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霓虹物語1981(47) ‘……
‘合唱祭’就算是本學期最後一次大型活動了, ‘合唱祭’之後,彷彿是一下子,大家就跳轉到了備戰期末考試的狀態。
教育大附高作為國立名門, 一向是以‘自由’標榜自身的。因此學生們可以不穿校服,可以自由出入咖啡吧之類的場所(咖啡吧是兼營酒水的店, 一般高中生要去都得偷偷去, 被學校發現, 就算不被開除, 也得記過),日常玩甚麼、鬧甚麼, 也沒人強制干預。
但這並不是說學校就不重視學生的成績,學生自己也不重視自己的成績了。相反, 一切自由的前提,正是學生們出色的成績——如果學生沒有好成績,還自由、好玩樂, 那不就是一些吊車尾高中的做派了嗎?有甚麼值得推崇的?
某種意義上,教育大附高及其學生們, 也算是踐行了‘只有拼盡全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吧。所以臨到重要考試前夕,他們的認真、努力、自覺程度, 比一些有學校老師強制管束的學生還強呢!
林千秋現在也是這其中的一員了...不,應該說她平常就很認真努力了。
每天都會預習複習, 上課認真聽講,從不糊弄就不說了。平常除了女子羽毛球部那算得上是輕鬆的部活, 她的課餘時間也多數給了學習——至於寫作,她每天只放松一樣地寫三四頁,一個小時出頭的事兒。
她自己投入其中不覺得, 但如果有人能旁觀她的日常,就會為她的自覺和規律而驚訝。倒不是說沒有高一學生能做到這樣,事實上比她更用功、更努力的也不少。只是像她這樣的始終是少數,即使是優等生居多的教育大附高,也多半沒有她這樣。
至少高一階段還沒有...大家普遍上補習塾,還得等到一年級第三學期或者二年級呢。現在的話,多少還處於國三升學後的‘放鬆期’,為之後的苦學積攢力量儲備呢。
這樣的認真努力有效果嗎?應該說是有的。在這學期的期中考試上,林千秋考到了年級第66名,以一年級的人數來說,這妥妥的中游偏上了。再考慮到她入學時的成績其實是偏低的,底子也不如同學們紮實,這就算很好了。
至於為甚麼沒衝得更高,只能說,到底是教育大附高,學生中間臥虎藏龍。有不需要怎麼學也能輕鬆拿高分的,也有努力程度令人咋舌,是林千秋所望塵莫及的...所以有65名同學在她之上,實屬正常。
而自從期中考試考到年級第66名後,林千秋就更是有了明確的目標——這個學期以來,關於大學的目標,她也逐漸明晰了。從當初只是大概的‘頂級大學’,變成了明確無比的‘東大’...這說起來其實也不算錯,日本國內的話,要說頂級大學,本來就只有一所東京大學而已。
東京大學就是獨一檔,其他學校再怎麼樣也低它半頭。所以如果東京大學是頂級大學,再讓其他大學和它並列,就不太合適了。
至於說考上東京大學有沒有戲,林千秋還是覺得有戲的。往年教育大附高,應屆生都能有三十幾個考進東大的,所以原則上,她只要進入年級排名前20%,‘東大’就十拿九穩了——當然,這也就是‘原則上’了。因為東大不同的學部的錄取要求不同,對不同科目的成績看重程度不同,入學要求當然和學校考試算總分不一樣。
不過現階段還沒有考慮到大學進入哪個學部,所以不必算那麼細。先在綜合成績上跨入可能錄取的區間,這是絕對沒錯的(畢竟東大也是國公立大學,相比起私立大學,除了本學部要求的科目成績,也是要看綜合成績的)。
而從66名,考進年級前20%,也就是前32名、33名的樣子,說容易不容易的,可也絕不是一點兒希望都沒有的事。
林千秋就希望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能名次大進步,進入年級前五十名...理論上來說,成績進步這種事都是先快後慢的,所以她一開始的進步目標定得比較大。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她就非得相當努力不可。畢竟不只是她為了期末考試正在努力學習,同學們也是啊。
