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霓虹物語1981（46） 林……
林千秋被出版社通知第三次加印是5月的最後一天, 那天剛好是星期日。所以不管心情多麼興奮，第二天她都還是要去上學的。
這一天是六月一日，而六月一日是國際兒童節沒錯, 但在日本是沒有這個說法的。日本人有自己傳統的兒童節‘七五三’，也有5月5日的兒童日——5月5日的兒童日其實原本只是為男孩子祈福祝願的節日, 女兒節在3月3日, 但如今已經變成所有日本兒童的節日了。
不過, 今天騎車上學的路上, 林千秋還是明顯感覺到了氛圍不同，越是接近教育大附高所在的區域越是如此。
林千秋知道這是為甚麼, 因為今天是‘衣替日’嘛！
這和日本自古以來在固定的日子更換季節衣物有關，到了現代, 就體現在大家的制服更換了——本來這是個不會有太多人關心的、習以為常的事，但因為和少年少女們扯在一起，就引起了很多人關注。
日本人一直是有高中生情節、制服情節的, 合在一起，就是對高中生制服有一種‘迷之熱愛’。一切相關的事, 都會忍不住關注。
甚至因為這種關注，紙媒和電視臺都會報導，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攝影師和記者就是為這個來的。
一般來說, ‘衣替日’是6月1日和10月1日，分別是冬裝換夏裝的日子和夏裝換冬裝的日子。不過隨著經濟發展, 學校的條件也變好了，除了冬裝夏裝外, 一般還會有春秋裝，所以又多了兩個‘衣替日’。
但話說回來，現在的‘衣替日’其實沒有那麼嚴格, 很多學校都是按照每年的氣候情況安排‘衣替日’的。像是天熱的早一些，可能五月中旬就讓‘衣替’了，不必等到6月1日。
就像今年的林千秋，過完黃金週後再回學校，她就穿上夏裝了...不過選擇6月1日做‘衣替日’的學校依舊最多，所以從6月1日這天開始，就能看到街上的學生們齊刷刷穿著輕薄的夏季制服了。
林千秋也算是跟風了一次，雖然教育大附高平常並不要求穿校服，6月1日‘衣替日’這天她也穿了夏季制服——生活總是需要儀式感的嘛！
至於為甚麼教育大附高附近，氛圍越發不同，還是因為這片區域內學校眾多...也難怪記者和攝影師們在這天特意出來拍攝、做報道。
到了學校前的一段坡道，林千秋騎了一半就下了車。這既是因為進校園這是一段上坡，騎車不如走路。也是因為這個時候上學的學生多，騎車容易擦到人。
而她一下車，就有記者帶著攝影師，還有兩個工作人員擁了過來——兩個工作人員，一個手上拿著隨身筆記本，眼觀六路做著筆記，似乎是觀察這一路的學生，有誰適合做採訪物件。還有一個拿著一個大板子，像是提詞板，又像是別的甚麼。
“嗨嗨！這位同學，這位同學，能耽誤你兩分鐘嗎？”記者熱情地問。他在林千秋還騎車時就注意到了，那個時候他還在採訪另一個女學生呢（雖然說是男女學生共同的‘衣替日’，但眼球經濟之下，一般都只是圍著女學生採訪）。
林千秋不太想接受採訪，便徑直推車向前走，推脫說：“抱歉，要上課了！拜託請讓一讓好嗎？”
記者卻不想放棄，憑藉入行以來鍛煉出來的厚臉皮，一路糾纏——如果是一般的女學生，他當然沒必要糾纏，但這個女學生明顯不同啊！
林千秋今天穿了教育大附高的夏季校服，是白色為主、紺色為輔的水手服，顯得清爽活潑，而又嚴謹優美。比較少見的是，為了配合‘衣替日’這一天的氛圍，她還梳了高馬尾。
看似普普通通的高馬尾，以幾十年後常見的手法推高了顱頂、捲髮棒捲了髮尾。再加上她本身就髮量驚人，高高綁起的長髮從腦後垂下來，正面都能看到，製造出了‘瀑布高馬尾’的效果！
