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霓虹物語1981（48） “……
“千秋, 今天就是這學期最後一天了吧？”吃早餐的時候，林美惠問林千秋。
林千秋點點頭：“沒錯，今天會收到成績單, 然後就是打掃衛生、部活...然後就回家了。明天的話，暑假就正式開始了！”
期末考試後過了兩天輕鬆日子, 之後教育大附高的學生們不管情願不情願, 也得面對過去這一年學習方面的總結了。而林千秋自覺考的不錯, 吃過早餐後騎車去學校, 一路都挺放鬆的，沒想過考的糟糕就怎麼樣。
只有馬上要放暑假的閃亮心情包圍著她, 讓她不自覺面帶微笑、眼睛閃閃發亮。
“千秋，看起來很高興啊。”長谷川香織在換鞋處快走的時候看到了林千秋, 乾脆就停了下來，等她一起：“是因為暑假嗎？”
林千秋一邊換鞋，一邊說：“沒錯！關於暑假, 我可是有好多計劃的！”
“甚麼，是甚麼？旅行計劃嗎？還是有特別的活動？”長谷川香織好奇地問。
林千秋搖頭：“沒有旅行計劃啦, 也談不到特別的活動，是計劃中要做的事。嗯，也是我很喜歡的事, 因為很喜歡，所以正期待著呢！”
“好神秘啊, 千秋。”長谷川香織注意到林千秋的隱瞞，不, 這都算不上隱瞞了，因為她明擺著就是這有秘密，但不能隨便說。
這就讓長谷川香織更好奇了, 忍不住追問：“到底是甚麼呢？千秋喜歡的事，是準備了大量的閱讀任務嗎？還是想要學甚麼，報了興趣班？”
不管長谷川香織怎麼問，林千秋都只是笑，沒有做出正面回答。兩個人就這樣拉拉扯扯的，到了一年級（5）班，直到突然的一大束鮮花映入眼簾——同學們看到林千秋這個正主來了，紛紛起鬨笑起來。
鮮花就放在林千秋的課桌上，上面還有一封淡藍色的信。如果只看這些，不一定能猜出這是甚麼意思，但看到同學們起鬨的樣子，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
渡邊奈美首先忍不住八卦之心，湊了過來，挽住林千秋的手臂：“千秋，快去看信啊！這可是三年級的波方學長送來的，真的特別早，聽說那個時候班上才只有幾個人來...我都沒親眼看到，真的太可惜了！”
‘波方學長’，林千秋知道一點，也算是教育大附高的風雲人物了。
除了本身成績優異外，還是學校排球部部長，其中他負責的角色是‘二傳’，可以說球場內外都是靈魂人物了——林千秋曾經在體育館看過本校排球部和外校排球部的友誼賽，當時唯一的感觸是，高中的男子排球部真不可小覷啊。
教育大附高的男子排球部在都內都不算出名的，近些年也沒聽說過東京都出線過。但就是這樣，和外校排球部的一場友誼賽，也能看出水平不低了。
林千秋拆開信，不意外是表白的，意思是林千秋如果答應他的表白，就約定去學校最大的那棵櫻花樹下見面。而如果她沒有這個意思，她可以不必來，以免她覺得尷尬。
“怎麼樣？怎麼樣？千秋你覺得怎麼樣？你會同意波方學長的交往請求嗎？”渡邊奈美見林千秋一目十行看完了信，立刻就問她。
“肯定不會同意吧？”坐在林千秋前面的原和彥伸了伸自己的細胳膊細腿，打了個呵欠：“林同學一看就是那種目標超級明確的人。三年級即將畢業的，平時不怎麼熟悉的學長的表白？她會同意才奇怪呢！”
“這樣交往是要做甚麼？到時候維持大學生和高中生的交往關係嗎？好奇怪...”