高中一年級階段,學生們的科目是七科,分別是國語、數學、外國語、歷史、地理、倫理社會、生物——其實另外還有體育、保健,以及必須選修的藝術四科之一,再加女生們必修的普通家政。只不過這些科目都各自期末考試了,不和七科文化課一起。
而文化科七科,具體一點兒說,國語還會分為《古典Ⅰ》和《現代國語》兩小科,數學是《數學Ⅰ》,外國語是《英語B》,歷史則是《世界史》這一小科。地理是《地理Ⅰ》,生物是《生物Ⅰ》,倫理社會就是《倫理社會》了。
日本教育界對學校科目的劃分,往往是大科目下有小科目,所以會有國語分為《古典Ⅰ》和《現代國語》這種情況。而且也不只是國語如此...不過考試的時候倒是沒有那麼多科的試卷,就是七門科目而已。
林千秋也是按照七門科目複習的,而如果是這七門科目的話,林千秋最拿手的無疑就是國語和英語了。
這本來就是她底子最好的兩門課,高中入學後,只要林千秋注重日常積累,每天預習複習,做好筆記、理解到位,考前甚至不怎麼需要複習,也能做的很好了——畢竟這本來就是兩門比較依賴積累的科目。
然後就是歷史和生物了,地理也還不錯。歷史這學期的歷史只有《世界史》這一小科,對林千秋這個上輩子接受過完整初高中歷史教育的人來說,是沒甚麼障礙的。即使中日教材有些不同,適應後也就是那麼回事。
生物則是另一回事,作為‘理科裡的文科’,林千秋上輩子作為文科生,是一直很擅長的。這種擅長演變成了天然的好感,以及即使這輩子都還零散記得不少亂七八糟的知識點。於是面對重新學習的生物這一科,她一開始就如魚得水。
而頭開的好,後面就不會有大問題,至少在學的不怎麼深的一年級是這樣的。
至於地理這個‘文科裡的理科’,其實沒甚麼可說的。才剛開始學的階段,其理科屬性並不強。更何況,林千秋上輩子是文科生,而作為一個文科生,《地理》一直學的很不錯呢。這輩子再學一遍,也有一種得心應手的感覺。
難點就在數學和倫理社會上了,數學不必說,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林千秋仗著有上輩子的底子,在初中階段還能相對輕鬆地趕上。可到了高中,而且還是身邊都是聰明學生的高中,就著實不起眼了。
一張正常的數學試卷,最後的大題總有一兩小問是她沒甚麼把握的...這樣明確存在的障礙,已經讓林千秋考慮要不要去報個補習塾,專門突擊一下了。
至於倫理社會這門課,它的難點又和數學不同。‘倫理社會’在日本屬於社會科,是典型的公民教育的一部分。它有點兒像是國內的‘政治’科目的部分,但又不完全像,有交叉重合的部分,也有另外的東西。
林千秋學不太好它,始終不能抓住方法,只能是靠著死記硬背,勉強不被落下而已。
嗯,畢竟是文科,背記到位了,不是個答題方法都不知道的傻瓜的話,85%的分還是能拿到的。
“...《倫理社會》的選擇題,我總是難以把握,覺得這也可以,那也可以。”林千秋複習《倫理社會》的時候就和同桌長谷川香織抱怨。
長谷川香織點點頭:“《倫理社會》和《世界史》都有差不多的感覺呢,我也是這樣啊...但千秋你的《世界史》好像不這樣,選擇題總是分析的很好呢。”
林千秋但笑不語,她能說,華夏的歷史選擇題比日本的還要刁鑽嗎?
以至於多年以後,其實她都不記得當初具體的題目了,那種被歷史選擇題支配的感受依舊能真實地升騰起來。而現在面對日本的歷史選擇題,居然有一種好單純啊,沒甚麼彎彎繞繞,認真分析真的能給出確定答案的慶幸。
“...還有數學,果然是數學啊,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林千秋感嘆了一聲,看了看今天發下來的數學小測卷,對坐在前面的原和彥說:“原同學,這次小測驗最後一道題,能幫我講講嗎?”
參加過國際奧林匹克競賽的數學學神就在前座,林千秋是抱著瞻仰的心情請教過他的。結果怎麼說呢,大概學神都不怎麼會教人吧...他們其實很難理解普通的學民是怎樣思考問題的,面對他們的難題,就會有一種‘這有甚麼難的,這為甚麼需要解釋’的困惑。
林千秋也是請教多次後,才抓住了一點點理解對方思路的感覺。當然,也不排除是原和彥給林千秋講題多了,漸漸知道普通學民是怎麼思考的了,所以有改進自己的講題方法......
