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霓虹物語1981(43) 吃……
吃了一頓比往常更早, 分量也更足的早餐後,林千秋最後一次檢查了自己的揹包。確定沒問題後,就騎著腳踏車上學了。這時候才七點鐘不到, 可比平常上學時間早多了——這主要是因為,遠足日的出發時間在七點半, 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
等到林千秋抵達學校, 往常這個時候只有參加晨間部活的動靜, 能清晰地迴盪在校園...而今天卻是另一種嘈雜。
林千秋停好腳踏車, 就趕到了操場上。果然,已經到的學生都按照各自班級匯聚到了一起, 只是還沒排隊而已。
“千秋,你來了啊!”小川真紀子朝林千秋招了招手, 然後就低頭在登記簿上打了一個勾,並對她說:“待會兒要先排好隊,然後依次登上大巴, 先乘坐大巴到八王子市哦。”
在林千秋‘嗯嗯嗯’時,她又說:“所以呢, 到時候乘坐大巴,你要和誰一起坐?原則上是可以自由組隊的,所以很多人都想和你一起坐。私下還有人特意打賭, 賭注就是這次遠足日要幫贏的人帶一罐飲料。”
林千秋心裡倒抽一口涼氣,這個賭注不可謂不重啊!如果是一開始的時候, 多帶一罐飲料不算甚麼,但等到體力枯竭的後半段, 這一罐飲料就是壓死駱駝的稻草了!為自己帶也就算了,是徒步過程中的一個盼頭,為別人帶就純粹是吃苦頭了。
這樣想著, 她爽快地回答:“會和香織一起坐的,我們都說好了。”
“不出所料呢。”小川真紀子合上登記簿,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然後她就看到了林千秋的壓力襪,‘啊’了一聲:“你穿彈力襪了啊?真是個好主意...我怎麼沒想到呢?”
想到對方是個運動健將,會對此有些瞭解也不奇怪。林千秋點點頭說:“我也是昨天清點揹包的時候突然想到的,然後就去藥局問有沒有的賣,幸好是有得賣啊。”
如果藥局沒有賣,林千秋臨時還真不知道去哪裡買。這又不是幾十年後的國內,隨便甚麼東西都可以購物軟體上搜尋,只要是合法的東西,就一定能買到......
“是在藥局買到的嗎?我還以為是體育用品店買的呢...不過也不奇怪,相比起體育用品,彈力襪最主要的用途還是治療保健吧。”小川真紀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記得學校旁邊不遠就有一家藥局,說不定還來得及...”
這樣說著的小川真紀子,轉身就將登記簿交給了班長。這本來就是班長的工作,只不過就像很多其他工作一樣,小川真紀子這個副班長給接過去了——現在,小川真紀子以最快的速度趕去藥局,似乎是想買一雙林千秋一樣的彈力襪。
“真紀子還真是有行動力啊...”當小川真紀子真的趕在大家上大巴之前回來,手裡還拿著一雙壓力襪時,林千秋忍不住感嘆。
“甚麼?”坐在她旁邊的長谷川香織不解,然後就看到了小川真紀子脫下鞋襪,開始穿那雙緊繃繃、沒有全包住腳的特殊襪子:“哇!小川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脫鞋,然後穿襪子了嗎?”
雖然說起來總是很平常的事,但不知道為甚麼,在滿車都是同齡人,其中還大部分是異性的情況下,女孩子就是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剛剛真紀子看到我在穿,臨時決定要買來穿的‘彈力襪’,算是為了應對今天的特殊場合吧。”林千秋解釋了這一句,然後才說:“也沒甚麼吧?今天肯定會頻繁地當著大家的面穿脫鞋襪的,你忘了之前老師叮囑的事項了嗎?”
因為是全程有七十多公里的徒步活動,時時刻刻關注自己的腿腳情況就很有必要了。所以老師說過的,每次休息都要脫下鞋襪來檢查雙腳。如果出現了水泡等狀況,得及時處理才行。不然不知不覺中變成大問題,遠足日就得半路報廢了。
想象著那個場景,長谷川香織的眉毛都皺巴巴的了:“好像是哦...不過那種時候大家都那樣做,就不會難為情了吧?現在的話......”