也難怪這個記者一下看到了她，簡直是行走的‘女子高中生’代言人，還是夏季限定款。只要拍下來，是直接能上雜誌封面的感覺。
“不不不，不會耽誤多久的，說幾句話就行了。”記者緊追不捨道。
林千秋知道了，再糾纏下去反而更浪費時間，只能說：“只能幾句哦。”
於是攝影師倒退著到了林千秋正前方，半蹲著試圖找最好的角度，然後發現大街上抓到的女學生居然比模特還好拍。再就是拿著大板子的工作人員，將板子擋在了林千秋上半身，還提醒林千秋待會兒板子拉開時就採訪開始，讓她最好可以做一個漂亮的亮相。
雖然一開始是覺得有些煩人，但這時候都答應了，林千秋就覺得挺有趣的了——雖然聽說過，這個時代的日本，是‘只有素人才被關注’的時代。但真的經歷這些，還是會覺得特別誇張，而誇張過了頭，反而就有了別樣的趣味。
於是板子拉開的一下，攝影師記錄下了林千秋因為覺得有趣而浮現出的笑容：面板像珍珠一樣粉白、潤澤、細膩的女子高中生，綺麗、明麗、如夢似幻？又像是泡沫一樣，五彩斑斕的光澤閃耀，一如這個時代一般。
街頭採訪經驗豐富的記者都卡殼了一下，然後才問出了套路化的問題：“小姐，能講講今天早上的情況嗎？”
“一切都很好，晨光明媚、風也溫柔！”林千秋說話的時候又露出了微笑，然後就趁記者們不備，飛快推著腳踏車跑掉了。
飛奔進學校，到停腳踏車的時候，看到停車棚對面，小川真紀子正朝她招手。
林千秋迅速停好腳踏車走過去：“在等我嗎？”
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去，小川真紀子點了點頭：“剛才在外面就看到你了，看到有記者採訪你...最後跑得很快哦，這說明你也有跑步的天賦呢！”
“啊...那個啊...”被熟人看到了，林千秋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手指繞了繞垂在胸口的發縷。
小川真紀子又補充道：“今天很漂亮哦，不愧是教育大附高的校花桑，難怪那些記者要追著你跑。大概你沒注意到吧，你跑了後，攝影師和記者還拼命地追呢，臉都變得猙獰了。嗯嗯，回家我一定要看今天的新聞節目，說不定就能看到千秋你呢！”
林千秋終於後知後覺，小川真紀子這是在打趣她，於是也像剛認識時一樣，非常客氣地稱呼她：“小川同學！”
“是、是、是，我不會說了。”小川真紀子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這時候她們都走到換鞋的地方了。便各自從自己的鞋櫃裡拿出室內鞋換上，並將脫下的單鞋放進鞋櫃裡。
換好鞋後，小川真紀子又說：“雖然我是不會多嘴了，但剛剛可不只我一個人看到哦，說不定現在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畢竟千秋你在學校就是這麼有名啊——而且今天穿了夏季制服，真是特別可愛，想不注意到也難吧？”
“因為今天是‘衣替日’啊。”林千秋無奈地解釋。
小川真紀子‘嗯嗯’點頭：“對啊，原來今天是‘衣替日’啊...果然是因為學校不要求穿制服的原因，這種重要的日子都忘了。”
林千秋嘆了一口氣，知道不能糾纏這個話題了，只能轉移話題說：“話說回來，之前訂的夏季制服，如果日常不穿的話，還有穿的時候嗎？”
這個話題轉移地相當生硬，不過好在小川真紀子知道不能打趣太過，也就鳴金收兵了。順著林千秋的話回答：“當然還有穿的時候，這個月不就有‘合唱祭’嗎？到時候肯定是要穿制服的。然後是下學期的‘桐蔭祭’......”
