很容易帶來一種後現代的復古印象呢。
這讓銘仙和服那股大正感十分有辨識度，一下就能從樣色茫茫多的和服中脫穎而出。
林千秋試穿這件和服的時候，搭配的是茶色底、白色波點的半衿，以及茶色、白色的格子圖案腰帶——和服裡面要內搭白色襦袢，襦袢的領口要縫上材質相對挺闊的領子，這個領子就是半衿，是穿上和服後依舊會露出來的部分。
原則上，正裝和服會用清淡的純色半衿，非正裝的話，就很自由了，花紋、料子都隨心意搭配就是了。
最後腰帶也束好了，林千秋就在腰帶外繫了一條純紫色的細帶締，帶締正中央的帶扣是樹脂的綠葉紫葡萄。
“這一套很合適啊，銘仙和服本來就很‘大正浪漫’了，更何況大波斯菊和葡萄也是9月的風物象徵。”長谷川香織這個時候也換好出來，立刻稱讚起林千秋這套來。
“你的那套也很合適，黑白條紋很有大正時代的時尚感，尤其是用橙色的腰帶來配，有一種古怪的復古。我是說，是好的那種‘古怪’。”林千秋看了長谷川香織換穿的和服，也覺得很不錯。
還補充道：“眼鏡意外得合適，那個時代女職員的感覺？會讓當時的人覺得又怪又摩登吧？或者說，當時的摩登，在多數人眼裡就是古怪的。”
長谷川香織是戴眼鏡的，因為眼鏡是很現代的東西，會讓人覺得和和服不搭。但長谷川這一套不是這樣的，出乎意料地有感覺。
“好看，都好看，快站過來，拍一張照。”小川真紀子這時候數著人頭，見每人都換好了一件和服，就讓大家分成三組拍照。她帶了一架寶麗來的拍立得相機，拍過後立刻吐出了相紙來，稍微扇扇風，影像就出來了。
這個時候拍立得相機基本是寶麗來一家獨大，在美國的話，寶麗來拍立得挺常見的。但在日本，這屬於稀罕貨，不過小川真紀子家條件不錯，她如果喜歡的話，會有一臺也沒甚麼奇怪的。
這一輪照片拍好後，大家又去換了中意的另一套和服。換好後，又是出來拍照...最後就是大家換回自己的衣服，拿著照片討論效果好壞。
最後，林千秋換的第一套和服是中選的六套之一。
除了她之外，不和她同一輪班的渡邊奈美也試穿過它，效果也不錯，所以同意和她共用這套和服。另外，還有一個不同班的女生，她一開始其實沒試穿過這套和服。但看她們穿的效果好，就又去試穿了一下，出來也覺得不錯，就加入她們了。
她們是三個人共用這一套和服。
租衣服的事就這樣解決了，但顯然對校園文化祭的擺攤來說，衣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相比之下，確定選單、預估物料消耗、與供應商協商等，都要繁雜得多。
大家首先為選單裡吃的反覆商討，最後還是小川真紀子一句‘...所以，最後吃的就定為了草莓蛋糕、生芝士蛋糕、甜甜圈、三明治、瑪格麗特曲奇餅、布丁6種了哦！再也不能更改了’，蓋棺定論。
其實本來還有人提議‘意麵’之類的東西，但一來做起來麻煩，現在大家都只願意吃麵芯微硬的那種意麵，那就得現煮，對後廚當班的同學來說壓力太大了。
二來麼，咖啡館提供意麵之類的食物，是當下咖啡館平民化後的產物。大正咖啡館，常見的就是一些甜點，三明治都得是手指三明治才行呢！
定下的6種吃的，說起來都是很有道理的，布丁可以提前一天做好，放進冰箱冷藏，營業時再拿出來。瑪格利特曲奇餅簡單易做，而且和布丁一樣，可以提前一天做好，營業的時候直接賣就好了。
草莓蛋糕則是像林千秋當初說的那樣，買成品蛋糕胚和市售奶油，做一整個也很快。而一整個又可以切成好些份賣了，這樣後廚壓力小，成品也‘標準化’。
生芝士蛋糕相比起芝士蛋糕，因為使用明膠定型，根本不需要烤箱加熱就能做了。做法簡單、成功率高、味道也不錯，而且足夠流行——這就是其入選的選單的理由！
三明治的話，麵包片是買的現成的，夾在麵包片中的材料大部分也是生菜和現成的醬，所以現做也能快速出餐。而且相比起其他，三明治好歹有一點兒‘正經餐食’的感覺，到時候午餐時間，說不定會相當受歡迎。
至於甜甜圈，其實對校園文化祭擺攤來說不太友好。這雖然不要求現做，但提前一天準備就不太合適了，只能當天一早沒開始營業前做好。但誰讓‘咖啡+甜甜圈’是絕對的美式代表呢？這等經典，還是不好少它的。
再加上只有這一個麻煩的，帶來的負擔也沒那麼重，也就這樣了。