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說著話時,大巴終於啟動了。每班一輛,總共十五輛大巴車組成車隊,在清晨的東京,浩浩蕩蕩往西邊的八王子市而去。按照計劃,這會是一個小時的車程,這段時間也是參加遠足日的學生們,最後悠閒的時光了。
真的就像參加普通的春遊秋遊一樣,大家在車上唱歌、聊天、吃零食。
長谷川香織將自己做的曲奇餅分享給林千秋:“多吃幾塊,本來就打算車上吃完的,不然揹著這麼有分量的零食,那可不輕鬆。”
林千秋也準備了薯片和麻薯餡麵包和同學分享...剛剛吃過早飯不久,其實不餓,平常也不會這樣一點兒不在乎熱量。但因為今天有漫長的徒步要應對,所以心裡找好了理由,也完全不擔心食物的熱量了,大家都吃的很爽快呢!
而且,沉重的食物本來就是要早點兒吃完的。最後只要剩下巧克力之類的輕便食物,用以應急就夠了,這正是遠端徒步的原則啊!
林千秋的麻薯餡麵包每個有拳頭大小,因為是一次烤的,索性就烤多一些,總共有8個。她和長谷川香織一人也只能吃一個,所以之後她又分送了其他同學——然而結果就是,人家也有回送零食,揹包並沒有變輕呢。
不過這個時候大多也不會太擔心這件事,大家雖然心裡對七十多公里的徒步行程有憂慮,可到底還處在一個無知者無畏的狀態......
等到一個小時之後,大巴車開到了八王子市的一個廣場上,大家陸陸續續下車。經歷了重新整隊,隨著三年級(1)的學長學姐打頭,才真正邁出遠足日的第一步——按照學校的安排,三年級排在前面,一年級走在中間,二年級則負責斷後。
這主要是擔心一年級的沒進入狀態,在一開始排隊行進的過程中掉隊。
一開始大家都是有體力的,排隊齊頭並進也不算甚麼。等到明天再上路時,一部分人退出後,剩下的人體能情況也不同,再強求一起走反而不美。所以那時候就是‘亂戰’了...好像是前五十名抵達終點的,還有獎狀可拿呢。而如果是普通地走完了全程,那就只有紀念章了。
這讓林千秋想到了《櫻桃小丸子》裡的新學期馬拉松,當然,‘遠足日’的強度可比小學生馬拉松大多了。
“哇,真壯觀啊...”一年級(5)班出發的時候,前面的隊伍已經走了好長了,根本望不到頭,有人就忍不住發出驚歎,上躥下跳的。
“呵呵,果然是一年級啊,也就是這個時候還能這麼有精力了。”身後傳來二年級學長的笑聲。
作為一年級最末的(5)班,後面接的就是二年級(1)班了。林千秋扭頭一看,還看到了奧村禮子,奧村禮子也看到她了,還衝她擺擺手笑了一下。
之後,林千秋就和長谷川香織、小川真紀子結伴走在一起,一路說說笑笑,保持著一個輕鬆跟上隊伍行進速度的狀態。這不只是因為遠足徒步才剛剛開始,大家體力還很充裕,也因為三人確實都算比較有餘力的。
小川真紀子就不說了,是熱愛跑步的運動健將。至於長谷川香織,看起來清秀斯文,實際都敢於參加弓道部這種體育系社團了,又怎麼可能一點兒體能儲備都沒有?據她所說,她小學的時候練過游泳,還拿過獎呢!
林千秋則是從小學跳舞練出來的耐力,後來雖然不跳了,但自從她恢復了上輩子的記憶,也有意識地在鍛鍊。每天會早晨跑步,晚上散步。高中後更不必提,現在可是參加了女子羽毛球部,一個真正的體育系社團!
別管女子羽毛球部佛系不佛系吧,至少每天下午兩三個小時的部活是紮紮實實都參與的。
等到了第一個休息點時,一處城市郊區的草地時,林千秋她們三個完全不覺得累。也不只是她們,這個時候其他參加遠足日的學生,絕大多數也是這個狀態。大家嘻嘻哈哈地找地方坐下,連老師叮囑的檢查腿腳的部分,也做的不仔細。
林千秋她們倒是在小川真紀子這個性格認真,又懂這方面的女孩的帶領下,紛紛脫下了鞋襪,除了是檢查有沒有水泡、紅腫等,也是晾乾鞋襪和腳在步行過程中出的汗,這樣能讓雙腳儘量保持在更好的狀態。
脫了鞋襪的雙腳踩在毛茸茸的草地上,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林千秋她們就這樣休息了十分鐘。然後就是哨聲響起,前面的先頭部隊開始動了。
“小川,我們要不要去領水啊?”長谷川香織搖了搖自己的礦泉水瓶,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主要是在車上喝掉的,當時有很多零食吃,就吃的嘴巴發乾了。
“不用,喝太多水了更容易累,剩下這些足夠撐到下一個休息點了。”小川真紀子重新穿好了鞋,又緊了緊鞋帶,站起身來後說:“反正每個休息點都有領水處的,不用有飲水焦慮。”
重新出發,這次走啊走,快走到第二個休息點時,大家才真的覺得累了。一方面是走了挺久了,另一方面也是太陽越來越高。雖說只是四月底的太陽,可足夠晴朗的話,也夠徒步不停的人喝一壺了。
林千秋這個時候已經脫下了長袖運動服,繫到腰上了。到了休息點後,還立刻摘下了頭頂的鴨舌帽,捋開溼黏在一起的髮絲,用帽子扇了扇風:“天氣好熱啊......”