“‘合唱祭’還有半個月吧？這也是期末考試前最後一次大型活動了。”林千秋想起了‘合唱祭’的通知，說：“好像是說最近就要開始排練了呢。”
“沒錯，等會兒早會大概就會提到這件事了，至少要把唱哪首歌確定下來。”小川真紀子肯定地點了點頭。
小川真紀子是副班長（一個已經把班長‘架空’了的副班長），她說早會時會說到‘合唱祭’選歌的事，當然不會錯。不一會兒班主任三浦老師走進來，就說到了‘合唱祭’，以及選歌的事。
“...嗯，合唱祭的話，每個班要合唱兩首歌，一首當然是‘必選曲’，我們的校歌了。之前對校歌不太熟練的同學，這次可以趁此機會好好練習了。然後就是‘自選曲’，曲子大家可以提名，呼聲較高的再投票表決。”
一年級（5）班的學生立刻議論起來，‘合唱祭’是之前就通知了的，但認真考慮過選歌的人就沒幾個了。
班上有名的樂隊愛好者立刻大聲道：“嗨！三浦老師，我提議唱一首英語歌吧，齊柏林飛艇或者披頭士，哪一個都好！”
雖然齊柏林飛艇樂隊去年剛剛解散，披頭士更是早就往事如煙。而且不知道該說是巧合，還是不巧，兩個偉大的樂隊，兩個偉大的‘約翰’，都在去年發生了悲劇。
披頭士不用說了，有名的‘約翰·列儂槍.殺事件’就發生在1980年。而齊柏林飛艇的鼓手‘約翰·博納姆’也是這一年因醉酒後嘔吐，窒息而死，直接導致了齊柏林飛艇就此解散。
但作為樂隊迷們精神信仰一樣的存在，即使不是他們的時代了，依舊多的是擁躉念念不忘。
當然，這個提議理所當然地遭到了更多人的反駁，有人非常現實地說：“唱歌比賽的話，外語歌天然就處於劣勢吧？合唱曲目就更是這樣了。”
最後討論來討論去，還經過了投票，最後才決定自選曲為1979年底面世，過去一年非常受歡迎，成為大熱曲目之一的《再見》——這首歌由‘Off Course’樂隊原唱，優美的詞曲，與主唱兼鍵盤手小田和正那金子般清澈的嗓音相得益彰，一經面世便好評如潮，林千秋也很喜歡呢。
既然決定了自選曲，接下來就是練習了。大家先花了幾天時間，各自唱熟曲目。等到星期四這天，放學後，音樂老師來了一年級（5）班一趟，幫大家分了一下聲部，確定了一下重唱的方式。
其中分聲部很簡單，畢竟在大家都不是專業歌手的情況下，基本就是按照天生的嗓音條件來的。而男女的聲音差異就擺在那裡，所以女生幾乎都是高音部，男生則佔據了中音部和低音部（但也不是沒有例外，就有一個女生去了中音部，一個男生去了高音部）。
確定重唱的方式倒是花了一些時間，但也就是一二十分鐘而已。之後很快音樂老師就離開了，一年級（5）班的同學們也各自去部活了。
直到第二天週五，才有時間真正合練——從這一天起，到合唱祭當天，一個多禮拜的時間裡，每節課由原本的50分鐘變為了45分鐘。這樣放學後各社團的部活再推遲一些，就能擠出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用於排練合唱了。
一個多禮拜的準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只是學會唱歌，那倒是沒問題，但要展現出有水準的合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為這個原因，全校各班都進入了緊張的合唱練習，就連面臨升學的三年級也不例外！
“從沒覺得校歌這麼難唱啊...”在練唱了好幾遍後，喝口水休息的時候，林千秋旁邊的女生忍不住抱怨了一聲。
平常隨便唱唱而已，和參加合唱的要求當然不同。也確實只有經過這樣一次比賽，新生們才能對校歌完全熟悉。不然依舊是之前入學式上唱校歌的水平，那就是混過去的而已。
“話說，我們為甚麼不選一個領唱呢？合唱祭是可以有領唱的，對吧？”一個男生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本正經地說：“不如我們選林桑做領唱，這樣評委的印象分說不定會高不少呢...不知道要多努力才能提高一點點的分數，這不就得到了嗎？”
“說得好啊，本鄉！你可真是提了了不得的建議！”有人立刻跟著起鬨了。
林千秋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故意非常客氣，客氣得近乎刻板地說：“蒙老爺厚愛，只可惜小女歌喉不登大雅之堂，請不要為難小女了！”
大家明白，這是身為美女，反而不喜歡拿這一點開玩笑的常見反應。所以互相看看，也不再繼續開這個玩笑了（雖然這個‘玩笑’如果有林千秋同意，就不是玩笑，是會成真的）。
就在這樣的日常準備中，6月15日這天，‘合唱祭’如期進行。