當然了，班級這邊的擺攤繁雜歸繁雜，落到林千秋身上卻不見得如何佔時間。畢竟大家只是定時開會商量一些事項罷了，至於具體的執行，都沒有輪到林千秋頭上——林千秋的班級擺攤，分配到她頭上兩個任務，一個是文化祭期間要做女服務生，另一個就是擔當事先準備食物的主力。
這些‘體力活兒’她都幹了，那些文化祭之前動腦子的、跑腿的...當然就不歸她了。
但文化祭前，林千秋也沒有因此如何清閒，因為她還有社團那邊的節目要出呢！呵呵，三年級的學姐沒時間，二年級一位有舞蹈底子的學姐包攬了編舞工作，條件就是不上舞臺。那她這個學過舞蹈的一年級，還怎麼跑得掉？
反正她是四個表演者之一。
那位負責編舞的學姐也是一個幹事麻利的，知道文化祭‘迫在眉睫’，需要儘快確定編舞，然後排練起來。所以在確定編舞任務後，肝了3個晚上，星期五部活時就將完整的編舞拿出來了，並且當天林千秋她們就練了起來。
練的時候不只4個人，學的最快最好的不出意料會登臺表演，但也得有人‘替補’。如果有人意外不能上場，得有人能代替啊。
這段時間，林千秋她們的部活時間都延長了一倍，週日也回學校呆了半天，就是因為要安排時間排練。
這就少見了，要知道女子羽毛球部是比較佛系的，學校體育系社團一般部活時間是兩三個小時，遇到重要的比賽和表演甚麼的，還會加碼。可女子羽毛球部每天的部活就是兩個小時整，到點之後肯定是要走人的。
甚至三年級下午多一節課，會晚來近一個小時，但走的時間是一樣的，部活時間算下來就只有一個小時出頭。也難怪三年級只有一個學姐退部了，每天一個小時的鍛鍊時間負擔又不重。而且有了這個鍛鍊時間，就不用安排其他，也能保證身體得到充足活動了。
而就這樣每天練習，時間終於來到了9月9日，桐蔭祭前一天。
這時候校園裡文化祭的氛圍已經很濃了！學校也很體諒學生，這天下午就沒有上課，讓需要為文化祭做準備的學生們，有比較充足的時間做事——所以中午吃完午餐後，學生們就忙碌了起來。
林千秋比較好的是，社團那邊沒有攤位，雖然今天還要再和同伴一起練習一下舞蹈，但終究沒有費時又繁瑣的營業攤位準備工作。所以她不怎麼需要兩頭跑，而是大部分時間都專心於班級的‘大正咖啡館’這邊。
一年級（5）的同學，這個時候一部分要整理教室，然後在這裡佈置出一個後廚和一個大正風格的咖啡廳。剩下一部分就去提前預約好的烹飪教室，準備各種能夠提前準備的食物——不只是他們如此，做餐飲攤的都這樣做，所以烹飪教室這邊位置緊張得很呢！
學校的烹飪教室有6組料理臺，現在是每個料理臺都有人，而且是每個班級或社團都只能申請使用一個料理臺的情況下，限用3個小時。
不是不想讓大家多用，只是只有這樣，才能滿足14組申請者。
像林千秋他們算好的了，至少申請得早，排到了下午1點到4點的使用時間。其他4點到7點的使用者也還好，就是晚點回家，有的社團訓練最吃緊的時候，也有這個時間點散的。
現在為了文化祭，奮鬥到這個時間也是應該的——換一個角度想，這樣和朋友奮鬥到夜幕降臨，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嘛！
可是7點到10點的使用時間是不是就太......？
當然，應該不會用到10點，因為只有兩組申請者是那個時段的。所以他們可以使用不只一個料理臺，這樣就能加快進度了。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很辛苦呢。
至於說3個小時夠不夠林千秋他們用，其實是夠用的。除了三明治和甜甜圈得明天再準備，草莓蛋糕和生芝士蛋糕也是不需要烹飪教室的裝置就能做的，所以這個時候可以先推後。需要這3個小時解決的，其實就只有瑪格麗特曲奇餅和布丁。
而這兩樣其實都是很容易做的點心。
瑪格麗特曲奇餅就不說了，它是真正的新手餅乾，是一切曲奇餅的原始版本：
只要將軟化的黃油加入到拌勻的麵粉、栗子粉、食糖中，加上一點點鹽再攪拌均勻。然後將熟蛋黃擠壓過篩，混著之前拌勻的麵粉等揉成麵糰。最後將這個麵糰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的小劑子，最後這些小劑子揉圓按扁，入烤爐烤制，這就可以了。