至於說,為甚麼明明不是最合適的老師,林千秋依舊要找原和彥——這當然不是看重他參加過國際奧林匹克競賽的招牌。一開始找他固然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林千秋是為了搞懂數學題才請教同學的,又不是為了那塊國際奧林匹克競賽的金字招牌。
實際原因說起來有些微妙,其實是因為原和彥在同齡男生都對女生過度有興趣的時候,這方面顯得無知無覺。美女同學向他請教問題,他完全不會多想,甚至有時會覺得挺麻煩的。然而林千秋答應指導他繪畫,還總能給他拉來特別好的模特,他也就預設這回事了。
是的,雖然是數學大神,但人家根本不在意數學,也沒有將來從事這一行的意向。據說他現在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興趣所在,不過暫時興趣在繪畫上。
“可以是可以。”原和彥側過身,轉了一下筆,就在林千秋的草稿紙上一邊寫一邊給她說。
長谷川香織也在一邊蹭‘數學補習課’,在林千秋和她總算弄明白後,難免感慨:“原同學真的好厲害啊,總覺得這些難倒我們的問題,在你眼裡完全就是另一回事。大概就是證明題裡,最簡單的‘簡單可知’吧,一看就知道,不需要額外解釋的。”
“所以才不明白,為甚麼原同學你未來的目標不是數學相關的學科?學校的數學小組也來邀請過原同學你了吧,結果那麼無情地拒絕......”
“如果專心於數學,原同學未來說不定會成為了不得的數學家呢!”
“不會。”原和彥乾脆利落地否定了長谷川香織的‘幻想’:“我早就知道那不可能了...你們之所以那樣覺得,只是因為沒有見過真正的天才。上次參加國際奧林匹克競賽時,我就見過真正的天才,對於我很難的問題,他也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了。”
“而國際奧林匹克競賽的‘天才’,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數學家,為數學的進步做貢獻的...長谷川同學,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長谷川香織有些被震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但也不用是最頂尖的天才才可以學數學吧?”
“是的,不用是最頂尖的也可以去學數學,但我不想學了後沒有意義,一生追著別人的成就跑——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完全可以做別的,反正不是所有東西都和數學一樣,只有最頂尖的天才才能做出成就來。”
林千秋倒是挺能理解原和彥的這種想法的,畢竟她兩輩子都有不少牽絆的圍棋,就是一個只有頂尖天才才有意義的地方。不,某種意義上,數學比圍棋還殘酷,圍棋選手如果沒有推動圍棋技術的進步,至少還有‘勝利’,而數學連這都沒有。
“相比之下,我其實不太能理解林同學你。”忽然,原和彥又看向了林千秋:“林同學有一項天賦可以說是頂尖吧,但好像始終對此沒興趣...我對林同學你的想法很有興趣哦。”
最後原和彥沒有說出聲,但做了一個‘圍棋’的口型。林千秋明白,他應該是在報紙或者別的甚麼地方,知道了林千秋在業餘圍棋界搞出的好大場面。
自從林千秋贏了‘業餘本因坊戰’後,在圍棋界是越來越有聲望了!雖然她年紀小,出現在圍棋界的時間也不長,但就是這樣的‘橫空出世’才更有衝擊力吧?再加上她是漂亮的女流棋手,就更有話題度了,最近可是引來了好多討論。
不少棋界人士也開始研究她的棋,而一旦真的正視她的棋,就會發現很多地方過於有‘啟發性’了。
事實上,棋院都專門聯絡她,問她要不要參加定段了...而說是問,言辭之間希望她參加的意思根本掩飾不住。想來,林千秋如果真的成為職業棋手,對棋院會是個絕佳的宣傳點吧,也難怪他們這麼上心了。
然而林千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能在這個時代的業餘圍棋界大殺四方,彷彿是有絕頂天賦的樣子,然而實際情況只有林千秋自己知道。更不要說她並沒有熱愛圍棋熱愛到可以把它當作職業,至此一點就沒甚麼可說的了。
所以對原和彥的‘興趣’,林千秋也只是笑笑就過去了——原和彥有同齡人沒有的分寸感,這方面倒是挺像刻板印象中的日本人的。林千秋這樣表現,他也不會追問,更不會在學校裡傳林千秋和圍棋的事兒。