這處休息點是一處公路旁,都沒有遮陰的地方,大家也只能席地而坐。但累了之後也顧不得那些了,紛紛直接坐下、除去鞋襪。
小川真紀子看了看自己的腳,問題不大,但看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就有問題了,要求她們一個往腳趾上貼創可貼,一個往腳跟貼創可貼。
“都已經發紅了,如果不處理好,很快就會起水泡的...貼好一點,要是沒貼好,創可貼反而會磨到其他部分的。”小川真紀子慢慢抿著水,指導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小心地將創可貼儘量貼得貼合。
貼完之後,用各自水瓶裡剩的水洗了手,林千秋就提議:“有點餓了,還要走到下一個休息點才能吃便當,不如吃點東西吧?我想減輕一點揹包的重量。”
小川真紀子和長谷川香織也有點兒餓了,於是各自拿出一份零食來吃。林千秋吃了不知道和哪個同學交換到的一包軟糖,補充好了糖分。而她才剛剛疊起軟糖的包裝紙,催促出發的廣播聲就又響起了。
她們便在先頭部隊開始出發時,頗有餘裕地穿上鞋襪,站起身來活動了幾下,這才跟著向前走。路過補水點時,一人拿了一瓶水——每個休息點都有補水點,水都是可以隨便拿的,所以大家各自只需要帶一瓶水,應付一開始就行。
不過一般除了水,細心的人會另外準備一兩瓶運動飲料就是了。這些路上如果運氣好,倒是有機會買,但這也說不定......
“...好像是說,吃午餐的地方是一個神社前...”這麼多人一起走,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傳來了不知來處的傳聞。
長谷川香織這個時候已經很累了,脖子上圍的汗巾被扯下來擦了擦額頭,聽到一邊的人議論這些,就說:“神社的話,環境應該會不錯吧?肯定有樹,還有臺階可以坐......”
如果是小神社,這些當然都是沒有的。但既然可以容納這麼多人用餐,那肯定是個大神社了。
結果也不出所料,到了地方後,就可以看到是一個有著好多鳥居,神社本身隱藏在臺階深處、樹林裡面的神社。大家根本不會進神社,基本是在臺階,還有臺階兩邊的樹林裡吃午餐便當的。
“坐在哪裡,臺階上,還是樹林裡?”小川真紀子徵詢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的意見。
就在兩人要給出答案的時候,有人向她們招呼道:“小川學妹,過來這邊吧。”
是一個二年級的前輩,他大概是從‘遠足日執行委員會’那裡借的東西——就這樣在邊上擺了桌椅,彷彿是露營一樣了。
小川真紀子看了看他,先是露出了有點不解的眼神,然後看到他眼睛裡的懇求,忽然就明白了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過去了,說:“這是學生會的久保田前輩,人還挺不錯的。”
小川真紀子是副班長,也加入了學生會,會認識學生會的人真是一點兒也不奇怪——有座椅可坐,那當然是最好的,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樂得沾光,就跟著一起去了。
大家各坐一邊,都從揹包裡拿出了自己的便當。看到林千秋的便當盒,長谷川香織驚了:“千秋你吃這麼多...的嗎?”
“不是,這是特意拿的裝賞花便當的大盒子,除了我的午餐外,還多放了幾個飯糰和水果。”林千秋開啟飯盒讓大家看,除了主菜的炸豬排,配菜的土豆泥沙拉、小番茄。這個便當盒裡的主食味增烤飯糰總共有5個,另外還有一顆顆的草莓、櫻桃,以及兩根香蕉。
那些味增烤飯糰,兩個就足夠吃飽了,剩下3個,還有那些水果,就是下午和晚上補充能量用的了。
“看起來很好吃啊,這個烤飯糰...果然體力大消耗後,就會想吃米飯!”小川真紀子肯定地點點頭。她帶的也是飯糰,不過是普通的飯糰。
“喲,久保田,很能幹嗎?居然弄來了這一套!”正吃便當時,有人拍了久保田的肩膀,是一個也是二年級的男生。
他見大家看他,就抬起手來打了個招呼:“嗨,各位美女們好啊!怎麼樣,‘遠足日’還能適應嗎?撐得住嗎?”