原和彥瞥了一眼林千秋：“當然了，林同學你可別誤會，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不如說，這個時代像你這樣的女性就是要引領時代的，嗯，當之無愧是這個時代最棒的女性了！”
“切！你說有甚麼用，還是要看千秋怎麼說啊！”渡邊奈美衝原和彥瞪了一眼，然後又轉向林千秋：“千秋，你怎麼看波方學長？”
林千秋搖搖頭：“我不評價對我表白過的男生。”
“誒？為甚麼啊？”
林千秋無奈：“因為那很失禮啊，不是很認真地表白來的嗎...如果是評價其他男生，那倒是無所謂，這是大家的話題，就像男生背後也會討論女生們。但如果是表白了的男生，再對他評頭論足，不就是拿別人當笑料了嗎？”
“說的是很有道理，不過這話很得罪人哦，很多人就是喜歡評頭論足那些喜歡自己的男生呢！”渡邊奈美似有所指，不過到底她關心的不是這個，所以很快又糾纏起林千秋對‘波方學長’的看法了。
然而林千秋不為所動，渡邊奈美沒辦法，只能放棄直接問，轉而旁敲側擊：“...看樣子，波方學長是沒希望了。所以啊，真的搞不懂，千秋你喜歡甚麼樣的男生，我們學校真的有符合你要求的嗎...嗯，波方學長是排球社的，所以你不喜歡體育系麼？”
“可你自己不也是羽毛球社的麼？”
“重點不是這裡吧。”林千秋被她纏得沒辦法了，嘆了口氣：“喜歡這種事，怎麼可能是定下一系列的要求，然後有一天出現一個滿足全部要求的人，於是就在一起了？只能是那個人出現了，即使所有的要求都不滿足，但喜歡就是喜歡啊。”
“不愧是‘國文小公主’，我們的才女呢，簡直像個詩人一樣。”原和彥以一種緩慢的節奏‘啪、啪、啪’拍巴掌，看似誠懇，實則是在笑話林千秋。
這一點林千秋都見怪不怪了，畢竟對方是她的數學小老師。而眾所周知，輔導過一個學生的數學後，就不可能對這個學生有任何濾鏡了。之後哪怕是脫離了教學的場景，也會習慣性地想要冷嘲熱諷。
最後是班主任三浦老師，將林千秋從這種略有些尷尬的處境中拯救出來的。他走進班級教室後，原本鬧哄哄的教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等他站上講臺，值日生一聲‘起立’，全班起立時，已經是悄無聲息了。
三浦老師看起來不是特別厲害的那種老師，而且在班主任這一行裡稍顯年輕了一些，但其實挺有駕馭他們這群青少年的辦法的。這才一個學期，至少一年級（5）班的這群天之驕子們，已經對他服服帖帖了。
“請坐。”三浦老師讓學生們坐下後，就開始了暑假前的發言：“明天開始就是一學年只有一次的暑假了，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但也需要提醒大家。暑假的時間是很長的，所以要求你們做好規劃。不要等暑假渾渾噩噩過完了，才覺得可惜......”
“...身為班主任，需要提醒你們的是，暑假期間也要生活規律。不能因為不需要早起來學校，就每天晚睡晚起......”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這個年紀的青少年，肯定是會看電視或者別的娛樂到很晚，第二天又放肆睡懶覺的啦！
三浦老師之後又說到了暑假臨海野遊的事：“本校的傳統是，一年級和二年級會在暑假期間臨海野遊，總共四天三夜，所以要做好各方面的準備。今年的話，是7月30日到8月2日這四天，地點在靜岡縣伊東市......”
其實這是早就知道的事，開學沒多久，關於暑假臨海野遊的事，就和很多其他通知書一起寄到了學生家裡。以書面的形式詳細說了臨海野遊的時間、地點、臨海宿舍的條件等，這是為了取得家長的許可簽字。而且也只有許可簽字後，才會繳費嘛。
不過知道歸知道，老師們還是會在事前為大家做說明。
說起來，林千秋也是參加過臨海野遊的，畢竟這種海泳活動在日本中學中很常見，幾乎是成定例的。
之前她在東海中學讀書時，初一那一年也有這樣的行程。只是東海中學不如教育大附高這樣的國立名門財大氣粗，沒有自己修建的臨海宿舍。他們當時參加臨海野遊活動，都是借住在附近的學校裡。
聽老師說完了這些事，就到了‘重頭戲’，得發成績單了。成績單上最重要的當然是期末考試成績，但家長也會很看重平時成績，以及老師評語...所以大家都默默祈禱三浦老師能夠‘手下留情’，給自己寫點兒好話。
“...小川真紀子...長谷川香織...原和彥......”一個個名字被叫到。
很快是林千秋的名字被叫到了，她立刻答了一聲‘到’，走到講臺下接過了自己的成績單。三浦老師面無表情地衝她點了點頭：“不錯，比期中考試進步了，學習態度也很好...不過不能就這樣放鬆了，以後要繼續堅持。”
“是，知道了老師。”
林千秋坐回自己的位置，首先就是看顯眼的考試分數。的確比期中考試高多了，不過這也有這次期末考試題目比較簡單的原因吧。所以她猜三浦老師說她進步了，是指名次上的進步。
老師們早就排好了名次，相比起學生們，肯定是心中有數的多的——之後打掃衛生時，果然看到了走廊裡貼著的成績榜，這將整個年級的學生都按成績從頭到尾排出來了。這樣對比之下，每個人都對自己在年級中的位置清清楚楚了。
到底是自古注重成績的東亞，即使是沒有受過科舉制影響的日本，對這種事也無師自通。哪怕是未來不斷給學生‘減負’，培養出了‘寬鬆世代’的時候，以高升學率為招生宣傳點的學校，依舊會這樣做...更不要說應試教育卷得厲害的當下了。
教育大附高是‘自由化’得厲害，但這不妨礙它給學生貼成績榜啊。
林千秋在前五十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算是達成了自己一開始定的目標。準確地說，她是第41名，在班級裡也排到了前十。真的是很不錯的成績了，足夠給過去一學期的努力一個交代了。
“千秋你就好了，進入年級前五十了，這個暑假也沒甚麼可擔心的了。”長谷川香織露出了沮喪的神情：“我就不行了，差一些，只考到了七十多名...我爸爸肯定不會滿意的。他本來就說了，如果期末考試還像期中考試一樣，這個暑假就會給我報補習塾......”