就在這樣認真努力的氛圍中,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在7月16日,木曜日(星期四)這天開始了。
第一天考的是國文、數學和歷史,第二天考的是外國語、地理、倫理社會和生物。
考試本身其實沒甚麼可說的,林千秋的感覺是,不如平常小考,甚至隨堂測驗難。到底是東京不少國公立學校用的統一卷,照顧到了多數學生的學力和進度。這讓習慣了學習上‘被虐’的林千秋,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相比起攻關難題,考試時一貫認真仔細、注意力集中的她,普通題目上該拿的分,她可是從來不會不小心失落!所以這個考題,就真的挺對她的胃口的。本來就擅長的科目就不說了,就算是不擅長的數學和倫理社會兩科,她也有一種拿捏住了的感覺。
當然,結果是怎樣她也不知道,他只是考完後有這種感覺而已——而兩天考完後,大家照常上課。這樣要上到7月20日,也就是下週月曜日(週一)這天,才會有期末成績表發下來,然後正式放暑假。
是的,日本學生雖然有暑假、寒假、春假三個長假,但實際的假期總天數並不比華夏的學生多。像是多出來的春假的假期,基本可以看作是從暑假那裡扣出去的。所以暑假放假基本在7月的中下旬,而不是華夏那樣7月初就放。
考完試後的兩天,就是教育大附高的學生們最輕鬆的兩天了。雖說還有‘期末成績表’這把利劍懸而未決,但大家都是從小應試教育上來的,很能調節心情了——最後的事最後再說,現在先輕鬆一把再說!
這兩天,週六雖然是照常上課,但大家哪怕是課堂上,心思都不在學習上了。至於週六下午和週日的假期裡就更別說了,簡直要玩兒瘋了!
只可惜,林千秋是很難享受這種輕鬆了,基本是考試完畢後,她就將精力放到了《我的圍棋》第三部的寫作上。現在《我的圍棋》第二部剛剛在《文藝》上連載完畢(分10回連載,7月15日那一期的《文藝》正好連載完),因為依舊十分受讀者歡迎,《我的圍棋》第三部接著要連載,這是不用說的。
林千秋這裡是有不少《我的圍棋》第三部的存稿的,但她之前都是連載前能給出一部的全部稿件。所以這次沒寫完,就要開始連載了,這讓林千秋有了不小的緊迫感呢......
《我的圍棋》第三部現在寫了大概400張文稿紙,估計還能寫三百多張,就是和第二部的字數差不多。她是決心在暑假上半段結束掉它的,至於後半段,當然是要留給新書《女醫》啦——這本新小說被定名為《女醫》,簡單明瞭。
她想寫《女醫》真的好久了!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喜新厭舊’吧?要知道,好歹《我的圍棋》也是帶來她寫作事業起飛的作品呢,甚至現在《我的圍棋》第一部還在源源不斷地為她提供收入。到現在為止,都印了有42萬冊了,光是版稅就有3500多萬円呢!
看勢頭,這個暑假繼續暢銷不是問題。甚至,說不定能趁著暑假裡《我的圍棋》出第二部單行本,再多賣一些...到時候買房的錢就夠了!
嘖嘖嘖,這大概就是林千秋作為作者的本性了......
而要暑假上半段結束掉《我的圍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因為對於日本的學生來說,暑假也不全是自由安排的。
至少林千秋知道的,教育大附高的暑假就安排了臨海野遊的全校性活動,另外女子羽毛球部也會合宿三四天的樣子——所以,即使是堪稱佛系的體育系社團,這時候也不會不合群到,連合宿都沒有啊。
這些都是暑假前半段的事......
所以林千秋得加油了,趁著這兩三天的空閒多寫一點兒。結果就是,明明是大家悠閒放鬆的日子裡,她卻比考試期間更忙了一些。
對此林千秋也只能安慰自己,估計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她學生生涯中應該不會連載小說了......嗯,應該(不能把話說死,誰知道會不會有甚麼特殊情況呢)。
反正她現在也有一定地位,直接出版小說,出版社也樂得接受。要發表到雜誌上的,估計只會是一些短篇了——她已經決定了,至少《女醫》是不會連載了,到時候是會直接出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