他是看向林千秋說的這些,最後還笑嘻嘻地說:“...這傢伙今天真是格外積極啊,不過也不奇怪啊,如果是為了可愛的學妹,更努力一點也是可以的呢。如果是我的話——”
“橋本,你還要耽誤多久?”就在林千秋為這位學長的輕浮語氣皺眉的時候,有人打斷了他,似乎是他的同伴。
林千秋扭頭看過去,輕輕‘啊’了一聲。相比起她,正對著那邊的長谷川香織要直接多了,壓低的聲音也掩飾不了興奮:“是荻野學長誒...說起來,荻野學長是二年級(1)班的吧?剛剛一路都是走在我們後面的...其實很近啊。”
然而別說是帥哥走的近了,就是和帥哥一起走,也緩解不了‘遠足日’的疲勞不斷積累後,那種要把人壓垮的沉重感——連帶著吃午餐的時間,也總共只休息了35分鐘。這點時間所回覆的體力,基本只夠堅持到下午第一個休息點。
等到從下午第一個休息點出發時,大家就覺得體力沒怎麼恢復了,不過是勉強堅持到下午第二個休息點。到這個時候,就幾乎可以用‘累趴了’來形容這群正處在精力體力巔峰的少男少女...這在他們身上可不多見。
“不行了,感覺膝蓋要斷了...”長谷川香織臉色有些難看地坐下,開啟揹包,先喝了好幾口運動飲料。
林千秋也拿出了一根香蕉和一個飯糰,喝了一點水後,再慢慢把這些吃掉。
而她們休息的時候,就看到有好幾個同學上了堅持不住,上了一路跟隨的迷你巴士。迷你巴士上有保健老師,堅持不住的學生能得到很好的照顧。等到坐滿了,就會被一起送回去。
“好像上午就有人因為貧血和中暑倒下了,下午一開始反而少有人放棄,現在才...”林千秋說著搖了搖頭。只能說,這個時候沒辦法繼續的人,真的就是體力上不允許了。到現在為止,體力差的人就體力枯竭了。
“這也是必然的,聽說每年到這個時候,就是掉隊的高峰段呢...真可憐。”小川真紀子錘了錘自己膝蓋,長長撥出了一口氣。
的確很可憐,一個個堅持到這時候才放棄的,也不可能是想要躲輕鬆的了。所以打從心底裡不願意失去這次和同學們一起挑戰自我的機會,或被同學扶,或被老師揹著上大巴車時,很多眼睛裡都閃著淚光......
說實話,林千秋也覺得很累了,但就是這種要從擰乾的毛巾裡再擰出水的狠勁兒裡,她越發感覺到了‘青春’——青春好像就是這樣的,會做一些挑戰自我極限的事,會在意成年人所不在意的...會精力充沛、恢復極快,反正再累,睡一晚醒來後就好了,所以也不在乎精疲力竭。
之後再上路,走了不過十幾分鍾,疲倦和疼痛又重新降臨了。每走一步,林千秋都好像踩在刀尖上,真正體會到了小美人魚的感受......
這完全就是在靠意志力硬撐,疼到習慣後,就是一種由腳底上升到腰部的麻木感。之後再到一個休息點時,林千秋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既是因為感動於又可以休息了,也是因為真的、真的好疼啊!
林千秋脫下鞋襪後就揉了揉腳,然後才又喝了兩口運動飲料,吃了兩顆草莓——別的就一點兒沒吃了,一方面是一直有補充能量,另一方面實在是太累了,人在很累的時候甚至會懶得吃東西。
“再堅持堅持吧。”小川真紀子的語氣也沒有之前的遊刃有餘,有氣無力地鼓勵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這兩個同伴:“這一次再上路,下一個休息點就是吃晚餐的地方了,到時候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像午餐時一樣,就是35分鐘了。但中午的35分鐘,和晚上的35分鐘怎麼一樣呢?中午吃便當時,大家都還有餘力,現在真的已經是擰乾,不,應該說是曬乾的毛巾——一滴也沒有了!
所以真等到抵達了計劃中的晚餐地,‘巖殿山公園’時,林千秋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了。該怎麼描述那種感覺呢?大概就是意識對身體沒有感覺了,也沒有任何操縱了,身體完全是憑慣性在自己行動......