“只不過是運氣好，這次考試的題目比較簡單，就適合我這種。”林千秋搖搖頭，又看向了成績榜頂端。
第一名不是一年級（5）班的人就不說了，第二名卻是好朋友小川真紀子。於是忍不住感嘆道：“真紀子真的好厲害啊，感覺她做甚麼都能做的很好。”
雖然第一印象會覺得是個運動系女孩，但真正瞭解她後才知道，運動好只不過是她諸多優點中的一個，她有太多出色之處了。
除了擅長多種運動，她還很有領導力。身為副班長，迅速成了班上實際上的班長不說，同時還加入了學生會。看起來那也是迅速適應了，說不定以後她會是教育大附高的學生會會長呢！
然後學習也是，門門功課都很優秀，期中考試時就是一年級（5）班的第一名了。現在期末考試，依舊佔據了班裡第一的王座......
聽林千秋提到小川真紀子，長谷川香織下意識點頭：“真紀子啊，是呢，真想知道她為甚麼能甚麼事都做的那麼好，最後還看起來那麼輕鬆——”
“其實也沒那麼輕鬆。”小川真紀子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站到了成績榜下，看了看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大家看不到的時候，我也是很努力的，所以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
“這聽起來並沒有安慰到人哦。”林千秋忍不住笑了一下：“就算真紀子私下真的很努力好了，難道大家不都是私下很努力嗎？嗯，或許原同學那樣的除外吧，但原同學那樣的終究是極少數...所以，努力就能把所有事都做的那麼好，依舊是讓人很羨慕呢。”
原和彥是班上的第四名，說起來算是優等生，但理論上應該沒有小川真紀子這麼顯眼才對？實際卻不是這樣的。因為他一直以來是真正的鬆弛啊，別說是課後了，感覺課堂上都總在發呆，回過神來了才隨便學學來的。
就這樣，人家也是班上第四名，真的是相當氣人了。
大概學生時代總會有一個這樣的人吧，成績不是第一名，但真的太輕鬆了。便給人一種只要他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摘去第一的感覺。又因為他的輕鬆，他的毫不費力，有別於大多數人的倉皇狼狽，就成為了大家最羨慕的人。
林千秋她們也沒在成績榜下呆多久，剛剛已經分派了大掃除的任務了，這個時候肯定是要抓緊時間完成的。誰也不想這學期的最後一次部活，因為大掃除沒完成，被留下來繼續打掃衛生而錯過。
林千秋和渡邊奈美一起負責女更衣室，說起來地方不大，但要細緻地打掃完也不容易——每個人的更衣櫃內部空間，屬於私人空間，固然不用她們負責。但天花板和地板都要擦乾淨，有些高度的窗戶也要擦，牆面也得除塵，這就不容易了。
但又不能讓男生來幫忙，畢竟這是女更衣室嘛。就像男女廁所一樣，說是打掃衛生只是打掃衛生而已，沒有人的情況下，男女去沒甚麼分別。但實際情況，至少在學校裡，就沒見過男生進女洗手間打掃。女學生也不會進男洗手間，最多就是女清潔工會進去。
林千秋比渡邊奈美高挑多了，所以擦天花板的這個任務就交給了她。她踩著一張課桌，拿著類似‘擦窗器’，其實就是有手柄的抹布，在天花板上有規律地擦拭。擦一會兒就遞給配合她的渡邊奈美洗抹布，等抹布洗過三四回也就差不多了。
最後一次，林千秋接過的是擰好的普通抹布，用來擦女更衣室垂下來的老式吊燈燈罩。
這部分完成後，就是擦窗戶比較麻煩了。因為是更衣室的窗戶，所以為了防窺安裝得很高，踩在課桌上，以林千秋的身高，也得踮著腳才能擦到......