大概是大事臨頭，總會有各種意外。就在林千秋他們班經過抽籤，被確定為第二個出場，立刻就要去候場時。班上一個名叫‘上杉秋子’的女生著急地找到她：“千秋，我的頭髮散開了，能幫我重新弄好嗎？”
今天一年級（5）班的女生不只是穿了統一的夏季制服，差不多的淺口軟底皮鞋，連發型也在班上渡邊奈美的提議下梳得差不多——要形容的話，就是大道寺知世的經典髮型之一，兩邊紮了3+1麻花辮後，在腦後對交固定的那個。
兩邊還各加了一個細細的白色絲帶蝴蝶結，就顯得很淑女。
上杉秋子的頭髮大概是固定的時候沒有弄好，又或者是刮到了，反正辮子已經散下來了。而且辮子本身也有點兒亂了，得重新編辮子才行。
“沒問題，過來吧。”林千秋估計著這只是個很簡單的髮型，沒有說太多，就讓她站到自己面前的臺階下。
看著林千秋以手指做梳子，給上杉秋子編髮。長谷川香織奇怪地問：“上杉自己不會編髮嗎？今天的髮辮是誰給你梳的？”
上杉秋子不太好意思地說：“渡邊同學教的時候我學不會，只好回家和媽媽說了，是媽媽給我編的。”
這其實也沒甚麼，編髮也是要看天賦的。有的人一學就會，有的人最簡單的也無法掌握。更何況現在是臨時自己給自己弄，更容易弄不好了。為了不耽誤上臺，果斷求助同學，說起來還是比較正確的選擇呢。
果然，在林千秋的巧手下，不一會兒就弄好了。這時恰好也輪到一年級（5）班上臺了——合唱祭是分兩輪的，第一輪大家都唱一樣的‘必選曲’，也就是校歌。第二輪才唱各班‘自選曲’，最後的得分也是兩輪打分相加的結果。
因為只是一首歌的原因，時間也很短。林千秋這邊不過是給同學編了個簡單的頭髮，那邊就讓他們上場了。
為合唱祭搭建的室外舞臺上，有一個為合唱準備的站位階梯。一年級（5）班的同學們就按照早就熟悉的站位各自站好，這個時候主持人也正好串場完畢——對面彈鋼琴的音樂老師示意了一下，按下了第一個琴鍵，合唱就開始了。
“春天，湯島山的花蔭裡休憩，
秋天，茗溪的月色下玩耍......”
說真的，林千秋都被嚇了一大跳！排練的時候，也從沒有這麼好的。大概是女生們開場時太穩了，給慢了兩個拍重唱的男生帶了好頭，反正重唱效果是前所未有的好！到了之後合唱的後半部分，更是清澈響亮，娓娓動聽。
“啊！聽到了嗎？我感覺真的特別好！說不定能拿第一呢！”下了場後，長谷川香織就握住了林千秋的手，有點小激動地跺了跺腳。
“聽到了！我也覺得...當然，還要看其他人的表現。”林千秋也有些激動。在準備合唱祭的過程中，她也投入進去了。大概人的心態始終是會受環境，以及身體狀態的影響的，這時與其說她是個成年人，不如說是有著成年人記憶的青春少女而已。
一場比賽除了自身的表現，當然還要看其他人的表現。但就一年（5）班看其他班第一輪的表現，也覺得都不如自己——這樣到了第二輪，要唱自選曲目《再見》時，大家一時之間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感覺真的有可能得到第一名啊...這樣的話，第二輪演唱不就完全不能失敗了嗎？
當然，想是想了這麼多，真的再次登上合唱祭舞臺，腦子裡又是一片空白。只剩下這段時間密集訓練出來的本能反應了...聽到音樂聲響起，林千秋就和其他人一起開口唱：
“一切，已經結束了吧
你的身影，行見愈小
不覺中，想再抱緊你
......”（注一）
開口的一段彷彿吟唱，娓娓道來，美妙的曲子和少年少女們乾淨的音色很是相稱。然後到高潮部分，合唱裡一句‘再見吧，再見吧，再見...’高音部由中音部和低音部一起托出，是那樣觸動人心。
直到最後下場時，林千秋都不確定這次表現好不好。
一下覺得唱的特別動聽，肯定能拿很高的分數。一下又覺得是自我感覺良好，至少沒有了第一輪時，那種明確感覺不錯的體驗。甚至會忍不住想，當時選歌的時候不應該那麼‘隨便’。大家完全就是按照喜好來的，根本沒考慮到合唱效果。
《再見》顯然不算合唱效果很好的歌，至少有很多更好的選擇......
然而，不論怎樣想，合唱祭屬於一年級（5）班的部分已經結束了，一切塵埃落定。哪怕真的覺得後悔，真的覺得遺憾，也只有等到下一學年的合唱祭來彌補了。
而最後合唱祭的結果出來，似乎也回應了林千秋在結束演唱後的‘胡思亂想’——一年級（5）班得了第四名，不壞的名次了，尤其在一年級中已經是最好的了。
前三連一個一年級都沒有，看起來學長學姐們多吃一年的飯還真不是白吃的。
但還是好遺憾啊，之前明明覺得很不錯，有機會拿第一的。
“下次一定會更好吧？”“當然啦！下一次一定要拿第一！”大家都這樣說著。。
作者有話說：注一：《再見》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