這真正是製作簡單、材料易得、失敗可能低，味道還不差的點心——不過說是曲奇始祖，但口感上和曲奇餅還不太一樣。曲奇標誌性的酥還是有的，那那種厚實的口感就沒有了，要更輕盈，類似放大版旺仔小饅頭。
旺仔小饅頭的口感，又是香甜的口味，這能差嗎？
至於布丁，他們準備了焦糖布丁、芒果布丁、巧克力布丁三種——焦糖布丁經典，不會出錯。芒果布丁也經典，而且是水果布丁的代表。選擇巧克力布丁，則是因為巧克力這年頭時興的很，放在選單上總是很吸引人的。
而哪怕是三種布丁，製作起來也大同小異，不過是事先分別準備好焦糖、芒果淨肉和巧克力碎就行。剩下的就是製作布丁的標準流程，攪拌均勻的雞蛋液、牛奶、砂糖按順序和比例混合...當然，不同口味的布丁會有一些微調，但大體是如此的。
焦糖布丁的焦糖是一開始就填入布丁模子的，等到‘布丁液’準備好了接著倒進去，然後送入放了水的烤盤，再進預熱過的烤箱就可以烤了。
巧克力布丁的巧克力則是和蛋液、砂糖、牛奶一起攪勻了用的，另外還要多加一點兒淡奶油調整味道。而最後烤制倒是差不多，都是模具送入放了水的烤盤，用預熱過的烤箱去烤。
最後的芒果布丁，則是在足夠簡單的布丁中，也是最簡單的。它其實不用烤，凝結成奶凍靠的是吉利丁片——簡單來說，煮牛奶的時候加入泡好的吉利丁片，等到吉利丁片化開，就可以停火了。
之後等加了吉利丁片的牛奶稍微放涼，但還沒有凝結的時候，就可以倒進填了芒果的模具。再徹底放涼，和其他兩種放涼的布丁一起冷藏，等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就行了。
也是因為這些布丁，一年級（5）班為桐蔭祭租用的冰箱，今晚就到位了——等到這邊布丁要冷藏了，那邊冰箱就在教室裡放好通電了。是那種商用的，正面透明拉門，可以直接看到裡面東西的冷藏冰箱，放布丁、蛋糕、酸奶這些東西最合適了。
就這樣忙忙碌碌的，3個小時時間林千秋和另外3個女生一起，做了50份瑪格麗特曲奇餅、60份布丁。她們覺得這些應該夠校園祭兩天用的了，實在不夠用，可以明天結束後再做一些——其實這個數量對校園文化祭的攤位來說，已經很誇張了。
如果不是大家都對‘大正咖啡館’很有信心，而且這些東西成本也不高，都不會準備這麼多。
之後，等到林千秋她們結束後再回到一年級（5）班教室，這裡已經大變樣了。
大概是租用或者借用的屏風，被豎在了教室後面，但沒有將教室後門分割開，無形中減少一個客流量入口。而這也確實圈出了一個足夠遮擋視線的‘後廚’，還把後面男女更衣室的門給包了進去，這樣服務生換衣服也方便。甚至更衣室還能承擔一些儲藏室的功能。
另外，教室的窗簾換了，換成了有復古感的西洋風料子。這樣再加上牆上招貼的復古海報、列印名畫，以及不知道誰動手換的復古燈罩吊燈，一個個垂在咖啡桌上方——原本教室裡用的是普通的白色燈管，只有陰雨天才會開啟，滿滿的現代工業風，非常蒼白。
這就很有氛圍了，這樣鋪著白色檯布的小圓咖啡桌一擺，配上並不成套，但風格上隱隱統一的椅子，味道一下就對了。
“這些傢俱哪來的啊？租都很難租到吧？”林千秋忍不住自言自語。
這可不是幾十年後，想在沒有網際網路時代的高效資訊流通，稍微冷僻一點兒的東西都不好買，更別提租了！
“是不太容易，原本都打算用課桌椅了，最多是配合適一些的桌布罩起來...結果很好運，秋子家的親戚就是在澀谷那邊開復古風格的咖啡館的。最近不做了，店在轉租，店裡的舊東西也準備賣。”
“秋子問能不能借來用兩天，那邊知道我們是要辦校園文化祭就答應了，只不過得我們自己找車搬來，用完後還得還回去。”
林千秋回頭，原來是長谷川香織。她之前沒有去烹飪教室幫忙，而是在班級教室這邊佈置。
長谷川香織走到林千秋旁邊：“真紀子知道這些訊息後，甚至厚著臉皮問秋子的親戚，能不能拿幾條女服務生的圍裙來。”
女服務生穿的圍裙也是有講究的，但租衣服的地方沒的租，原本小川真紀子都打算去買幾件了。但峰迴路轉，既然秋子的親戚是做復古咖啡廳的，大正咖啡館女招待的那種圍裙，肯定也是有的了——自己買的話，那種有設計的圍裙，至少要2000円一件呢！
經費有限，該省的地方還是要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