不過再怎麼說，吃午餐前打掃工作也完成了，林千秋還順便清理了自己的更衣櫃——其實沒甚麼好清理的，上週週六放假前，更衣櫃裡存的東西就都帶回去了（這是為了放暑假這天輕鬆一些，不然要帶的東西就太多了）。
至於打掃，她平常挺愛乾淨的，所以把原來墊在櫃子隔板上的膠頁海報紙抽出來扔掉（下學期換新的），也就可以了。
之後依舊是在班級裡吃午餐，不過吃午餐之後沒有下午的課。稍微休息一下後，大家就帶著各自的東西去社團了——林千秋更衣室裡沒有東西，課桌桌鬥裡照常都是空的，今天也沒有帶上課的書本來，所以她實際只帶了球包去體育館。
因為她每天都要清洗球衣，所以沒有把球包留在社團活動室的習慣。反正帶一個裝衣服的包是帶，帶一個球包也是帶，她騎腳踏車上下學，又能麻煩到哪裡去呢？
林千秋來到體育館時，體育館已經很熱鬧了，看來今天各班都放的很早。對此她沒多想，徑直走進了女子羽毛球部的活動室，然後就聽到奧村禮子副部長說：“今天部活開始的很早，但不代表能早走，部活做完後，還要打掃活動場地和社團活動室。”
“不如先打掃乾淨活動室吧。”林千秋走進來建議：“剛剛吃完午餐就進行部活，會有些吃不消吧。”
雖然午餐後已經休息了一會兒，但林千秋身為華夏人的養生之魂蠢蠢欲動，總覺得這時候激烈運動不太好。
大家對此不反對，所以等人來齊了之後就先打掃活動室。等到活動室打掃乾淨，出去進行部活時，體育館裡參加部活的高中生們已經練得熱火朝天了。看得出來，今天是這學期最後一次參加部活，大家一方面心思有些飛了，但另一方面，反而更加不吝惜體力了。
在暑假來臨的刺激下，似乎多巴胺分泌得比往常更多，決心也更大。平常受不了的訓練強度，今天都沒甚麼人反對......
“是女子羽毛球部出來了...對了，聽說波方那傢伙，今天早上去了一年級送花和表白信，結果怎麼樣？”正在休息的籃球部部長，這時候看到從二樓走下來的女子羽毛球部成員，很快注意到了林千秋，八卦之心漸起，就問道。
他旁邊是負責打雜的一年級生，是一年級（4）班的，在一年級（5）班有好朋友，恰好聽說了這件事。就回答說：“好像是沒甚麼希望吧，不愧是我們的‘輝夜姬’，可是很殘酷的。”
‘輝夜姬’在日本人的印象裡，除了美麗，大概就是殘酷了——向求婚者要求的東西世所罕見，有一種面對真心，會以高高在上的視角加以考驗的‘天真的殘忍’。
部長另一邊坐著的三年級生忍不住說：“說實話，我真的很奇怪啊，波方君居然會喜歡上一年級的。我是說，他一直以來不都是目標明確要考東大，說了高中階段不談戀愛，要專心學習和校園活動的嗎？我記得，去年他拒絕那個向他表白的女孩子時，是這麼說的吧？”
“這有甚麼好奇怪的？畢竟是那樣的美女嘛。”籃球部部長很隨意地指了指，然後說：“大家說甚麼高中階段不談戀愛，大學階段不考慮戀愛，本來就是自以為是的說法。真的遇到喜歡的人，怎麼可能頭腦清醒？”
“這方面就不得不說到我們荻野君了！”搭話的三年級生，看向這時候剛好下場的荻野涼介，笑了笑說：“別人的單身宣言我是不相信的，只有荻野君，絕對可以相信...畢竟看他都拒絕多少女孩子的表白了啊？”
“而且即使是林千秋那樣的美少女，這學期在體育館裡經常見，也沒有多看一眼呢！”
籃球部部長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看著這個同級生，有一種第一次認識他的感覺。
“你是認真這麼說的，不是開玩笑的？”
稍微有點眼色的都該知道吧，那樣的美女擺在那裡，多看幾眼才是正常的。呵呵，像荻野涼介那樣，從來沒有多看一眼，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